第六章

6、

宿舍安静了整整十秒。

唐路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连拖鞋都没穿，直接从梯子上爬下来，扑到地上捡那台平板。

屏幕裂得像蜘蛛网，边角都磕变形了。

他声音发尖：“这是我的平板！”

何思远也冲过来，看到被踩碎的蓝牙耳机，脸一下白了。

“我的耳机！”

他又捡起划痕明显的皮鞋，气得手都在抖。

“许临！这是我刚买的！”

许临的声音卡住了。

他茫然地抬头，像是没听懂。

“什......什么？”

我好心解释：

“我的东西全被你摔坏了。”

“所以昨晚只能借唐路的平板看网课，借了思远的耳机，还有班长的小相机补项目材料。”

“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的。”

唐路猛地看向许临：

“你赔我平板！”

何思远也炸了：

“耳机两千多，镜子四百，你必须赔！”

许临眼圈又红了：

“我梦游的时候没有意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轻声提醒唐路：

“唐路，他也挺可怜的，要不算了吧？”

唐路脸色瞬间难看。

我又看向何思远：

“思远，一个寝室的，别把关系搞僵。”

何思远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两句话，是他们昨天亲口送给我的。

现在我原封不动还回去。

他们终于知道扎人有多疼了。

许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紧点头。

“对，对不起，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你们别逼我，我现在也很害怕。”

唐路气得眼眶都红了：

“你害怕？我平板怎么办？我里面还有考研资料！”

何思远更直接：

“别跟我装可怜，赔钱！”

许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

昨天还围着他安慰的人，今天突然换了脸。

他慌了。

“可你们不是说梦游不是故意的吗？”

唐路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何思远咬牙：

“不是故意也要赔啊！损坏别人东西不用赔吗？”

我差点笑出声。

这话，他昨天怎么不说？

凌晨三点，秦书被电话叫来。

他披着外套，脸色很差。

等看到地上的小相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班级那个？”

我点头：

“对，宣传委员送来的，结果被许临梦游摔了。”

“镜头坏了，三脚架也裂了。”

秦书蹲下检查，声音压着火。

“许临，这个必须赔。班费买的，不是我个人的东西。”

许临脸色发白，声音发紧：

“班长，我真的梦游了，我控制不了......”

我看着秦书，轻声说：

“班长，不是你说的吗？寝室内部协商解决，别闹到学院。”

秦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唐路抱着平板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不说。

何思远翻购物记录，嘴里一直骂：

“真晦气。”

我站在旁边，心里没有半点愧疚。

我没有砸任何东西。

我没有逼许临半夜起来。

我只是把他们口中的“大度”，放回了他们自己手里。

天刚亮，秦书就联系了辅导员赵老师。

这一次，不用我开口。

唐路先说：

“老师，这不是小事了。许临半夜砸东西，万一下次砸到人怎么办？”

何思远立刻附和：

“对，必须让他赔，也必须让他去医院检查。”

秦书也沉着脸：

“班级器材损坏，我得走正式流程。”

赵老师赶到宿舍时，表情比上次严肃多了。

他先看了满地碎片，又看了我一眼。

“姜砚宁，这些东西为什么都在你桌上？”

我很平静。

“我电脑被砸坏后，借室友平板上网课，借耳机听面试课，借班级相机补项目材料。”

“它们放在我桌上，很正常。”

“如果许临真是梦游，那说明他的梦游会破坏寝室公共区域任何物品，已经影响安全。”

“如果他不是梦游，那就更简单了。”

赵老师皱眉：

“什么意思？”

我看向许临。

“他第一次只砸我的电脑。”

“第二次还是只到我的桌前。”

“他不碰自己的东西，不碰别人桌上的东西，不撞墙，不摔跤，每次都精准毁掉我桌上最贵的东西。”

“老师，这叫梦游，还是选择性破坏？”

许临脸色瞬间惨白。

他拔高声音：

“你污蔑我！”

我点头：

“那就去医院检查。”

许临愣住。

我继续说：

“如果确诊严重梦游症，我们就按安全隐患处理。”

“联系家长，申请调寝，晚上不能继续和我们住在一起，损失由监护人协商赔偿。”

“如果查不出来，那就按故意损坏财物处理。”

赵老师沉默了。

唐路抓紧平板，立刻说：

“我同意检查。”

何思远也说：

“我也同意。”

秦书：“班级器材必须有说法。”

许临终于发现，局面变了。

以前所有人都帮他劝我忍。

现在，他们为了自己的损失，开始逼他走流程。

他坐在地上，声音发颤。

“你们怎么都这样？”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慢慢开口。

“许临，不是你说的吗？”

“你梦游的时候没有意识。”

“那我们现在帮你确认病情，你为什么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