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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陆弦月浸在浴池里，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裴无咎轻柔的声音随之响起，“阿月，我来接你回去。”

他走近池边，伸手想扶她起身，陆弦月却猛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裴无咎的手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从前她向来依赖他，从不会这般疏离。

但他很快掩去异样，依旧笑着，“还在为孩子的事难过，我们还年轻，今晚我努力努力，说不定孩子马上就会来。”

“等到你再怀孕，我会给你个惊喜。”

说罢，他就俯身要亲她。

陆弦月心里一阵恶寒，偏头躲开，“你先出去吧，我想独自待着。”

她的拒绝带着冷淡，裴无咎脸上的笑僵了僵，却没发作，他压下心头的不适，柔声说，“好，我在寝殿等你。”

等他离开，陆弦月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般沉进水里。

从前的画面瞬间翻涌而来，第三次小产，她疼得昏死过去，醒来时是他抱着她向她发誓会护好他。

第八次流产后，他更是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甚至为了给她腹中孩儿祈福跪了99级阶梯。

那时她信了，把他当成唯一的依靠，哪怕旁人都笑她嫁错了人，可如今她才发觉她有多可笑。

心口抽痛的瞬间，手臂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陆弦月猛地睁眼，一只毒蝎正死死叮在她的小臂上，她惊得尖叫，挥手甩开蝎子，连忙裹上外袍起身。

众人闻声赶来，见地上的毒蝎和她手臂上发黑的伤口，都吓得魂飞魄散。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查看伤口后脸色骤变，“是西域毒蝎！毒性猛烈，太医院只有一瓶解药得立刻服用！”

婢女慌忙取来解药，陆弦月刚要伸手去接，赵嬷嬷突然惊呼，“公主！快看！”

陆弦月循声望去，苏锦瑟跌跌撞撞闯了进来，脸色惨白，右臂上赫然也有一个发黑的伤口，和她的一模一样，手里还捏着一只死去的毒蝎，显然也是被蛰了。

裴无咎也跟着冲了进来，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目光在陆弦月和苏锦瑟之间来回扫视，眉峰紧蹙。

他神色挣扎，咬牙对太医道，“快给公主喂药！公主千金之躯万万不能有事！”

陆弦月端着玉碗，指尖微微发颤，她看向一旁面露绝望的苏锦瑟，轻声开口，“那她呢。”

“她不过是一个下人，哪有你重要。”裴无咎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一副好夫君的模样。

见状，陆弦月有一瞬的恍惚。

喝完药后，裴无咎松了口气，“阿月，你好好休息，我守着你。”

他坐在床边，一遍遍抚摸她的额头，和从前一样语气温柔都的唱歌哄她入睡。

陆弦月闭上眼，假装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手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将她从假寐中惊醒。

她猛地睁眼，发现手腕上多了一道新鲜的划痕，还在渗血。

而裴无咎的身影正在往外走。

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屏住呼吸，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穿过回廊，她看见他的身影停在了苏锦瑟的卧房外。

透过窗缝，她看见裴无咎将苏锦瑟搂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喂她喝着什么。

苏锦瑟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无咎，你割了陆弦月的血来救我？”

“她喝了解药，她的血里自然也有解药的成分，你会没事的。”裴无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责备，“毒蝎是你放的吧，以后不许这样了，万一真伤到你了怎么办？”

“我就是想看看，在你心里到底是她重要还是我重要。”苏锦瑟轻笑一声，“现在我放心了，你心里只有我。”

裴无咎搂紧了她，语气郑重，“我救陆弦月是因为她还有用，救你是因为我心里有你，当年我在破庙快要饿死事，是你给了我一个馒头，我永远记得这份恩情！”

苏锦瑟闻言，眼神色莫名有些慌张，却很快靠在他怀里柔声说，“我信你。”

而窗外的陆弦月，如遭雷击，浑身僵在原地，一段回忆突然猛地涌上心头。

那年她六岁，跟着父皇去郊外的寺庙祈福，无意间在后山的破庙里，看到一个快要饿死的小男孩。

她心生怜悯，偷偷将随身带的馒头递了给他，怕他冷，把身上的小披风也留了下来。

陆弦月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屋内两人亲密的模样，看着裴无咎对苏锦瑟的深情款款，只觉得荒谬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