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
“所以呢?”
雪花落在脸上,肩膀上,我看着他,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你来是想给自己的愧疚找个出口,好让往后的婚姻过得更心安理得,那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三年前就没有关系了,你可以心安理得,开始你的新生活。”
说完,我头也没回,拉着沈奎座上计程车。
徐之秋的声音被隔绝在外,可我还是听到了那句,“我不是!陈欣,如果你不想,我也可以不结婚。”
我莞尔一笑,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这话若搁三年前,我一定奋不顾身跳下车,在满是霓虹的街道上跟他热烈相拥,亲吻。
可如今……
“姐!”
沈奎看着我苍白的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那个徐之秋,是不是就是教你做陶艺的师傅?你的初恋?”
画在玻璃上的笑脸慢慢融化,我抵着车窗,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是!”
五年前,特色陶艺专题展,我失手撞碎了展台的冰裂红山杯。
满地的碎片让我害怕又窘迫,语无伦次地重复。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杯子多少钱?我赔……”
周遭的目光全聚在我身上,可那杯子的主人徐之秋,半点没恼。
他抓过我被碎片割破的手,拿纸巾摁住,语气冷静得没一点起伏。
“这杯子我做了三个月,耗了几十斤高岭土才烧成。”
“你说赔,拿什么赔?”
我眼眶发烫,哽咽着重复。
“对不起…”
他松开手,扫了眼地上的碎瓷。
“想赔也简单,跟我走。”
“什么时候捏出个一模一样的,这事儿就算了了。”
我愣在原地,想不到这样风骨卓然的陶艺大师,竟也会提出如此荒唐的要求。
徐之秋却低低笑了。
“想什么呢?我是说,让你做我的学生!从头学,亲手捏出个一模一样的。”
我僵在原地,刚涌到嗓子眼的屈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
一路小跑跟他回了陶艺室。
徐之秋这人,冷静体贴,还特别理智,男女之间的分寸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我揉泥力道不对,他就握着我的手腕纠正,动作到位了就立马松手。
烧窑记错火候,我把一炉胚子全毁了,他也不骂我,只是蹲在窑边指着废品。
“火急了,釉面没流匀胎体变形了,没关系。”
他从不苛责,却能把错处掰扯得明明白白。
我不吃早饭,他就每天多带一份豆浆油条,放在我手边。
“空腹伤胃,你总是不当回事。”
我生理期疼,他没半句多余的话,默默递来暖水袋和红糖水,还特意把窑房的温度调高。
下雨天没带伞,他就撑着伞送我到公交站,雨伞大半都往我这边偏,自己半边肩膀淋得湿透,却笑着说。
“男人皮糙肉厚,淋点雨不算什么。”
他从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却把所有的好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里。
就这样一点点勾走了我的心。
一晃半年,我终于烧出了一模一样的红山杯。
那天窗外细雨沥沥,我们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久,徐之秋才抬头看我。
“陈欣……”
平时冷静的眼睛里,难得有了点软乎。
“你能不能……留下来?”
“我教你调最好的料,陪你烧最匀的冰裂。”
“然后……我们……守着一个窑,捏一辈子的杯,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