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因为那个单边挑眉，谢挽舟接连兴奋了三四天。

连带着茶楼里的气氛都跟着高涨起来。

这天我来得稍晚了些，刚要往第一排走，一个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年轻女子拦住了我。

是钱掌柜的独女，钱婉儿。

她生得娇俏，看我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与复杂。

「苏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点点头，跟着她走到了大堂后侧的僻静角落。

钱婉儿看着我这副八风不动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苏姑娘，我便直言了。你若是对谢大哥无意，便莫要天天来坐在第一排扰他心神。」

我心里一跳。

原来连旁人都看出来谢挽舟最近反常了。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现在不能做表情，一说话就容易显得表情更僵硬。

钱婉儿见我不吭声，以为我是仗着谢挽舟的偏爱在摆谱。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还算体面，但透着几分无奈。

「谢大哥是个认死理的人，为了博你一笑，他连着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天天熬夜改折子。」

「昨日更是推了顺天府尹家的堂会，只为了准时在这茶楼里给你说那段你似乎爱听的《武十回》。」

钱婉儿苦笑了一下，「我倾慕他三年，他连我换了新发髻都不曾多看一眼。可你呢？你不过是挑了个眉，他便能高兴得连喝三杯凉茶去火。」

「苏姑娘，谢大哥的前程不可**，不该困在你的冷眼之中。」

这番话不可谓不真诚。

没有张牙舞爪的雌竞，只有求而不得的酸楚。

我心里十分触动。

我很想告诉她：妹妹，你误会了，我其实每天都在心里为他疯狂叫好。

但我不能。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深邃且死寂。

过了好半天，我用极其平缓、毫无起伏的语调开口。

「他说得很好，我为何不能听？」

钱婉儿愣住了，她大概这辈子没见过被人当面质问，还能如此从容不迫、甚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女人。

我那张僵硬的脸，硬生生为这句简单的话镀上了一层唯我独尊的霸气。

就像在说：我不仅要听，我还要光明正大地听，你奈我何？

钱婉儿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苦涩地退后半步。

「罢了，是我自取其辱。苏姑娘好自为之。」

她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内心默默流泪。

对不起钱姑娘，我真不是故意要装得这么嚣张的。

面瘫人的苦，你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