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铁钟惊夜1937年7月8日深夜,
茶陵县马江镇塘富村的夜空被一阵急促的钟声劈碎。永慕堂檐下那口乾隆年间铸的铁钟,
铜锈里裹着百年尘埃,此刻正被守祠人陈老栓拽得震天响,钟鸣穿透洣水两岸的稻田,
撞碎了湘东山村的静谧。塘富湾里,富水河泛着细碎的月光,水面倒映着永慕堂飞翘的檐角,
祠堂后山的龙脉树影影绰绰,像一尊沉默的守护者。陈吉甫的卧房里还亮着油灯,
昏黄的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出他伏案的身影。桌上摊着湖南烟酒公卖局的收支报表,
毛笔字刚劲有力,墨迹未干,旁边放着一把铜算盘,算珠还卡在“叁仟伍佰”的档位上。
“老爷,北平打起来了!卢沟桥那边,鬼子开枪了!”陈老栓的声音带着颤音,推开房门时,
裤脚还沾着田埂上的泥。陈吉甫猛地抬头,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今年五十二岁,
留日归来后在湖南官场摸爬滚打二十余年,从烟酒局科员做到局长,
又督修了茶攸、茶莲两条公路,脸上刻着岁月的沟壑,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报表上“烟酒税增收叁拾万银元”的数字,
沉声道:“钟敲三遍就停,别惊着乡亲。”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长子陈诒推门而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角被汗水浸得发潮:“爹,省府来电,
让各地预备军粮,第九战区要在湘东设兵站。”陈吉甫接过电报,煤油灯的光映在电文上,
“备战”“军粮”“转运”几个字格外刺眼。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吉昌米行的方向,
那里的三座吊脚仓在夜色里像三座沉默的堡垒,仓湾里的青石墙基藏在菜畦下,
见证了陈家两代人的营生。院外的石灰窑还亮着红光,窑火映红了半边天,余热顺着风飘来,
带着淡淡的硫磺味——那是他当年修公路时埋下的伏笔,如今竟要派上大用场。
“去把米行、盐行的账房先生叫来,再通知窑工头,今晚窑火不许熄。
”陈吉甫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他们,从今晚起,吉昌的米和盐,
要为国家留着。”陈诒应声而去,脚步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吉甫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算盘,手指在算珠上飞快拨动,噼啪声里,
他在心里算着一笔账:吉昌米行每年能收谷两万一千石,盐行承销淮盐三千引,
石灰窑日产二十吨,茶攸、茶莲两条公路贯通湘赣——这些他攒下的家当,
此刻都成了抵御外敌的底气。铁钟的余音还在夜空里回荡,
与远处石灰窑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永慕堂的匾额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永慕”二字是陈家祖训,更是刻在骨子里的家国情怀。陈吉甫望着桌上的族谱,
首页写着祖父陈启泰的名字,道光年间的盐课大使,正三品顶戴,
祠堂外的旗杆石牌还立在那里,“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规矩传了百年。如今,烽火将至,
陈家的子孙,该扛起这份责任了。第一章公路为弦第一节石基藏锋1921年的春天,
茶攸公路的工地上尘土飞扬。陈吉甫穿着粗布短褂,手里攥着一把丈量尺,
站在塘富村后山的坡地上,眉头紧锁。他刚从湖南烟酒公卖局的任上赶回茶陵,
谭延闿的委任状还揣在怀里,“茶攸公路督修总办”的头衔,
意味着他要把这条三十二公里的公路,修成湖南的财源命脉。“陈局长,
这路基按您说的宽六米,桥涵荷载八吨,就是耗材太多,石灰和石料不够用啊。
”工头陈老根凑过来,脸上满是为难。他跟着陈家做了十几年活,从石灰窑到木行,
最清楚陈吉甫的脾气——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陈吉甫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指着不远处的永丰窑:“窑里的石灰优先供公路,不够就把枣市的永宁窑也开起来,日夜烧。
石料从马江对岸的石山采,用木船运过来,运费从我的烟酒盈余里出。”他顿了顿,
又补充道:“桥要修成石拱的,跨径六米,能过将来的卡车,别省料,百年工程,不能马虎。
”当时的湖南缺水泥,石灰成了最好的建材。吉昌的石灰窑昼夜不熄,红焰映红了洣水,
窑工们三班倒,每班八人,一天能烧出二十吨石灰。这些石灰一部分用来夯实路基,
一部分用来砌桥涵,还有些被拉去修建崇实中学的校舍——陈吉甫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公路、学校、实业,要串成一条线。茶攸公路的路线,是陈吉甫亲自勘定的。
他没走原来沿洣水北岸的驿道,而是特意西移,穿过枣市、马江、塘富一线。有人说他偏心,
把路修到自家门口,陈吉甫却不辩解,只说“地势高爽,路基稳固,少占良田”。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条路不仅要运粮运盐,
还要把陈家的产业、永慕堂的祠堂、崇实中学的学堂连在一起,形成一个能扛事的格局。
修路最缺的是钱。陈吉甫把自己在烟酒局任内的红利、天津三益里的房产租金,
还有吉昌米行、盐行的盈利,一共十二万银元,全部投进了公路。
他还跟长沙的银行订了贷款协议,用自家的油茶山和木行作抵押,凑够了工程款。
谭延闿听说后,特意发电报夸他:“茶陵陈氏,利国便家,乃湘人之楷模。
”1921年10月,茶攸公路通车。第一辆木炭卡车从攸县开到茶陵,车头挂着红绸,
一路鸣笛,惊动了沿途的乡亲。卡车路过枣市时,崇实中学的学生们站在路边欢呼,
陈纫秋带着女学生们举着写有“交通救国”的牌子,脸上满是激动。陈吉甫站在永慕堂前,
看着卡车碾过新修的路基,留下两道清晰的车辙,心里清楚,他修的不只是一条路,
更是一条未来的生路。后来,陈吉甫又筹资四万银元,加固了茶陵到江西莲花的公路,
把桥涵荷载提高到十吨,能通行三吨道奇卡车。这条公路贯通后,湘东的稻谷、烟草,
赣西的土纸、茶油,都能通过公路快速转运,吉昌米行的生意更旺了,
每年外运的稻谷从两万石涨到四万五千石,盐行的淮盐也能直达江西的莲花、永新等地。
没人能想到,十几年后,这条被乡亲们称为“陈公路”的砂石路,会成为抗战的生命线。
1938年武汉会战爆发后,粤汉铁路北段沦陷,
茶攸公路与醴茶支线铁路、湘赣公路形成“三角转运”,
成了第九战区军粮、弹药南调北运的主通道。
第九战区兵站总监部在茶陵设了“第七粮秣库”,
每天经茶攸公路向前线转运大米五百到八百吨,汽油桶两万到三万只。1944年夏天,
衡阳失守,长沙、衡阳的机关、学校、工厂纷纷西撤,
茶陵成了湘东南最后一座未沦陷的县城。茶攸公路和茶莲公路承担起了撤退的重任,
每天都有难民、物资从公路上经过,木炭卡车、独轮车、肩挑的乡亲,
汇成了一股逃难却不屈的洪流。陈诒带着人在永慕堂前坪设了登记点,
每天登记难民、调度车辆,三天三夜没合眼,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靠手势指挥。有天夜里,
暴雨倾盆,茶莲公路的一段路基被冲毁,十几辆装满档案的卡车堵在了路上。
陈吉甫冒着雨赶到现场,指挥乡亲们用石灰、砂石、木料抢修。
窑工们把刚烧好的热石灰拉过来,掺进泥土里夯实,热石灰遇水蒸腾起白雾,
呛得人睁不开眼。陈吉甫跟大家一起搬石头、填泥土,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
浑身沾满了泥浆,却始终没离开工地。天快亮时,路基修好了,卡车顺利通过,
陈吉甫靠在路边的树干上,才敢喘口气。公路上的车辙越来越深,
有的地方还残留着盐霜和弹片。这些车辙里,藏着陈吉甫的远见,藏着乡亲们的血汗,
更藏着中国人的骨气。就像陈吉甫在日记里写的:“路通,则财通;财通,则兵强;兵强,
则国存。一条公路,系着家国兴亡。”第二节烽火粮道1944年7月12日,
衡阳告急的消息传到茶陵,整个县城都慌了。第九战区兵站的电报一封接一封发来,
催着要军粮、要食盐,语气越来越急促:“前线断粮三日,速运稻谷五千石、食盐五百引,
迟则危矣!”陈诒拿着电报冲进永慕堂,陈吉甫正在跟账房先生核对吉昌的存粮。
桌上的账簿上写着,米行现存稻谷七千五百石,盐行现存食盐六百引,
足够支撑前线一段时间。但怎么运出去,成了最大的难题——日军已经逼近攸县,
茶攸公路的部分路段被日军轰炸,运输风险极大。“爹,兵站催得紧,再晚就来不及了。
”陈诒的声音带着焦急,额头上全是汗。他今年三十二岁,继承了陈吉甫的沉稳,
却也多了几分年轻人的热血。自从1936年当选茶陵县参议会参议员后,
他就跟着父亲打理产业,同时参与地方事务,抗战爆发后,
更是主动承担起了为前线筹粮筹款的重任。陈吉甫放下毛笔,拿起算盘拨了几下,
沉声道:“分三路运。第一路,用木炭卡车,拉三千石稻谷、三百引食盐,走茶攸公路,
避开日军轰炸的路段,从侧面绕到兵站;第二路,用木船,装两千石稻谷、一百引食盐,
从洣水走,到攸县后再转公路;第三路,组织乡亲们肩挑、独轮车运,
拉一千石稻谷、一百引食盐,走小路,跟卡车、木船汇合。
”他转头看向账房先生:“马上开仓,按我说的数量装粮装盐,盐包上用石灰粉写‘湘’字,
防雨防潮。跟长沙的裕湘银行发电报,让他们兑现期票,准备好现银,给脚夫和司机发工钱,
当日结清,别拖欠。”账房先生点头应下,匆匆跑去米行安排。陈诒则拿起喇叭,
走到永慕堂前坪,对着聚拢来的乡亲们喊道:“乡亲们,衡阳前线的将士们快没粮吃了,
鬼子要打过来了,咱们不能看着!今天运粮去前线,每担米加五升,每包盐加一斤,
现银立付,愿意去的跟我走!”话音刚落,乡亲们就炸开了锅。“我去!我有独轮车!
”“我也去,我力气大,能挑两担米!”“吉昌待咱们不薄,现在国家有难,咱们不能含糊!
”大家纷纷响应,很快就凑齐了五百名短工,两百辆独轮车。辰时,塘富仓的闸门打开,
稻谷顺着竹编溜槽流进麻袋,盐工们扛着沉甸甸的盐包,往卡车上、木船上搬。
石灰窑的余热还没散,窑顶摊着刚烘干的稻谷,水分降到了十三percent,
不会霉变。窑工们把烘干的稻谷装袋,用麻绳捆紧,搬上独轮车,车把上挂着水壶和干粮。
陈诒骑着马,在队伍前面指挥。他穿着粗布军装,腰间别着一把手枪,那是兵站发的,
用来保护粮队安全。粮队出发时,陈吉甫站在仓门口,
手里拿着一面写有“吉昌粮队”的旗帜,递给陈诒:“路上小心,务必把粮送到前线,
别辜负了乡亲们的心意,也别辜负了国家。”陈诒接过旗帜,用力点头:“爹,您放心,
我一定把粮送到,人在粮在!”午时,粮队到了县城张家码头。木船已经备好,
船工们正忙着把稻谷和盐包搬上船。码头上人声鼎沸,有送粮的乡亲,有兵站的士兵,
还有帮忙搬运的学生。陈纫秋带着永慕堂女学的学生们来了,她们提着热水壶,
给脚夫和士兵们倒热水,还把绣好的红十字臂章分给大家,说:“路上注意安全,
要是受伤了,就用这个臂章找医疗队。”酉时,
首批三百石稻谷、四十引食盐抵达茶莲公路二十六公里处的兵站。
兵站的士兵们早就等在那里,看到粮队来了,都激动得欢呼起来。士兵连长握着陈诒的手,
眼眶通红:“陈先生,太感谢了,再晚一天,兄弟们就真的扛不住了!”陈诒摆摆手,
指着后面的粮队:“还有后续的粮会陆续到,你们先把这些粮分下去,让兄弟们吃饱饭,
好好杀鬼子。”接下来的几天,吉昌粮队每天都在运转。木炭卡车白天怕日军轰炸,
就晚上走,车灯用黑布蒙着,只留一点缝隙照明;木船顺着洣水走,避开日军的巡逻艇,
靠船工们的经验,在夜色里前行;肩挑和独轮车队伍走小路,翻山越岭,脚上磨出了水泡,
也没人抱怨。有一次,粮队在茶攸公路上遇到了日军的飞机轰炸。
司机陈老万猛地把卡车开到路边的沟里,自己跳下车,用身体护住车上的粮包。
炸弹落在不远处,炸开一个大坑,泥土溅了陈老万一身。飞机飞走后,陈老万爬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检查了一下粮包,还好没受损。他发动卡车,继续往前开,
嘴里念叨着:“这些粮是给兄弟们救命的,不能出事。”还有一次,
独轮车队伍在翻山时遇到了暴雨,山路湿滑,很多人都摔倒了。但大家爬起来后,
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粮包,把淋湿的粮包搬到路边的山洞里,用石灰窑的余热烘干,
第二天继续赶路。没人想过放弃,因为他们知道,这些粮里藏着抗战的希望,
藏着家乡的安宁。从1937年到1945年,
吉昌米行一共向前线输送了稻谷一万八千四百二十七石,食盐两千三百引,
现银四万七千六百元。这些数字,写在吉昌的账簿上,刻在湘东的土地上,
更记在中国人的心里。陈吉甫常说:“米是百姓汗,盐是百姓血,路是百姓骨,这些东西,
要用到该用的地方,用到国家最需要的时候。
”第三节桥涵立魂茶攸公路和茶莲公路上的桥涵,是陈吉甫亲手设计的。他懂工程,
更懂人心,知道这些桥涵不仅要结实耐用,还要能扛住战争的考验。十二条石拱桥,
十七座木面桥,三十多个涵洞,每一座都凝聚着他的心血,每一处都藏着应对危机的巧思。
茶攸公路上的枣市桥,是最大的一座石拱桥,跨径八米,桥身用青石砌成,
桥墩深入河床三米,能抗住洪水和炮火。修这座桥的时候,陈吉甫每天都泡在工地上,
亲自指导工匠砌石,要求每一块青石都要对齐,每一道缝隙都要用石灰浆填满。
工匠们都说:“陈局长比咱们还懂手艺,一点都不含糊。”这座桥通车后,
成了茶攸公路的咽喉。抗战爆发后,每天都有军车、粮车从桥上经过,桥身被压得有些磨损,
但始终没出过问题。1943年夏天,暴雨引发山洪,洣水水位暴涨,
枣市桥被洪水浸泡了三天三夜,乡亲们都担心桥会塌,陈吉甫却很镇定,
他说:“我修桥的时候,就考虑过洪水,桥墩够深,桥身够结实,没事。”洪水退去后,
枣市桥果然完好无损,只是桥面上多了些泥沙,清理干净后,又能正常通行。
茶莲公路上的界化垅桥,连接着湖南和江西,是湘赣边境的重要通道。这座桥也是石拱结构,
桥面上铺着厚厚的砂石,能防滑。抗战期间,日军多次轰炸这条公路,
界化垅桥也成了轰炸目标。有一次,日军的炸弹落在桥边,炸飞了几块青石,
桥身出现了一道裂缝。陈吉甫得知后,立刻组织工匠抢修,
用石灰、砂石、糯米浆混合在一起,填补裂缝,不到两天就修好了,没影响粮队和军车通行。
除了大桥,公路上的涵洞也很重要。这些涵洞用来排水,避免路基被雨水冲毁。
陈吉甫设计的涵洞,口径比普通的大,能排出大量雨水,而且涵洞壁用石灰和砖石砌成,
很结实。1944年秋天,茶陵下了一场大雨,连续下了五天五夜,很多地方都积水了,
但茶攸、茶莲公路上的涵洞都正常排水,路基没被冲毁,公路依然能通行。
桥涵不仅是交通设施,还是藏粮藏物的秘密据点。抗战后期,日军加强了对湘东的封锁,
粮队运输越来越难。陈吉甫就跟兵站商量,在一些隐蔽的涵洞和桥洞里藏粮、藏药品。
这些涵洞和桥洞位置偏僻,日军很难发现,成了天然的仓库。有一次,粮队遇到日军巡逻,
就把粮包藏在了枣市桥的桥洞里,日军走后,再把粮包取出来,继续往前运。守桥的任务,
大多交给了吉昌的员工和陈家的族人。陈老根的儿子陈小四,才十八岁,
主动要求守界化垅桥。他每天住在桥边的小屋里,白天观察路况,晚上巡逻,
遇到可疑人员就及时报告。有一次,他发现几个汉奸在桥边打探情况,
立刻骑着自行车去兵站报信,兵站及时派人赶来,抓住了汉奸,避免了粮队被偷袭。
陈小四守桥的时候,陈纫秋经常带着女学生们去看他,给她送吃的、送水,还教他认字。
小四说:“陈老师,我守好这座桥,就是保护家乡,保护国家。”陈纫秋点点头,
笑着说:“你做得对,桥在,路在,希望就在。”抗战胜利后,很多桥涵都受损严重。
陈吉甫又组织工匠,对公路和桥涵进行修缮。他说:“这些桥涵扛过了战争,是英雄的桥,
英雄的涵,不能让它们坏了。”后来,这些桥涵随着公路一起扩建,
变成了如今G106国道上的一部分,虽然路面从砂石变成了沥青,桥身也经过了多次修缮,
但桥址和走向,还是当年陈吉甫勘定的样子,承载着百年的记忆和家国情怀。
第二章窑火为炬第一节红焰暖仓塘富村的永丰窑和枣市的永宁窑,是陈吉甫的宝贝。
这两座石灰窑,不仅支撑了公路和学校的修建,
还在抗战中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用窑火余热烘干稻谷,避免霉变,
成了天然的“烘干机厂”。1937年秋收后,茶陵下了一场连绵秋雨,下了半个月,
地里的稻谷收上来后都湿乎乎的,要是不烘干,很快就会发霉。
当时的乡亲们都是用柴草烘谷,不仅费燃料,而且烘干速度慢,很多稻谷还是发霉了,
损失很大。陈吉甫看着湿稻谷,心里着急,突然想到了石灰窑的余热,说不定能用来烘谷。
他立刻让窑工们改造窑顶,在窑顶铺了一层竹编的溜槽,把湿稻谷倒在溜槽上,
利用窑里冒出来的余热烘干。窑顶的温度大概有一百度,湿稻谷铺在上面,
二十分钟就能把水分降到十三percent,刚好能入仓。而且不用额外加燃料,
只靠窑火的余热,很省钱。窑工们一开始还担心,稻谷会不会被烤焦,陈吉甫亲自试验,
调整稻谷的厚度和烘谷的时间,很快就掌握了技巧。湿稻谷从溜槽的一端倒进去,
慢慢往下滑,到另一端的时候,就已经烘干了,金黄饱满,一点都没烤焦。乡亲们看到后,
都很佩服陈吉甫,说他“脑子活,办法多”。吉昌米行的三座吊脚仓,就在永丰窑附近。
烘干的稻谷直接从窑顶滑到仓里,不用二次搬运,省了很多人力。仓房是陈吉甫特意设计的,
底层架空一米,通风防潮,而且仓壁用石灰粉刷过,能防虫防鼠。这些仓房能囤三千石稻谷,
足够吉昌米行周转了。秋雨季节,吉昌的石灰窑昼夜不熄,一边烧石灰,一边烘稻谷。
窑工们忙不过来,陈吉甫就组织吉昌的员工和陈家的族人帮忙,大家分工明确,
有的倒湿稻谷,有的收干稻谷,有的往仓里运,忙得热火朝天。陈诒也经常去帮忙,
他跟大家一起搬稻谷,手上磨出了茧子,也不喊累。有一次,雨下得特别大,湿稻谷太多,
窑顶的溜槽不够用,很多稻谷都堆在外面,眼看就要发霉了。陈吉甫急中生智,
让大家把湿稻谷摊在窑边的空地上,用窑里的热石灰粉拌在一起,
利用热石灰的温度烘干稻谷。虽然麻烦一点,但效果很好,没让一粒稻谷发霉。
吉昌用余热烘谷的办法,很快就传开了。附近的米行都来请教,陈吉甫也不藏私,
把方法教给了大家。很多米行都学着用石灰窑余热烘谷,减少了损失。
乡亲们也把自家的湿稻谷拉到吉昌的窑边,让陈吉甫帮忙烘干,陈吉甫分文不收,
还让员工们帮忙搬运。大家都说:“陈老爷心善,为咱们百姓着想。”抗战期间,粮食紧缺,
每一粒稻谷都很珍贵。吉昌用余热烘谷,
把稻谷的霉耗从原来的百分之三降到了百分之零点五,每年能多省下五百五十石稻谷,
这些稻谷后来都被送到了前线,给将士们当口粮。窑工们都说:“咱们烧的不是石灰,
是救命的火,烘的不是稻谷,是抗战的希望。”石灰窑的火,不仅暖了粮仓,
还暖了乡亲们的心。冬天的时候,窑边特别暖和,乡亲们都喜欢到窑边晒太阳、聊天。
陈纫秋也经常带着女学生们去窑边,给窑工们送热水、送毛巾,还教窑工们认字。
窑工陈老四说:“跟着陈老爷干活,心里踏实,窑火暖,人心更暖。
”第二节白灰守土石灰窑烧出来的石灰,除了修公路、烘稻谷,还有很多用处。抗战期间,
石灰成了防御的武器,成了消毒的良药,成了传递消息的暗号,默默守护着湘东的土地。
日军轰炸茶陵的时候,很多房屋被炸毁,乡亲们无家可归。
陈吉甫就组织大家用石灰和砖石搭建简易的防空洞,这些防空洞很结实,
能抵御炸弹的冲击波。防空洞的洞口用石灰粉刷,上面写着“防空避险,勿忘救国”的标语,
提醒乡亲们注意安全,也激励大家的斗志。永慕堂被征用为第17野战医院后,
消毒成了大问题。医院里伤员多,容易滋生细菌,引发感染。
陈吉甫就把石灰窑的蒸汽管直接通入祠堂,用蒸汽消毒,
同时还把石灰粉撒在医院的各个角落,用来杀菌。护士们每天都要撒石灰粉,
病房、手术室、天井,到处都是白色的石灰粉,虽然呛人,但能有效预防感染。
医院的绷带和纱布,都是用蒸汽消毒后再用的。蒸汽来自石灰窑的余热,不用额外烧燃料,
很方便。护士们说:“有了石灰窑的蒸汽,消毒就方便多了,伤员们的感染率也降低了很多。
”第九战区军医署的报告里写道:“茶陵永慕堂医院,石灰窑蒸汽消毒彻底,祠堂通风良好,
伤员死亡率仅百分之三点六,远低于战区平均水平。”石灰粉还成了传递消息的暗号。
抗战期间,茶陵有很多地下工作者,他们经常要传递情报。为了安全,
他们就用石灰粉在路边的石头、树干上做标记,比如画一个圈表示安全,
画一条线表示有敌人,画一个三角表示需要支援。这些标记很隐蔽,日军很难发现,
却能让地下工作者们准确传递消息。陈吉甫也参与了情报传递工作。
他利用吉昌米行、盐行的运输网络,把情报藏在粮包、盐包里面,
通过粮队传递给前线和地下组织。有时候,他也会让窑工们用石灰粉在公路上做标记,
告诉粮队和地下工作者们路况和敌人的情况。有一次,粮队要送一批情报到前线,
陈吉甫就让窑工们在公路上撒石灰粉,画了一条直线,表示路况安全,
粮队顺利把情报送到了前线。石灰还被用来**简易的武器。乡亲们把石灰粉装在布袋里,
遇到日军的时候,就把布袋扔出去,石灰粉迷住日军的眼睛,然后趁机逃跑或者反击。
陈小四守桥的时候,就随身带着几个装石灰粉的布袋,他说:“要是日军来了,
我就用石灰粉迷他们的眼睛,跟他们拼了。”1944年冬天,日军逼近茶陵县城,
很多乡亲们都躲进了山里。陈吉甫让窑工们把石灰窑里的热石灰都倒在公路上,
热石灰遇水会沸腾,能阻挡日军前进。日军到了公路上,看到路面上全是热石灰,
不敢往前走,只能绕道而行,给乡亲们的撤退争取了时间。窑火不灭,石灰不断,
守护着湘东的土地和百姓。陈吉甫看着石灰窑里的红焰,心里清楚,这火焰不仅能烧出石灰,
还能烧出中国人的骨气,烧出抗战的胜利。他对窑工们说:“只要窑火不灭,咱们就有希望,
就能把鬼子赶出去。”第三节窑工壮歌烧石灰是个苦差事,
窑工们每天要跟高温、粉尘打交道,辛苦又危险。但在抗战期间,
吉昌的窑工们没有一个退缩,他们日夜坚守在窑边,用汗水和热血,
烧出了一窑又一窑的石灰,支撑着公路修建、粮食烘干、医院消毒,
为抗战贡献着自己的力量。窑工头陈老根,跟着陈家做了三十年,
从年轻小伙子变成了满脸皱纹的老人。他熟悉石灰窑的每一个细节,什么时候添柴,
什么时候出窑,都拿捏得很准。抗战爆发后,他主动提出三班倒,自己带第一班,
每天凌晨就到窑边,检查窑火,添柴加煤,直到中午才换班。有时候窑里出了问题,
他还要钻进窑里抢修,窑里的温度很高,每次出来都浑身湿透,脸上沾满了烟灰。有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