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陈菲菲转过头看我，嘴角往上抬了一下。

她眼神中流露出得意的神色。

她伸出手，拉了拉我的袖子。

「走吧，」她说，「我请你看电影。」

我没动。

陈菲菲拉我袖子的手停在半空。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桌子正前方。

「不是的老师。」我说，「我和陈菲菲只是同学。」

「同学？」

「是。我准备了三年，所有时间都在这个考试上。她把我报名取消了，就在通道关闭的最后一天。」

「希望老师能给我主持公道。」

王老师咳嗽了两声，把手里的笔放下。

「你怎么证明你们两个不是情侣？」她说，「我这边听到的都是你俩在处对象。别是你们闹脾气，闹到我这儿来，回头又和好了，倒怪上我。」

我没说话，把手机拿出来，点进和陈菲菲的对话框，屏幕朝她转过去。

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往上：

「杨明我知道你喜欢我，帮我付钱是你的荣幸。」

「不必了，我对你不感兴趣。」

「我知道，你们男生要面子嘛。是不是我追求者太多你不开心了。」

「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不用。」

陈菲菲往前凑了一下。

我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老师，我严重怀疑陈菲菲同学是故意的。她想用这个办法毁了我这一年的考试。」

「你这话说得就重了。」

「那请老师查一下后台日志。」我说，「谁操作的，什么时间，用什么设备，登录的IP是多少。系统里都有。」

王老师看了我三秒，又看了看陈菲菲。

陈菲菲的脸色变了一点。

「你先回去吧。」王老师对她说。

「老师我......」

「你先回去。」

门关上了。

「你说她故意的，有什么依据？」

「她刚才在外面亲口跟我说的。她说怕我不好意思开口，就帮我做了这个决定。」

「她说十二月二十六号是陈林的演唱会，让我陪她去。她还说，我考上了就要去外地，那我们怎么办。」

王老师写字的手停了。

她抬头看我，眼神第一次变了。

她先打电话给研招办，又打给信息中心。

对方说要走流程，说系统关了，学校没权限。她跟他们说了二十分钟。

信息中心报过来一串记录。

登录时间：十一月七日，上午十点十四分。

登录IP：校园网，南苑宿舍区。

操作：取消报名。

账号：我的学号。

而且取消报名要先输密码，再点一次短信验证码。

验证码发到的是我手机号。

我手机那天上午，没收到任何验证码。

「这说明什么？」王老师问。

「说明有人拿了我的手机号，也拿了我的密码。」我说，「或者，有人在我手机上操作过。」

那天十点十四分，我在三教四楼，跟舍友张磊一起。

王老师坐回椅子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事不小。」

她当着我的面给学院打了电话。

下午，学院书记、研招办、信息中心三方对了半个小时。

研招办回话：可以申请一次性补录，理由是「非本人操作的异常取消」，需要情况说明、后台日志、承诺书。

王老师把一份表格打印出来，推到我面前。

「签字。快去盖章。」

我跑了两趟楼。**务室的时候，手心全是汗，纸角被我捏软了。

下午四点五十一分。离截止还有九分钟。

她把最后一页扫描上传，点了提交。

屏幕上转圈，转了很久。我站在她背后，听见自己的心跳。

页面刷新。

报名状态：已报名。

那一瞬间我其实没觉得爽。我只是腿软，伸手扶了一下桌沿。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说：「行了。」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门口：「陈菲菲，进来。」

陈菲菲在门外站着。她大概一直没走远。

那天她被记了过。

处分决定当场拟稿，学院书记签字，第二天上午张贴在学院公示栏。

同时，学校启动了账号密码泄露的调查——「短信验证码未经本人接收」这一条，性质已经不是同学矛盾了。

通报贴出去那天，公示栏前面围了很多人。

我路过的时候听见有人念：「因擅自操作他人考研报名信息，造成严重后果......给予记过处分......」

有人小声说「**，真干了啊」。

王瑶从我旁边走过去，走得很快，头低着，包带子一直往下滑。

她没看我。

那些之前在班里说「杨明你就承认吧」的人，那天开始躲着我走。

说实话，那时候我以为事情结束了。

一个处分，一个通报，一个全班都知道的结果。她再有病，也该消停了。

5

处分贴出来的第二天下午，我在自习室刷题，手机一直震。

是宿舍群。舍友发了个链接：「你们看论坛。」

学校论坛，有人发了个帖子。

标题是：《我们班有个始乱终弃的渣男，可怜女生被玩完就甩》。

第一张图：我撑着伞，一个女生的半边身子在我伞下。

角度是从侧后方拍的，雨很大，我的肩膀湿了一片。

第二张图：一个女生靠在一个男生的肩膀上，男生只露出半个下巴。

第三张图：我拎着七八杯奶茶，站在教室门口。

帖子里的文字写得很软，软得像在哭。

「他追我的时候，天天给我送奶茶，下雨天专门在楼下等我，我心情不好他就把我搂在怀里。我信了。我把自己给了他。结果呢？他考上研的名额被取消了，转头就说我们没关系，还去教务处告我，让我背了个处分。」

「我一个女孩子，名声毁了，处分背了，我怎么办。」

评论，九十九条。

「渣男。」

「这种人怎么还在学校。」

「女生太可怜了。」

「建议人肉。」

二十分钟后，私信开始进来。

「你还有脸在学校待着？」

「你把人家姑娘害成什么样了。」

「**。」

「你敢做不敢认？」

晚上回宿舍，舍友端着洗漱盆，绕着我的床走。

「老三。」

我喊了他一声。

他「嗯」了一声，没抬头。

「你也信？」

他把盆放下，搓了搓手。

「我......我也不知道。」他说，「那照片看着挺像的。」

「你知道那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吗？」

他摇头。

「班里秋游。全班三十一个人。那把伞是学校发的，一人一把。奶茶是我替班费买的，三十一杯。」

他张了张嘴。

「那张靠肩膀的，你去翻班级群相册，原图是全班合照，我右边站着五个人。」

老三没说话，坐回自己床上，把耳机戴上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盯着上铺的床板，想了两件事。

第一，她为什么还要再补一刀。这一刀砍的是「名声」，不是「事实」。

事实已经定了，她翻不了；但名声靠的是印象，印象靠的是照片。

第二，她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

一张从侧后方拍的伞下照片，一张能精准裁出「靠肩膀」的合照，七八杯奶茶的抓拍——这些照片得有人攒，攒一年两年，还得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用。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我不解释。

现在解释，等于在她的节奏里跳舞。

她设了一个「受害者」的局，我一开口就是「加害者狡辩」。

我要做的不是喊冤，是把东西摆出来，让她自己站不住。

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证据。

第一条，所有聊天记录导出，一条一条带时间。

从大二九月她第一条「你昨天为我淋了半边肩膀」，到今天下午她最后一条「你会后悔的」。

第二条，通话记录。我去营业厅打了最近六个月的详单。

第三条，转账记录。我给她转过钱吗？一次都没有。

她给我转过两次，五十二和十三块一四，备注是「奶茶」和「你欠我的」。

两笔我当天都退回去了，退回记录也在。

第四条，时间轴。我用Excel拉了一张表，左列时间，中列事件，右列证据编号。填到凌晨四点，一共一百四十七条。

我另存了三份：电脑、U盘、自己的邮箱。

上午十点多，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短信。

「不许让学校继续调查账号密码泄露的事情，否则我会让你身败名裂，比现在难看十倍。」

我一个字一个字读了两遍，然后截图，编号，存进那个文件夹。

6

那条短信我没回。

我把号码抄在纸上，贴在电脑屏幕边缘。

从那天起，我开始做一件跟「澄清」关系不大的事：查这串号码。

我有一个直觉：陈菲菲一个人撑不起这么完整的局。

她「觉得」我喜欢她，这一部分是她的病。

但攒照片、编故事、卡着处分第二天发帖、还能想到「名声」这个口子——这些太有条理了。

有条理的东西，背后就有第二个人。

但查人需要时间。

我先做能立刻做的：把已经有的东西摆到明面上。

十一月九号晚上八点，我发了一条长图。

一页，横向三列：时间，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的回应和证据编号。

最上面一行，大二九月十二日，十七点零六分：

「你昨天为我淋了半边肩膀，我记着了。」

我的回应：「伞小，谁站我后面都会帮忙撑一下。」

中间密密麻麻往下排。

她自己说「他喜欢我」的每一次，我在下面跟着「不必了」「我跟你没关系」「我不喜欢你」。

再往下，是十一月七日那天的全部对话，原文贴出来。

最下面一行，十一月九日，十七点二十三分：「你会后悔的。」

长图最底下，我写了一句话。

「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以上是我保存的全部原始记录，欢迎逐条核对。所有导出文件都有时间戳，可拷可验。」

我没有骂她，也没有卖惨。我只是把东西摆出来。

发在班级群，发在学院群，也发在论坛那个帖子下面。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手机上有九十多条未读。

班级群里炸了。

有人把长图放大一条一条看，有人算时间，说「这他妈是从大二就开始纠缠？」

有人翻班级群相册，把那张大合照找出来，截图发在群里：「看，三十一个人。」

有人说「那天是秋游，班费买的，我记得。」

论坛上风向反了。

前一天骂我的那些人在她帖子下面回：

「你这一百多条记录，人家一条都没接。」

「你说他追你，证据呢？」

她的账号开始沉默。

第一天没动静。第三天没动静。第五天没动静。

第六天，她把帖子删了。

第七天，她发了一条新动态。

只有一张图。

一张B超单。

白底黑字，有医院抬头，有医院的章，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像。图下面配一行字。

「你可以否认我们的关系，但孩子你也不要了吗？」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她连这一步都能想到，说明她真的不怕把自己也搭进去。

一个人要有多确定自己会赢，才敢这么干。

7

第二天下午，她发了第二弹。

这次是「证据视频」。

视频三分钟。开头是一张酒店房间的照片，床单皱着，窗帘拉着。配字幕：

「他订的房。」

接着是一张开房记录的截图，时间、房间号、金额都有。

再往下是聊天截图，绿色的气泡，是我的头像：「今晚别回去了。」

再往下是一段走廊监控。灰色画面，模糊，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过去。

最后一段字幕：「他说他不认识我。那这些是什么。」

视频发出来两个小时，播放量过千。

评论跟第一次不一样。这回他们说的是另外一些词。

「**。」

「这孩子都有了，还想赖。」

「建议学校开除。」

「这种人以后别生孩子了，恶心。」

那天傍晚，李老师给我打电话。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去了。这次他桌上没摊表格，摆着一杯茶，凉的。

「坐吧。」

「这个事，学校不方便介入。」

他说得很慢。

「你个人感情上的问题，我们没法管。你自己处理好。」

「老师，那个视频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我说了不算。」他看着杯子，「现在网上这么多人看着，学校出面，说什么都会被解读。你懂吧。」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他顿了顿，「你还年轻，这种事忍一忍就过去了。别在网上跟人对线，越对越乱。」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我劝你，认个错，把这事压下去。对大家都好。」

「我没做过的事，我不认。」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没再说。

回去后，我在宿舍楼梯间坐了半个多小时。

我把那张B超单放大。

单子上有一栏：推测孕周。

按那个日期往前推，是十月中旬。

十月中旬。

我在干什么，我记得清清楚楚。

十月十三号到十七号，学院组织「考研封闭集训营」，市郊基地，全封闭，五天四夜。

三十一个学生，两个带队老师，统一住，统一吃，晚上点名。

我没请过一天假，连基地大门都没出去过。

那五天是我整个复习计划里最关键的冲刺段。

我住三零七，跟舍友张磊一间。我记得那五天连手机都没怎么看，因为信号不好。

所以那个时间，我不可能在酒店，不可能跟任何人在一起。

我把这个时间点写在纸上，圈起来。

然后**在楼梯间的墙上，第一次觉得这事有救。

不是因为我冤。

是因为她撒谎撒得太用力了。

她连「孩子」都用上了，说明她已经没有别的牌可打。

人在没有牌的时候，就会打最大的那张。

而最大的那张，也是最容易被戳破的。

我坐在那儿，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列了一遍。

一，B超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日期对不上；如果是假的，编号对不上。

二，开房记录的时间、地点，跟她视频里别的素材对不对得上。

三，那笔转账，她说替我垫付，垫的什么。

四，那条威胁短信，号码是谁的。

五，门禁记录、签到表，我人在哪，一天一天对上。

我站起来，上楼，打开电脑。

对着那个Excel表格，新建了一页。

8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市第二人民医院。

导诊台的护士听完，摇头。

「患者的检查结果不能给别人看。」

「我不看结果，我只核这张单子是不是你们医院出的。」

「那也不能核。你去医患办。」

医患办的人看完，把单子推回来：「你要核，走公安或者法院的调证流程。」

我没有公安，也没有法院。

从医院出来，我在门口坐了十分钟，给我高中同学打了个电话。

他在另一家医院实习，学影像。

晚上他回了。

「兄弟，这单子有问题。」

「哪儿。」

「三个地方。第一，市二院的B超单编号是年份加科室代码加六位流水，你这个是八位纯数字。第二，他们那栏叫'孕周（超声推算）'，你这个叫'推测孕周'。第三，他们去年换了新模板，抬头黑体带二维码，你这个是老版宋体，编号却是今年的号段。」

他停了停：「做得挺像。懂行的一眼能看出来。」

我将证据截图存好。

第二件事，集训营。

我给带队刘老师打了电话，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那天下午我拿到一沓纸：五天签到表，早晚各一次，十次全有我的签名；五张合影，每天晚饭后在基地门口拍的。

第五张的日期是十月十七号，晚上七点二十。

第三件事，开房记录。

我把她的视频下载下来，一帧一帧截。

截图上是十月十五号，房间号1208，窗帘米黄色有细格纹。

她视频里那段走廊，是浅灰瓷砖，尽头一盏圆灯。

我同学去年住过那家酒店，发过朋友圈。

我翻出来：窗帘深灰色，走廊是白墙，没有圆灯。

我又查了房型。那家酒店一共六层。

没有1208。

第四件事，转账。

她说「连开房的钱都是我垫的」，配一*百八的截图，收款方打了码。

我把图放大。转账说明那栏有一行小字：「陈林演唱会拼票群-尾款」。

三百八，是她自己买票的尾款。

第五件事，那个威胁我的号码。

我用宿舍座机打了一次，响七声，没人接。

我借老三的手机打了一次。通了。

对面「喂」了一声。

我把电话挂了。

那个声音我听了三年。

是王瑶。

很多事忽然串成一条线：她怎么知道我几点去哪个自习室，怎么知道我杯子放在哪，怎么「碰见」我碰得那么准。

为什么处分第二天论坛就有帖子。

为什么我发长图之后她消失七天，然后拿出B超单。

因为从头到尾有两个人。一个负责相信，一个负责安排。

第六件事，最难。

我找了陈菲菲宿舍的舍友。

她几乎不讲话，被王瑶使唤了两年。我在食堂门口拦住她，她第一反应是往后退。

「我不掺和你们的事。」

「我不让你掺和。我只问一句——她们俩是不是一起的。」

她咬着嘴唇站了很久。

「......是。王瑶天天在宿舍教她说话，教她怎么发微信，什么时候找你，怎么跟别人说。」

「有证据吗。」

「她们俩共用一台平板，登录着菲菲的微信小号。王瑶用那台平板发过东西，我见过。」

「你能帮我导出里面的记录吗。」

她摇头：「我不敢。」

「我不逼你。你只要告诉我，那台平板连不连宿舍WiFi，开没开消息同步。」

她点头。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我在宿舍楼下等到她。

她下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把U盘塞给我，转身就跑。

导出时间是十点五十。

我回宿舍插上U盘，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展现在我面前。

「菲菲，你那个杨明，是不是也在准备考研。」

「嗯，他说他要考A大。」

「A大？那不就跟我一个学校一个专业。」

「没什么。你继续。他喜不喜欢你？」

「我觉得他喜欢我，他就是不说。」

「那就对了。他这种人最怕名声坏。你听我的。」

「你把他报名取消了。」

「他密码我知道。他舍友跟我熟，我给他买了两条烟。」

「你不想让他陪你去看陈林？他考上了就走了。你自己想。」

........

「B超单我做好了。编号随便编的，反正没人查。」

「这个会不会太过了。」

「不过。他现在已经被骂成这样了，再加一条，他就完了。」

「那孩子的事......」

「没有人会去查。真的孩子都没有，谁去查。」

我坐在桌前，很久没动。

我把这份记录又导了一遍，存三份。

那天晚上，我把手机架起来，对着一面白墙，开了直播预告。

标题七个字：「渣男始乱终弃真相明晚八点，我把所有东西一次性放出来。」

9

直播八点开始。

桌上四样东西：一沓打印纸、一个U盘、一个手机、一瓶水。

开播十分钟，评论区全是骂的。

「渣男来了。」

「看你怎么编。」

在线人数到一千二，我开口。

「我不卖惨。只念材料，每一条都带时间、带编号。」

然后我拿出第一沓纸。

「先说接触记录。两年零两个月，我和陈菲菲单独相处零次，肢体接触零次。她搭过我一次袖子，在教务室，我甩开了。」

「全班活动十一次，她都在。我跟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四分钟，全部有第三人在场。」

「有人说我给她送奶茶。十一月二号班级秋游，三十一杯，班费出的。收据在我这儿。」

「有人说我雨天在楼下等她。那把伞是学校统一发的。那天她在我前面，我把伞往前递了半米。」

「这张照片的原始文件我找到了。九月十二号，下午五点四十一。同一时间学校官网发过军训通稿，全景里三十几个人，一人一把伞。」

第二沓。

「再说行程。」

「十月十三到十七号，学院考研封闭集训营，三十一个学生，两个带队老师。五天的签到表，我签了十次。五张合影，我每天站在第三排右边第二。」

「基地门禁刷卡。这五天，我的卡只在第一天早上进、第五天下午出。」

「有人会说签到表能代签。三十一个人，两个老师，晚上点名。三十个人一起帮我撒谎，值吗。」

第三沓。

「再说她那个视频。」

「第一处，开房记录截图，十月十五号，房间号1208。左边是她的截图，窗帘米黄色有格纹。右边是同一家酒店的真实照片，窗帘深灰色。」

「第二处，她视频里的走廊是浅灰瓷砖，尽头一盏圆灯。那家酒店的走廊是白墙，没有圆灯。」

「第三处，那家酒店一共六层。」

「1208这个房间不存在。」

评论区开始刷。

「**。」「六层哪来的12楼。」

第四沓。

「再说B超单。抬头是市第二人民医院，我核过。」

「第一，这家医院的编号规则是年份+科室代码+六位流水，十一位带字母。她这张八位纯数字。」

「第二，这家医院的孕周栏写'孕周（超声推算）'。她这张写'推测孕周'。」

「第三，这家医院去年换了新模板，抬头黑体带二维码。她这张是老版宋体，编号却是今年的号段。」

「一个去年淘汰的模板，配一个今年的编号。」

「这张单子是P的。没有孩子。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孩子。」

第五沓。

「十一月九号上午十点零七分，我收到一条短信。原文：'不许让学校继续调查账号密码泄露的事情，否则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这个号码我打过两次。第一次响七声没人接。第二次通了，对面'喂'了一声。」

「那个声音，我听了三年。」

「是王瑶。」

评论停了一瞬，然后像开了闸。

「什么？？」

「闺蜜？？」

「她不是一直替菲菲出头吗」

我等了半分钟，把U盘**电脑。

「她们宿舍有台平板，登录着陈菲菲的微信小号。这份记录导出时间，十一月十八号晚上十点五十。我一字不改，念几条。」

「'菲菲，你那个杨明，是不是也在准备考研。'」

「'A大？那不就跟我一个学校一个专业。'」

「'他这种人，最怕名声坏。你听我的。'」

「'他密码我知道。他舍友跟我熟，我给他买了两条烟。'」

「我的密码，是我舍友给的。两条烟。」

「'我取消了。现在去教务室，你就哭。老师说你们是情侣，你就点头。'」「'现在发帖。图我都修好了。'」

「'B超单我做好了。编号随便编的，反正没人查。'」

「'没有人会去查。真的孩子都没有，谁去查。'」

「因为她也考A大，同一个专业。十月学院模拟测试，全年级排名：我第一，她第四。A大那个专业今年在我们学校招两个人。」

「她知道我是她最大的对手。只要我进不了考场，她就多一分机会。」

「她教陈菲菲怎么找我、怎么在班里说、怎么取消报名、怎么去教务室哭。」

「陈菲菲有病，这个我承认。但把她推到这一步的，是王瑶。」

「一个人负责相信，一个人负责安排。」

「至于我那个舍友——两条烟。」

直播间人数跳到六千多。

最后一句话我说：「我不需要谁相信我。材料都在这儿，你们自己看。」

然后我关播，把所有文件打包，发到学院纪委、学工部、研招办，还有A大研究生院的公开邮箱。

10

后面的事我没怎么参与。

学院第二天成立调查组。

王瑶被约谈三次：第一次说不知道，第二次说只是开玩笑，第三次交了手机。

处理结果：陈菲菲的处分由记过升为留校察看，通报重新张贴，账号注销，办休学。

王瑶被认定教唆他人侵犯信息、扰乱招生秩序，取消当年考研资格，记过处分，一并通报。

我那个舍友退了两条烟的钱，写检查，换宿舍。

李老师后来给我打过电话，说「这事我们处理得不够及时」。

他说「你别记恨校」。

我说「我不记恨学校」。

考研那几日，四场，我一场没缺。

出成绩是二月下旬，我在家，我妈在厨房炖汤。

数字跳出来：四百一十二。

我把手机递给她。她拿着锅铲看了半天，问：「这算高吗。」

我说：「够上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