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赵晴低声重复。她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天色依然是浓稠的黑暗,小镇沉睡在死寂里,看不到任何火光遗留的痕迹,但那黑暗本身,仿佛就能吞噬一切光亮。
笔记中间夹杂着一些手绘的潦草地图,标注了客栈、主街、废弃的供销社,以及一个被重重圈出、打上问号的区域——西区。还有几幅快速勾勒的素描,是建筑轮廓,高墙、飞檐,门洞深幽,风格与镇上新旧杂糅的普通民居截然不同,显得阴森而……孤立。
最后那些凌乱的、带着情绪张力的字句,才是关键。“集体潜意识投射”——这是李昊的研究方向,他认为极端封闭的环境可能形成一种独特的、具有压迫性的群体心理场,影响甚至扭曲个体的感知和梦境。他最初来清河镇,或许是想将此作为一个典型案例。但写着写着,他自己也产生了怀疑。“……是环境影响了人,还是这里存在着能够‘回应’甚至‘利用’这种集体潜意识的东西?”“它们……不是幻觉。”
赵晴合上笔记本,指尖微微发麻。作为心理学工作者,她本能地排斥纯粹的“超自然”解释,但李昊的严谨她是知道的。能让他写下“不是幻觉”,并感到被“注意”,事情绝对不简单。而且,他提到了“梦”。长长的走廊,无数扇门后的低语……这意象本身就带着强烈的心理象征和压迫感。
她将笔记本小心地放进自己随身背包的夹层,和证件、手机放在一起。仿佛这样能获得些许安全感。后半夜,她几乎没怎么合眼,开着灯,靠在床头,耳朵捕捉着门外每一丝细微的响动。风声时紧时松,偶尔有极轻微的、像是木板收缩的“咯吱”声,都让她心脏骤紧。那个曾在窗外窥视的模糊人影没有再出现,但被注视的感觉,如同房间里挥之不去的霉味,隐隐约约,始终存在。
天光艰难地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渗入时,赵晴才感到一丝疲惫的放松。她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眼下泛着青黑的自己,眼神却比昨日更加锐利。恐惧还在,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被挑战、被卷入谜团中心的不甘和探究欲。李昊留下了线索,指向西区,指向小镇的“核心秘密”。她必须去看看。
清晨的小镇依旧冷清,但比起昨夜纯粹的死寂,多了几分衰败的活气。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的小凳上,沉默地望着雾气朦胧的街道。赵晴走出客栈时,柜台后的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浑浊而深邃,没有招呼,也没有再劝阻,只是看着,直到赵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她先沿着主街走了一圈。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开着的寥寥无几,也无人招揽生意。她试着走进一家卖杂货的小店,店主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正低头修理一个旧收音机,发出刺刺拉拉的噪音。赵晴询问是否见过一个外地来的年轻男人,大概一个月前,还出示了手机里李昊的照片。
男人瞥了一眼照片,手上动作没停,声音沙哑:“没印象。”
“他可能对你们镇上的老建筑,特别是西区那边感兴趣。”赵晴补充道,仔细观察对方的反应。
男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收音机的杂音突兀地响了一下。“西区没什么好看的,早没人住了。”他语气生硬,不再抬头,“姑娘,买不买东西?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