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入口处立着一座石牌坊，样式古旧，雕刻的花纹在暮色中模糊不清。牌坊下，一个穿着深灰色布褂的老头正蹲在路边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当赵晴的车子缓慢经过时，老头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穿透挡风玻璃，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欢迎，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浑浊的打量，随即又漠然地低下头去，继续抽烟。

赵晴握紧了方向盘，将那份不适感压下。心理学告诉她，陌生环境、焦虑情绪会放大感官体验。她需要观察，而非先入为主地恐惧。

按照地址，她将车停在“清河客栈”门口。那是一栋三层的老式砖木建筑，门楣上挂着的木质招牌油漆剥落，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昏黄黯淡。与周围低矮的民房相比，它算得上是“镇上酒店”了，却依然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的颓败。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旧木头、尘土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前台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台灯亮着。赵晴按了按铃铛。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腰背佝偻、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才从后门帘布里挪出来。她脸上皱纹深刻，眼睛小而亮，像两颗嵌在核桃壳里的黑珠子。

“住宿？”老太太的声音沙哑。

“是的，预定了一间房。另外，我想打听一下，前几天住在这里的李昊先生……”

老太太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让赵晴想起牌坊下的老头。“李昊……哦，那个外地来的小伙子。”她慢吞吞地翻开一本纸质登记簿，“他住三楼，最里头那间，306。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也是同事。听说他在这里失踪了，我很担心。”

“失踪？”老太太扯动嘴角，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这镇子不大，但旧地方多，山路杂，外头人走丢了，不稀奇。”她递过来一把系着木牌的铜钥匙，“你一个人？”

“是。”赵晴接过钥匙，木牌触手冰凉。

“306隔壁空着，给你304吧。”老太太低下头，不再看她，“晚上早些休息，没事别乱走。特别是西头那边，老房子不结实，黑灯瞎火的，容易出事。”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配合着那平淡无波的语调，却只让人感到一种程式化的告诫。赵晴道了谢，提起随身的小行李箱走向楼梯。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楼走廊很长，灯光比楼下更加昏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些许灰蒙蒙的夜色。她的房间304在走廊中段，而李昊住过的306就在走廊最深处。经过306房门时，她下意识地停了一下。门把手上没有封条，但门紧闭着，里面一片死寂。她注意到门框下方的地毯上，有一道不易察觉的、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染过，已经干了。

她迅速回到自己的304房间。房间比想象中干净，但也简陋得可以，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老式衣柜。窗户正对着小镇的西面，那里是一片蔓延开的、低矮混乱的黑色屋顶，更远处是沉默的山峦剪影，几乎没有灯光。

放下行李，赵晴没有开灯，而是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向外望去。夜色中的清河镇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沉寂得过分。没有电视声，没有谈话声，连狗吠都听不见一声。这种绝对的安静，在城市里是奢侈，在这里却透着诡异。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对面巷口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凝神看去，一个模糊的人影靠墙站着，看不清面目，但赵晴能感觉到，对方正仰着头，朝着她窗口的方向“望”来。没有理由，她就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