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落西风辞旧年

砚落西风辞旧年

主角:陆凛砚宁
作者:金叶子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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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果然,香案刚揭了红绸,就有一队伤兵模样的人被抬了进来。

是附近兵营里时疫未愈、又添了外伤的兵丁,又吐又泻,脓血模糊,气味冲鼻。

顾云舒脸色刷白,几乎站立不稳,摇晃着扶住陆凛的手臂,泫然欲泣。

“阿凛,我……我最怕这些了……”

陆凛眉头一皱,想也不想,回头便在人群里找到了我。

“顾医生,这些伤兵,交给你。”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你在战地见惯了,不嫌脏。云舒心软,让她离远些。”

我盯着他:“我胃有旧伤,这些时疫病人最耗心神,你比谁都清楚。”

他眸光闪了闪,很快别开脸,只留一道冷硬的侧脸。

“堂里有的是大夫打下手。速去。”

满场宾客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若再推辞,便是当众抗命、善堂里失态,正好落人口实。

我什么也没说,挽起袖子走进了伤兵堆里。

诊脉、施针、灌药、清创……

从日头正高,忙到暮色西沉。

一口水没顾上喝,胃里像有人拿火钳子搅,眼前一阵阵发黑。

好不容易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兵,我扶着药柜直起身,却透过人群看见。

陆凛正亲自扶着顾云舒上车,替她挡着头顶的光,温柔得小心翼翼。

她“积德行善”的美名传了满城,而我这个真在脓血里泡了一整日的人,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当夜,我回到帅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到底没撑住,呕出一口血来。

再醒来,是第二天清早。

病房空荡荡的,窗外天灰蒙蒙的。

我手背扎着针,胃里一抽一抽地疼。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银票和一张字条,是陆凛遒劲锋利的字:

“好生休养。普善堂那边已替云舒了结了善缘,改日我再来看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出了声,笑得眼眶发酸。

我抬手,一把拔掉针头。

银票原封不动放回原处,半分没碰。

我撑着床沿起身,一件件穿好衣裳,朝门口走。

护士在后头急喊:“顾医生!您胃出血刚止住,不要命啦!”

我没有回头,只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轻轻搁在门口的桌上,算作这些时日的医药费。

出了病房,廊下果然空空荡荡。

我低着头,用一条旧围巾裹住半张脸,混在凌晨换药、送药的杂役里,从帅府侧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清晨的城北火车站,汽笛长鸣,白雾蒸腾。

月台上,养父母早早提着两个旧布包,正焦急地引颈张望。

看见我,养母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砚宁……”

“爹,娘。”我快步上前,扶住二老,声音也有些发哑,“走,我们上车。”

养父上下打量我惨白的脸色,眉头拧成疙瘩:

“孩子,你这是……受伤了?那姓陆的欺负你了?咱不走了,爹带你**春堂……”

“爹,我没事。”

我按住他的手,用力摇头,笑中带泪,“回春堂再好,也是顾家刀口下的肉。咱们这一走,才是真正的活路,往后咱们一家三口,在哪儿开医馆,哪儿就是家。”

养父望着我,浑浊的眼里几番翻滚,终是重重点了头,攥紧了我的手。

开往西北的列车喷着白汽,缓缓开动。

从此山高水长,这世上再没有督军府少夫人顾砚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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