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离婚”两个字落地,满屋子的人都没走。
顾母就站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脸一下子沉了。
她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砚宁,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她盯着我,脸上的慈爱收得干干净净,“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是谁给你的。”
我迎着她的目光:“我很清醒。”
顾父背着手,慢悠悠踱到窗边,看也不看我,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今这世道,生意难做啊。”
“说起来,你那位养父,我记得是开医馆的吧?悬壶济世,仁心仁术,在一方地面上颇有些名望。”
我指尖猛地一紧。
“这样的好人,理当安安稳稳颐养天年。”
顾父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是兵荒马乱的,最怕无妄之灾。万一哪天兵痞上门求医、言语不和,或是得罪了什么人,医馆被砸、招牌被摘……一把年纪的人,可怎么经得起。”
没有一个字是明着威胁。
可字字都在威胁我。
养父在小城开了一辈子医馆,救人无数。
他膝下无子,捡了我,又把一身中医本事尽数传给我。
我两年前就是被顾家拿二老的命、拿那间挂了三代的“回春堂”做要挟,才替顾云舒嫁去冲喜。
顾母见我不吭声,红了眼眶,伸手在我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督军夫人是多大的尊荣,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倒好,还往外推?”
我低头看着臂上迅速浮起的青紫。
前世我在战地重伤感染,高烧昏迷前托人给顾家送过一封信。
等来的回话只有一句:顾全大局,忍耐为上。
“妹妹……”
顾云舒柔弱的声音**来。
她捏着帕子,泪光在眼眶里打转,轻轻拉住我另一只手。
“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委屈,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你的情。可你医术好,又能吃苦,你替姐姐扛下这桩婚事,是救了阿凛,如今阿凛好了,我不会跟你争……”
她咬着唇,泪珠成串滚落。
“你在帅府受苦这两年,我日日在家替你烧香……”
我慢慢抽回手,抬眼,缓缓扫过这一家三口。
“说完了?”
顾云舒的哭声一僵。
“两年前少帅出事,你们舍不得养了十多年的宝贝女儿去守一个双腿瘫痪的人,转头就想起我这个流落在外的亲女儿了。”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凉,“现在少帅双腿好了,我离开成全你们的宝贝女儿不是正好吗?”
话音落下,顾父顾母脸色青红交加,谁也接不上话。
一直沉默的陆凛,此刻终于开口。
他靠在床头,目光从顾父顾母脸上一一刮过,冷得像结了冰。
“都出去。”
“我有话,单独同她说。”
顾母还想争辩,被顾父一个眼神按住。
一行人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门帘落下前,顾云舒还回头,泪眼婆娑地望了床上一眼。
病房里,彻底静了。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低语。
屋里只剩我和陆凛。
他半靠在垫高的床栏上,裤腿挽着,金属支架森冷发亮。
脸还是久病的苍白,那双眼睛却沉得像寒潭,翻涌着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东西。
重生一回,他带着洋房里我吐血的记忆。
可我心里那点波澜,早在推开那扇雕花房门时,就跟着那口血一起吐干净了。
“砚宁,”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声音沙哑,“洋房那天,是我混账。”
我没料到他开口是这句,冷冷看着他。
“你倒在我面前那一下,”他撑着床沿,指节泛白,“我才知道什么叫怕。重活这一世,我没想过再那样对你。给我时间,我会给你交代。”
“交代?”我轻轻笑了,“少帅打算给我什么交代。是等时局再稳些,寻个由头与我和离,风风光光把顾云舒和四个孩子接进门的交代吗?”
他脸色骤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