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凝柚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差点带倒椅子。

许谨言被她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

他看着温凝柚像只受惊炸毛的猫，睡眼惺忪，头发有些乱。

身上披着米白色的针织衫，脸颊压出了一小片红印，配上此刻惊恐瞪圆的眼睛，显得有些懵懂又狼狈。

他觉得有点可爱。

其实他一直都觉得温凝柚很可爱。

许谨言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温和：

“你怎么了？小柚同学？是我吓到你了吗？”

他笑容干净和煦，没有一丝阴霾。

温凝柚却心惊肉跳。

周宣礼昨夜的警告，此刻紧箍咒一般响起，让她只想立刻离开。

奈何许谨言身上有种天生的亲和力，他的眼神真诚纯良，声音温暖人心。

温凝柚从小在阴霾下长大，身边都是暴力低劣的男性长辈，许谨言这样干净阳光的青年，对她有些致命吸引力。

她勉强开口，

“没有，我…我刚睡醒，所以有点懵。”

许谨言笑笑，自然地靠在旁边的课桌上，姿态放松。

“我昨晚真是喝多了，后来断片，什么也不记得。小柚同学，你是什么时候走的？我没在你面前…出什么丑吧？”

“没有。”

温凝柚飞快摇头，

“学长你酒品很好，喝醉以后就睡了过去。”

“那就好。”

许谨言松了口气，随即想起什么，笑意更深，

“不过，今早我是穿着睡衣在自己床上醒来的。衣服也换过了……我记得昨晚好像不是穿睡衣来着？”

他目光柔和，有些感动，

“是你帮我收拾的吗，小柚同学？没想到，没想到你这么细心体贴。我醉成那样，肯定给你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温凝柚愣了愣，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我…我不过是举手之劳。”

温凝柚自然知道给许谨言换睡衣的人是谁。

可她却不能说。

她只能像个欺世盗名的贼，偷东西未遂，却还要接受失主真诚的道谢。

许谨言笑了笑，忽然从随身携带的简约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高级手机品牌的包装盒。

“这个，给你。”

他直接将盒子递到温凝柚面前。

温凝柚愕然抬头，看着那崭新的包装盒，又看看许谨言温和的脸，完全懵了。

“小柚同学，实在抱歉，今天早上我和阿姨把所有地方都找了一遍，也没找到你的手机。”

“可能真的掉在哪个角落，或者…被谁不小心带走了。不管怎样，是因为参加我的派对才丢的，我有责任。”

“所以我路过专卖店，就顺手给你买了一个新的。最新款，颜色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一点小心意，千万别推辞。”

“不！不行！这个我不能要！”

温凝柚反应激烈，双手背到身后，

“许学长，这太贵重了！而且…而且……”

“我手机根本没丢，我、我后来回到寝室找到了…我昨晚根本没带它去别墅…是我自己记错了，对不起……”

温凝柚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意识到这个谎言有多拙劣。

昨晚她还信誓旦旦说手机丢在别墅，假装焦急地寻找，如今却说自己根本没带？

许谨言只要稍微回想一下，就会察觉其中的矛盾。

然而，许谨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依旧温柔，带着无限宽容，仿佛看穿了她的窘迫，却体贴地不去戳破。

“你不用道歉，小柚。”

许谨言往前走了一步，突然拉过温凝柚背在身后的手，将那个手机盒塞入她冰凉的手心，自己的手掌轻轻覆上。

许谨言的手掌温暖干燥，温凝柚想要抽手，却被他坚定地按住。

“小柚，我知道你觉得不好意思。但对我来说，这只是表达感谢的一种方式。你在我醉酒后照顾我，我是真心感谢你。所以，请别拒绝，好吗？”

他的语气那么真诚，姿态那么坦然，让温凝柚任何拒绝都显得苍白无力。

许谨言就是这样的人。

家世、教养、性格，都让他习惯于成为一个慷慨的给予者，体面周全，不喜亏欠。

对他而言，用一份恰到好处的礼物，了结一小段亏欠的人情，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温凝柚最终选择接受。

人穷志短。

她太需要钱了。

一个崭新的昂贵手机，换成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谢谢学长。”

许谨言听她道谢，笑容更加明亮。

“不客气，小柚。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下次…等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玩。”

他朝她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教室。

温凝柚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转身将盒子塞进书包最里层，拉紧了拉链。

她没回寝室，径直走出了校门，朝大学城最热闹的数码街区走去。

她先逛了几家规模不小的二手手机店，装作普通顾客，仔细观察老板们的报价方式。

最后，选了一家店面整洁的店走了进去。

温凝柚没有直接拿出手机，而是先和老板闲聊，问起回收手机的流程。

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见她学生模样，没太在意，随口应付着。

等到聊得差不多了，温凝柚才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未拆封的手机盒，放在柜台上。

“老板，你看这个，全新的，还没拆。朋友送的，但我不太喜欢这个型号和颜色，放着也是浪费。你们这儿收吗？大概能出什么价？”

老板眼睛一亮，拿起盒子仔细检查外包装，密封条和序列号。

确认是原封正品后，态度立刻热络了不少。

他报了一个价，比官网价低了将近百分之二十。

温凝柚皱了皱眉，露出犹豫的神色：

“这么低啊？我听说全新未拆的，一般都能到原价九折左右呢。我再逛逛别家问问吧。”

说着，作势要收起盒子。

老板连忙挽留，开始列举各种成本风险，试图压价。

温凝柚没有退缩，根据刚才得来的行情反驳。

强调手机颜色是热门款，根本不愁卖，而且全新未激活，票据还齐全。

多亏许谨言贴心地把购物小票也放在了盒子里。

在来回扯皮了几个回合，老板终于同意以官网标价九折的价格回收。

交易完成，一笔不小的数目转入了她的账户。

走出手机店，温凝柚站在街边，点开银行APP，看着刚刚入账的数字。

没有任何犹豫，找到那个熟悉的账户，。

卖手机得来的钱，加上自己这个月仅剩的一点生活费，凑了一个整数。

最后全部转了过去。

收款方备注是:

【市康馨疗养院，202房间，温桂芳（补交费用）】。

温凝柚转完账后，便背着书包回了学校。

街区路旁，一辆低调的深色宝马，正安静地停靠在树荫下。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清内里。

许谨言靠在后座，隔着单向玻璃，目光平静地追随着那个单薄的背影。

他脸上的神情依旧很温和，与今早在教室时并无二致。

直到温凝柚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视线，对前排的司机轻声说道：

“好了，送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