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消失在通道尽头。

叶知澜缓缓收回目光。

原来，这就是他们之间的距离。一道玻璃墙，一群陌生人，和两个永远不会相交的登机口。

她拿起登机牌，站起身。

轮到她了。

广播里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前往邻市的GZ301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乘客前往52号登机口。”

52号登机口，在机场的另一端。

叶知澜拖着行李箱，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她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飞机起飞时，云港市在舷窗下逐渐缩小。

高楼变成积木，道路变成线条，最后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叶知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年前，她在这里遇见顾言川。他把她从一场难堪的酒局里带出来，给了她庇护，也给了她一个金丝雀的笼子。

他给她钱，给她房子，给她旁人羡慕的生活。

唯独没给她爱。

或者说，他给的爱，是给另一个人的。那个叫许梦的白月光，那个他藏在书房抽屉深处照片里的女人。叶知澜只是个影子，一个恰好在他需要时出现的、温顺的影子。

昨晚，她收拾东西时，又看到了那张照片。

顾言川放在书房最隐蔽的抽屉里，上了锁。她有次打扫卫生，无意间看到他开锁取东西，记住了密码。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穿着白裙子，背景是大学的图书馆。

叶知澜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确实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

她当时是什么感觉？

没有嫉妒，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原来如此。原来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忽视，所有的“你不懂”，都是因为她不是“她”。

她不是许梦。

所以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她努力工作，他说“你不需要那么累”；她想和他谈心，他说“我累了”；她生病了，他只会让助理送药。

因为他心里装着另一个人，腾不出地方给她。

昨晚，她在纸上写下“我爱你”三个字时，手很稳。

那不是告白。

那是告别。

是对那个曾经爱过顾言川的、卑微的、活在别人影子里的叶知澜的告别。

从此以后，叶知澜只是叶知澜。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刺眼。

叶知澜睁开眼，看着窗外的蓝天。云海在脚下翻滚，洁白，柔软，像一片巨大的、永无止境的平原。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了敲。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停住。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澜澜，我在机场等你。”

叶知澜看着那行字，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关掉屏幕，看向窗外。

云港市已经看不见了。

天空湛蓝。

顾言川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他皱着眉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跨国会议通宵，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他现在只想倒进枕头里睡个天昏地暗。

手机还在坚持不懈地响。

他瞥了一眼，是助理张谦的电话。

“说。”顾言川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

“顾总，您已经落地云港了是吗？关于明天和北美那边的视频会议，时间调整到了上午九点，资料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张谦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格外清晰。

“知道了。”顾言川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