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六月的太阳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沈心刚从医院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沓缴费单,
攥得指节都发白了。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个世界跟她没什么关系了。她妈妈得胃癌,已经三个月了。
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沈心学会了怎么跟医生说话,怎么在药房排队拿药,
怎么在半夜照顾吐得稀里哗啦的妈妈,然后又在第二天早上五点爬起来去上早自习。
她今年高三,六月就要高考,可现在都三月了,她的复习时间被切得稀碎,
散落在病房的折叠床和学校的课桌之间。“沈心?沈心同学?”她回过神,
班主任王老师站在面前,脸上挂着那种她看了太多遍、同情又没办法的表情。“王老师。
”“你妈妈她,情况……咋样了?”“还好,医生说化疗效果还行。”王老师点点头,
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我跟学校申请的贫困生补助,两千块。你先拿着。
”沈心没有接。她知道学校的贫困生补助名额有限,比她困难的学生多了去了。“王老师,
我不用——”“拿着。”王老师把信封塞她手里,“你成绩这么好,肯定能考上重点大学,
不能因为这些琐事所耽误了。以你的成绩,要是因为家里的事考砸了,那是学校的损失。
”沈心握着信封,鼻子有点发酸,鞠了一躬:“谢谢老师。”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三月的风还带着一点凉意,她紧紧裹着校服外套,往医院的方向走。
从学校到医院要经过一条小巷,巷子里没路灯,她每次都走得飞快。今天也是一样。
但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她听到前面有动静——打架的声音。沈心脚步一停。
她下意识想绕路,避开这些麻烦,但听到有人闷哼了一声,像是被打惨了一样。她咬了咬牙,
贴着墙根往前走,想悄悄溜过去。借着巷口那微弱的光,她看见几个人影。
三个穿着和她同校校服的男生正围着一个男生拳打脚踢,被围在中间那个抱着头蹲在地上,
一声不吭。“坏种!没爹没妈的东西,还敢跟我们横?
”“你没听说他小学就因为偷东西被开除了,果然是个贼胚子!”“打他!让他狂!
”沈心认出了那个被打的男生。林天。高二六班的,全校出了名的坏学生。
打架、逃课、跟老师对着干,据说小学时候偷东西被开除了。学校里没人敢惹他,
也没人愿意搭理他。名声太臭了。可现在,沈心看见他抱着头的手在抖,
指甲缝里全是血。他一声不吭,像个被打烂的娃娃,缩在地上。那几个男生还在打。
沈心的手攥紧书包。她知道自己该走开,这种事不该管,也管不了。她一个女孩子,
冲上去也是白给。但她走不了。因为她看见了林天的眼睛。他抬起头的那一下,
巷口的光正好照在他脸上。鼻梁破了,嘴角有血,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
没有恨,只有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累。就是那种被生活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之后,
连反抗的劲都没了的累。沈心在她妈妈眼睛里就见过这种。化疗到第三个疗程的时候,
她妈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就是这样,空空的,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她蹲下身,
从书包里翻出了那个信封,看着这封信。然后深吸一口气,大声喊:“教导主任过来了!
往这边走了!”那几个男生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骂骂咧咧地跑了。巷子里安静下来。
沈心站在原地,心跳得一颤一颤。她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手心全是汗。林天还蹲在地上,
没有动。“……你没事吧?”沈心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林天抬起头,看见了她。
他的眼神从茫然变成了警惕,像一只受伤的野猫,浑身刺都竖起来了。“少多管闲事。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沈心没说话,
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创可贴和半块面包——那是她今天的晚饭,本来打算在医院陪床的时候吃。
她把创可贴和面包放在他面前的地上。“你不疼吗?”她问。林天愣住了。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片羽毛,可它落下的地方,是他心里最软、最脆的那一块。
爸妈走了以后,再也没人问过他疼不疼。老师骂他是害群之马,同学当他是瘟神,
亲戚躲他跟躲瘟疫似的。从来没人问过他,你疼不疼。他的眼眶突然红了。但还是别过头,
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我不需要可怜。”他的声音更哑了。“不是可怜。
”沈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就是觉得你该吃点东西。饿着肚子打架,是打不赢的。
”她说完话就走了,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林天蹲在地上,
看着地上的创可贴和面包。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把它们捡起来。面包已经凉了,硬邦邦的,
但他还是吃着,一小口一小口,像是怕吃完后就再也没有了。那个创可贴他没舍得用,
小心地放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里。他记住了她的校服——高三的,跟他一个学校。
还有她校服上面别着的那个小小的姓名牌。沈心。沈心。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似乎要把这个名字刻进了骨头里。2沈心很快就忘了巷子里发生的事。高三的学习太忙了,
忙到她没有闲工夫去记一个偶然遇到的“坏学生”。
她妈的病、没完没了的卷子、越来越近的高考倒计时,这些才是她生活的全部。
但有些事逐渐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先是课桌里的东西。那天早自习,她刚打开课桌,
就发现里面放着一个保温袋。打开一看,是一份还热着的皮蛋瘦肉粥和一个煮鸡蛋。
她扭头看了看教室,大家都在埋头背书。同桌李萌凑过来看了一眼:“哇,
谁给你送的爱心早餐?是不是有男生喜欢你?”“别瞎说。”沈心把保温袋盖上,
“可能是放错桌子了。”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天早自习,
她的课桌里都会出现一份早餐。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三明治,
但永远都是热乎的,好像掐着点放进去的。沈心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她试着提前到校,
六点就到教室门口,可课桌里的早餐已经在等了。她又试着五点半到,还是一样。
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在她到之前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一样。“会不会是你妈托人送的?
”李萌问道。沈心摇头。妈妈住院后,家里连给她交学费都困难,哪有钱天天买早餐。
她想不通,但也没太多精力去追究。高三的日子像上了发条,
她只能把这份疑惑先搁在一边。真正让她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
是那天放学后发生的事。那天轮到沈心做值日,她一个人留在教室里扫地。
等她收拾完走出教学楼,天已经快黑了。
她照例走那条回家的必经之路——那条没路灯的小巷。走到巷口的时候,
她听到里面有人说话。“沈心是吧?年级第一?了不起啊。”沈心的脚步停住了。
巷子里站着三个女生,都穿着和她同校的校服。她认出了中间那个——林悦,隔壁班的,
听说家里条件很好,她爸开公司的。另外两个是张倩和陈小美,林悦的跟班。
沈心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们想干什么?”“没什么啊,”林悦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沈心后背发凉,“就是想跟年级第一聊聊天。你说你一个穷丫头,
凭什么每次都考第一?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我没有。”沈心声音挺平静,
但手已经紧紧攥着书包。“没有?”林悦往前走了一步,“那就是真的聪明咯?可惜啊,
聪明有什么用?你妈不是快死了吗?没钱治病,考第一也救不了你妈。
”沈心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她可以忍受别人说她,但不能忍任何人说她妈。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冷下来。林悦被她眼神里的东西吓了一跳,
但很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说,你妈快死了——啊!”她的话没说完,
一只脚从旁边踹过来,直接把她踹翻在地。林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像风一样,
挡在沈心面前,把她挡得严严实实。“**谁啊!”张倩尖叫起来。林天没说话,
只是看着地上的林悦,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滚。”就一个字,可那个字里的分量,
让三个女生吓得腿都软了。林悦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林天?
你……你跟这个穷丫头什么关系?”“我说滚,听不懂?”林天往前走了一步,
三个女生尖叫着跑了。巷子里安静下来。沈心站在原地,看着林天的背影。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肩膀很宽,但很瘦,瘦得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你……”沈心开口,声音有点涩,“你怎么在这儿?”林天没回头,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给她让出路:“路过。”“你刚才踢人了。她们可能会去找老师告状。”“无所谓。
”沈心沉默了一会儿:“那,那些早餐……是你放的?”像是疑问又像是肯定。
林天的背明显僵了一下。“……不是。”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
像是被后面有什么东西追着似的。沈心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巷子尽头的背影,
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起了那个创可贴和半块面包。
想起了他当时红了的眼眶。想起了他蹲在黑暗里,像一只被全世界扔掉的野猫。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些早餐,还有今天他“正好”出现在这儿——所有的一切,
都不是巧合。从那天起,沈心开始注意林天了。她发现他总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出现。
她早上去学校的时候,他站在校门口的小卖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像在等人。
她放学去医院的时候,他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个沉默的影子。
她发现他打架的次数变多了,可每次打架的对象,都是那些欺负过她的人。
林悦有一次在校门口堵她,第二天林悦的自行车轮胎就瘪了。张倩在厕所里推过她,
第二天张倩的书包就不见了。这些事没人知道是林天干的,但沈心知道。
她还知道另一件事——林天的名声越来越差了。“听说林天又把高二的打了,
这次直接把人打进了医务室。”“他就是个疯子,谁惹他谁倒霉。
”“听说他小学就因为偷东西被开除了,这种坏种就不该来我们学校。
”这些话沈心每天都听得到。她坐在教室里写卷子,耳边全是关于林天的闲话。
她想站出来说点什么,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她说了,所有人都会知道林天跟她有关系,
那他做的那些事就全暴露了。她不想让他因为她受更多伤害。所以她只能沉默。
但这种沉默,让她觉得自己很没用。四月的一个晚上,沈心在医院陪床到很晚。
她妈做完化疗吐了三次,她守在床边一遍遍地擦、一遍遍地哄。等她妈妈终于睡着了,
她趴在床边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她揉着眼睛走到窗边透气,无意中往楼下一看——医院楼下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校服外套,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正抬头看着楼上。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好像站了很久很久了。是林天。
沈心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她转身就跑,跑出病房,跑下楼梯,跑去医院大门。
她跑到他面前的时候,气喘吁吁,校服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林天看见她,明显慌了,
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保温袋也差点掉地上。“你……你怎么下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站在这儿多久了?”沈心盯着他。“……没多久。”“没多久是多久?
”林天不说话了。沈心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保温袋:“那是给我的?”“不是,
”林天别过头,“给……给别人的。”“给谁的?你说出来我就信你。”林天沉默了很久。
路灯照在他脸上,沈心看见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片阴影。他的嘴角还有淤青,
大概是前几天打架留下的。“给**。”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皮蛋瘦肉粥,
她……化疗完应该没什么胃口,这个清淡一点。”沈心站在他面前,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林天慌了。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伸手又不敢:“你……你别哭啊,
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我以后不来了,你别哭……”“谁让你不来了?”沈心抹了一把眼泪,
声音又凶又哑,“你来都来了,粥给我。”林天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保温袋递过去。
沈心接过保温袋,碰到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四月的夜晚温度还很低,
他穿着薄薄的校服,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你冷不冷?”她问。“不冷。”“骗人。
”沈心把保温袋抱在怀里,“你等一下。”她又跑回医院,几分钟后跑出来,
手里拿着一杯从自动贩卖机买的热咖啡。“给你。”她把咖啡塞他手里,“暖一下手。
”林天捧着那杯咖啡,低下头,睫毛颤了颤。“沈心,”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不用对我好。”“为什么?”“因为我不值得。”他抬起头,路灯照在他脸上,
沈心看见他的眼睛红了,“我就是个坏学生,没爹没妈,所有人都在骂我。你不一样,
你成绩好,你有前途,你不应该跟我这种人扯上任何关系。”沈心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林天,你不坏。”林天的身体震了一下。
“你打架,是因为他们在欺负我。你被开除过,
但那是因为你偷东西——可我问过保安大叔了,你偷的是面包,因为你那时候饿了好几天。
”沈心的声音在发抖,“你不坏,你只是……没有人帮你。
”林天手里的咖啡杯被捏得变了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所以,”沈心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你不用觉得己不不得得。
你得得的。”林天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没声没响的。他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
爸妈走的时候他哭过,被亲戚赶出家门的时候他哭过,被同学堵在厕所里打的时候他哭过。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他就不哭了,因为他发现哭没用,
没有人会因为他的眼泪心软。可现在,站在这个女孩子面前,他所有的铠甲都碎了。
“粥要凉了。”他哑着嗓子说,“你上去吧。”“你呢?”“我抽根烟就走。
”沈心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医院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儿,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咖啡冒着热气。“林天,”她喊了一声,
“明天你还来吗?”林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你明天别站在楼下了,上来坐。
我妈应该也想谢谢你。”林天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沈心第一次看见他笑。3五月,高考倒计时三十八天。
沈心的成绩还是稳稳的年级第一,可她的压力越来越大。她妈妈第五次化疗结束了,
医生说效果不错,但后续还得继续治。费用像个无底洞,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她打过工,
借过钱,申请过各种补助,但都只是杯水车薪。缴费单上的数字像一座山,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林天的早餐还是每天准时出现在她课桌里。她不再追问是谁放的,
只是每天认认真真地吃完,然后把保温袋洗干净,放在课桌旁边。他会在第二天早上收走,
再换上新的。这成了他们之间一个无声的约定。沈心开始给林天带东西。
有时候是一本她觉得好的书,有时候是自己做的笔记,有时候只是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今天天气好,别打架”。林天从不回复,但沈心知道他都看了。
因为那些书他明显翻过,笔记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在书包里,
纸条更是不见了——大概是藏在了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他们之间的交流很少,
可每一次都让沈心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冷。然而暴风雨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沈心被叫到了教务处。教务主任、副校长,还有林悦的爸爸,都在。
“沈心同学,”教务主任的表情很严肃,“林悦同学举报林天威胁她的人身安全,
我们需要你作证。”沈心的心沉了下去。“威胁?”她问。“是的,”林悦站在她爸旁边,
眼睛红红的,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林天昨天放学堵住我,
说要是我再敢找沈心的麻烦,就把我从教学楼顶扔下去。我好害怕,我爸说要报警。
”沈心看着林悦,只觉得一阵恶心。她当然知道林天不会真把林悦从楼顶扔下去,
可她更知道,林悦的目的不是报警,
而是——“林天已经因为多次打架斗殴被学校警告过了,”副校长翻着林天的档案,
眉头皱得很紧,“这次如果属实,按照校规,他会被开除。”开除。沈心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没有威胁林悦。”沈心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林悦在撒谎。
”“你凭什么说我撒谎?”林悦的声音尖锐起来,“你跟他的关系,你当然帮他说话!
”“我跟他是同学关系。”沈心看着教务主任,“林悦从开学到现在,
多次对我进行言语侮辱和人身威胁。林天是在保护我,不是威胁她。”“保护你?
”林悦的爸爸冷笑一声,“一个打架斗殴的坏学生,保护年级第一?沈心同学,
你是不是被那个混混骗了?”“他没有骗我。”沈心的声音更冷了,“林叔叔,
您女儿带着张倩和陈小美在巷子里堵我的时候,您知道吗?
您女儿在厕所里把我的课本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您知道吗?
您女儿跟全年级说‘沈心她妈快死了’的时候,您知道吗?”林悦的爸爸脸色变了。
“这些都是有证可查的,”沈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有人证。
如果真的要闹到报警那一步,我可以把这些都交给警察。
”教务主任和副校长交换了一个眼神。林悦的脸白了。
最后的处理结果是:林天被记大过一次,留校察看。林悦、张倩、陈小美因为霸凌同学,
被通报批评,记过处分。沈心走出教务处的时候,腿是软的。她靠在走廊的墙上,
大口大口地喘气。刚才的镇定全是她装出来的,她根本没有准备好跟林悦的爸爸对峙。
她只是赌了一把,赌学校不想把事情闹大。“你疯了。”林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
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心疼。“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你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沈心看着他,“但我不能让他们把你开除。”“我被开除了又怎样?
”林天的声音很低,但能听出在发抖,“我这种人,被不被开除都一样。你不一样,
你要高考,你要……你要是不在了,我考再好有什么用?”这句话脱口而出,
两个人都愣住了。沈心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别过头,假装在看走廊尽头的窗户。
林天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说:“沈心,
你别……”“别什么?”沈心转过头,眼睛亮得吓人,“别喜欢你?晚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林天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不该喜欢我,我不值得你喜欢。”“那你别对我好啊。
”沈心的声音有点哑,“你别给我送早餐,别站在医院楼下淋雨,
别为了我跟别人打架——你对我好,又不让我喜欢你,哪有这种道理?
”林天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他低下头,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发抖。“沈心,
”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不是什么好人。”“我知道。”“我什么都没有。”“我知道。
”“我可能……一辈子都还不起你。”“我不要你还。”沈心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林天,你听着——我不要你还我什么。你帮我的那些,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我只是需要你好好活着。”林天的眼眶红了。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子。
她比他矮一个头,瘦得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可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
他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是在爸妈还活着的时候,家里还有笑声的时候。“好。
”他哑着嗓子说,“我好好活着。”沈心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但平静的日子并没持续多久。林悦的处分让她怀恨在心。她不敢直接对沈心动手,
但她有别的办法。她写了一封举报信,举报林天长期跟踪、骚扰沈心,威胁学校女生安全。
信里添油加醋地写了林天怎么“尾随”沈心,“偷窥”她的行踪,
还附了几张林天站在医院楼下的照片。这封信被寄到了教育局。事情闹大了。
教育局派了调查组来学校,校方压力巨大。
历史被翻了个底朝天——小学被开除的记录、多次打架斗殴的处分、全校公认的坏学生标签。
没有人愿意听他解释。“林天同学,你有什么要说的吗?”调查组的人问他。
林天坐在教务处,对面是五个陌生人,还有校长、教务主任、年级组长。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没有。”“你承认你跟踪沈心同学?”“我没有跟踪她。”林天说,
“我是在保护她。”“保护她?用威胁其他同学的方式?”林天不说话了。
他知道他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他的名声太差了,差到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
如果他为自己辩解,
那沈心就会被牵扯进来——所有人都会知道沈心跟一个“坏学生”有关系,
那她的名声、她的前途、她的高考,全完了。他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他说。“林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校长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