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在竹林中回荡。
没有回应。只有竹叶上的雨水滴滴答答落下。
林子明感到脊背发凉。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除非...除非她不是自愿离开的。
他顺着拖拽痕迹的方向走进竹林。竹子很密，头灯的光被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地上有被踩倒的竹叶和断枝，显示不久前有人经过。拖拽痕迹断断续续，但大致能看出方向——是往溪流去的。
溪流？林子明心里一紧。暴雨刚过，山溪水位暴涨，水流湍急，如果赵小雅不小心滑落...
他加快脚步，拨开挡路的竹枝。竹林不大，走了几分钟就听到了湍急的水声。钻出竹林，眼前是山溪——原本清澈平缓的溪流此刻变成浑浊的急流，水面涨了至少一米，裹挟着断枝和落叶奔腾而下。
岸边泥泞，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水边。林子明的心沉到谷底。他沿着岸边寻找，希望能看到赵小雅抓住什么东西，或者被冲到了下游某处。
头灯的光束扫过水面，突然，他看见下游不远处，靠近对岸的地方，有东西卡在岩石间——是一抹薄荷绿色。
赵小雅的防晒衣！
林子明毫不犹豫地涉水过去。水流很急，水深及腰，他必须用登山杖稳住身体。好不容易靠近那块岩石，他看清了——确实是赵小雅的防晒衣，但只有衣服，没有人。衣服像是被强行扯下来的，扣子崩掉了两颗。
他捞起衣服，口袋里掉出个东西。捡起来一看，是赵小雅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还能开机。林子明按亮屏幕，需要密码。他试了试赵小雅的生日——之前聊天时她提过，不对。又试了简单的数字组合，还是不对。
正打算放弃，手机突然震动，一条微信消息在锁屏界面弹出：
「雯雯：小雅你在哪？林哥去找你了，我很害怕...」
紧接着又是一条：「雯雯：你到底去哪了？回话啊！」
林子明盯着屏幕，眉头紧皱。从消息看，李雯雯确实在担心赵小雅。但为什么赵小雅的手机会在这里？衣服被扯下，手机掉落，人却不见了...这不像意外落水，更像是发生了争执或暴力。
他收起手机和衣服，艰难地回到岸上。浑身湿透，寒意刺骨，但心里的不安更甚。必须尽快报警，但手机依然没信号。
林子明回到倒树处，伤者还在昏迷中，呼吸平稳了些。他给伤者换了块干燥的保温毯，然后快步返回营位。
蓝色帐篷里透出手电光。林子明走近，轻声说：“雯雯，是我。”
拉链拉开，李雯雯苍白的小脸露出来，眼睛红肿：“林哥...找到小雅了吗？”
林子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找到她的衣服和手机，在溪边，但人不见了。我已经尽量找了，可能需要等天亮扩大搜索范围，或者报警。”
李雯雯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怎么会...小雅她...她不会想不开吧？”
“想不开？”林子明抓住关键词，“什么意思？”
“我...我本来不想说的...”李雯雯抽泣着，“小雅最近情绪不太好，她家里出了些事，这次出来露营也是想散散心...我担心她一时想不开...”
“她家里出什么事了？”林子明追问。
“她爸妈在闹离婚，吵得很凶，小雅夹在中间很难受。”李雯雯擦了擦眼泪，“而且...而且她前阵子还失恋了，是她暗恋很久的一个学长，人家有女朋友了...”
林子明沉默。如果真是这样，赵小雅确实有可能做傻事。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衣服被扯下的痕迹，拖拽的痕迹，都不像自杀。
“你先别想太多。”他安抚道，“等天亮，我们下山求救。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你的安全。你去我帐篷休息吧，我那顶更牢固，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那林哥你呢？”
“我在这儿守着，顺便照看那边受伤的大叔。”林子明说，“你去睡会儿，天亮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李雯雯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那好吧。”
她收拾了自己的睡袋和个人物品，跟着林子明来到橄榄绿帐篷。林子明帮她铺好睡袋，又留给她一瓶水和一些食物。
“好好休息，有事大声叫我，我就在附近。”他说完，拉上帐篷拉链。
回到蓝色帐篷旁，林子明坐下来，背靠着一棵树。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睡。赵小雅的失踪、伤者、李雯雯说的那些话...所有事情都透着诡异。
他拿出赵小雅的手机，再次尝试解锁。试了李雯雯的生日，不对。试了她们的宿舍号，不对。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突然想到——赵小雅的微信头像是只布偶猫，她说过那是她养的猫，叫“元宝”。
林子明输入“元宝”的拼音首字母“YB”，加出生年份“2000”——锁屏解开了。
他心跳加速，迅速打开手机。先看微信，最近聊天记录除了李雯雯，还有几个同学群，内容都很正常。通讯录里大多是同学老师，没什么异常。
然后是相册。最近的照片大多是露营相关的——购买装备的截图，露营攻略，还有一些**和风景照。但翻到更早的，林子明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有一组照片，拍摄时间是一个月前，地点似乎是某家医院的病房。照片里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中年女人，面色憔悴，身上插着管子。赵小雅在照片里，眼睛红肿，握着女人的手。
接下来的照片是葬礼场景。黑白色调，赵小雅穿着黑衣，捧着遗像，泪流满面。遗像上的女人就是病房里那位。
最后一张照片，是一张诊断书的截图。患者姓名被马赛克了，但诊断结果清晰可见：晚期卵巢癌。
林子明放下手机，眉头紧锁。李雯雯说赵小雅父母在闹离婚，但照片显示，赵小雅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她在撒谎？为什么？
他继续翻看手机，在备忘录里发现了一段文字，日期是三天前：
「雯雯说这个计划可行，但我还是害怕。那个林子明看起来不像坏人，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可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妈妈的治疗费还欠那么多，爸爸根本不管...雯雯说只要成功，我们就能拿到钱...」
「今天见到林子明了，比照片上看起来成熟。他很有经验，选的地方也正规，应该不会有事吧？雯雯让我别想太多，按计划进行。可是我真的好怕...」
「明天就要进山了。菩萨保佑，一切顺利。妈妈，对不起，女儿要做错事了...」
备忘录到这里戛然而止。林子明盯着屏幕，浑身发冷。计划？什么计划？拿钱？她们接近自己是另有目的？
他猛地想起那条消息：「可以过来陪我们睡觉吗？」
那不是害怕时的口误，而是计划的一部分？
林子明站起身，走到自己帐篷边，轻轻拉开一条缝。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李雯雯似乎睡着了。他重新拉好帐篷，回到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这是一个局，目的是什么？敲诈？勒索？假装被他侵犯然后要钱？但选择在露营区作案太冒险了，这里虽然相对偏僻，但毕竟有管理员，有其他露营者。
除非...她们的目的不是钱？或者不全是钱？
林子明想起赵小雅手机里那些照片。母亲重病，欠下治疗费，父亲不管...如果真急需用钱，两个走投无路的女孩，会不会铤而走险？
但为什么选他？他在群里不算活跃，发的照片也不露脸，经济状况从聊天中也看不出特别富裕。除非...她们提前调查过他？
林子明感到一阵寒意。他打开自己的手机，在浏览器历史记录里搜索。很快，他找到了——一周前，有人通过他留在群里的微信号，搜索到了他的领英页面。他的领英页面显示他在一家知名互联网公司工作，职位是高级工程师。
高级工程师，在普通人眼里等于高薪。她们可能是这样判断的。
所以，这是一个针对“有钱人”的敲诈计划？利用女孩的弱势身份，制造性侵假象，然后勒索？
但赵小雅为什么失踪了？计划有变？内讧？还是...发生了意外？
林子明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半。天快亮了。他必须在天亮前理清头绪，做好准备。
他走到溪边，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现在的情况是：赵小雅失踪，可能遇险也可能在演戏；李雯雯在帐篷里，可能知情也可能不知情；还有一个昏迷的伤者需要救助；通讯中断，无法求救。
优先顺序应该是：第一，确保伤者得到救治；第二，找到赵小雅；第三，弄清楚真相。
但李雯雯怎么办？如果她真的是同谋，放在身边太危险。可如果她不知情，留她一个人也不安全。
林子明做了决定。他回到营地，从自己背包里翻出一个小型GPS定位器——这是他的习惯，每次进山都会带，以防万一。他悄悄将定位器塞进李雯雯背包的侧袋。
然后他回到自己帐篷边，轻声说：“雯雯，醒醒，天快亮了，我们需要准备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