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什么雇佣合同，而是一份卖身契。

周继白直起身，双手插兜，冷漠地宣读着条款：“从今天起，你是我周继白的私人安保。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没有休假，没有底薪，只有任务奖金。当然，任务内容由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俯视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如刀：“作为预付的‘救命钱’，我会替你支付刚才那家黑诊所的医药费。当然，利息会很高。”

顾檀月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了一下。

这哪里是救命，分明是将她拖入另一个更深的地狱。周继白恨她，她知道。他要的不是她的命，而是要将她踩在泥里，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是……

她脑海里闪过哥哥顾聿被家族扣押时绝望的眼神，闪过沈渊那张伪善的脸。她不能死，更不能离开京北。只有留在周继白身边，以“阿夜”的身份活着，她才有一线机会查出哥哥的下落，才有机会向沈渊复仇。

尊严？早在两年前她推周继白下悬崖的那一刻，就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顾檀月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水般的麻木。

她颤抖着伸出那只满是擦伤和血污的手，指甲里还嵌着泥土。她抓住了那份协议的边缘，然后，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撑起上半身，在末尾那块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下了“阿夜”两个字。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割她自己的肉。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地跌回地面，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在彻底昏迷前的那一刻，她仿佛听见那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如同恶魔的诅咒：

“想活命，就别想逃。”

……

夜色渐深，京北市中心的顶层写字楼灯火通明。

周继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间把玩着一只银色的录音笔。桌面上，赫然放着顾檀月刚刚签下的那份协议。而在协议旁边，是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金流向报告。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串复杂的转账记录。

收款方是一家位于境外的私立疗养院，而汇款人的备注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阿夜”的名字。金额，正好与她在地下拳场那场搏命换来的奖金分毫不差。

周继白的目光在“境外疗养院”这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为了沈渊那个男人，她还真是豁得出去。哪怕是把自己卖给他周继白，换来的钱，也要急着去填那个男人的窟窿。

十五年的朝夕相处，原来真的比不上那个半路杀出来的沈渊一根毫毛。

周继白随手将那份报告扔进碎纸机，听着纸张被齿轮吞噬的刺耳声响，他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重。

原本，他只是想让她活着，痛苦地活着。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既然她这么喜欢为了别人作践自己，那他就成全她。他要一点一点碾碎她引以为傲的自尊，折断她浑身的傲骨，让她亲手捧着那份所谓的“深情”，在他面前摔得粉身碎骨。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把她弄醒。带到顶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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