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血顺着眉骨滑进眼眶，视野里一片猩红。顾檀月（阿夜）的意识在黑暗与光亮的边缘反复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滚烫的砂砾，肺部灼烧般剧痛。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铁皮罐头里，车轮碾过坑洼路面的颠簸清晰地传递到每一寸破碎的骨头上来。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车顶，密集得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停稳。车门被打开，冷雨夹杂着潮湿的空气瞬间灌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有人粗暴地将她拖拽出去，顾檀月本能地想要蜷缩，却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视线天旋地转，最后，她被重重地扔在一块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大理石地砖的寒气迅速透过单薄的衣料渗入肌肤，顾檀月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

头顶是极高的天花板，冷白色的吊灯洒下惨白的光，将她身下的这片区域照得如同手术台。四周昏暗，那是属于京北顶层权贵才有的空旷与冷清，与刚才那个充满汗臭和血腥味的地下拳场判若两个世界。

这里……是哪里？

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不急不缓，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那声音在她头顶停下。

顾檀月艰难地偏过头，视线顺着那双昂贵的手工皮鞋向上，黑色的西裤，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衣角，最后，是一张隐在阴影中、轮廓冷硬的脸。

是那个在拳场出手的男人。

是他带走了她。

周继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像破布娃娃一样的女人。她满脸是血，原本苍白的嘴唇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只有那双眼睛，即便肿胀充血，依然透着一股不肯驯服的野性。

这种眼神，让他想起两年前，她也是用这种近乎决绝的眼神，亲手将他推向深渊。

“想活命吗？”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质感，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顾檀月的意识混沌，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咬住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让她勉强维持了一丝清醒。她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周继白微微弯下腰，却不像是要扶她，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残次品。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对上自己深不见底的黑眸。

“回答我。”

顾檀月的下颚骨被捏得生疼，她颤抖着，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想。”

“呵。”周继白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周围的气温骤降，“顾家大小姐……哦，不对，现在是阿夜。原来也知道怕死。”

听到“顾家大小姐”这几个字，顾檀月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僵硬。

他认出她了。

这个认知比身上的伤痛更让她感到恐惧。在周继白面前，她早已没有了顾家大小姐的光环，甚至连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尊严都被自己亲手撕碎了。现在的她，只是个为了救哥哥、为了向沈渊复仇而苟延残喘的罪人。

“想要这救命钱，可以。”周继白松开手，嫌恶地在手帕上擦了擦指尖沾到的血迹，“签了它。”

一份文件被扔在她面前的地板上，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檀月费力地垂下眼，借着惨白的灯光，看清了封面上那几个刺目的黑体字——【周氏安保服务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