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傅寒川让人封死婴儿房的那天,京港市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雨水疯狂地拍打着半山别墅的落地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像是有无数冤魂在窗外凄厉地抓挠。工人们搬着厚重的隔音棉进进出出,
他们沾满泥水的胶鞋,凌乱地踩在深褐色的龙骨架上。“傅先生,确定要全部封死吗?
”工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着房间角落里那一处稍微有些塌陷的地板,
“这里好像不太平整,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顶着。如果是铺实木地板,日后可能会有异响。
”傅寒川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件我在他生日时熨烫好的黑色衬衫。
指尖的一点猩红在阴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他透过缭绕的烟雾,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个角落。
那里,正对着我蜷缩的身体。我僵硬的脊背顶着木板,而我的手心里,
还紧紧攥着那张早已被冷汗和灰尘浸透的B超单。“不用管。
”傅寒川的声音比窗外的雨声更凉,“直接铺上防潮垫,打胶,封死。”“可是傅先生,
这做工讲究个平整……”工头还在犹豫。“我说不用管。”傅寒川有些不耐烦地弹了弹烟灰,
灰白色的余烬飘落,像是给我们这场婚姻下的一场葬礼。他迈开长腿,走了进来。
那双昂贵的手工皮鞋,停在了那块“不平整”的地板前。然后,他抬起脚,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我听到了自己脊骨发出的一声闷响。巨大的重量压下来,
让我的脸不得不更加贴近冰冷的水泥地面。“你看,现在平了。”傅寒川碾了碾脚下的地板,
语气淡漠,“沈意离走之前,大概是故意弄坏了这里的基底。
她总是喜欢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恶心我,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我的注意。”我看着他。
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原来在他眼里,我死后的尸骨,
只是一个令他感到恶心的“恶作剧”。“许薇听不得一点杂音。”他转过身,
不再看脚下一眼,“封严实一点,我要这里绝对安静。”“好嘞。”既然雇主都不在意,
工人们自然也不再多话。黑色的隔音棉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光线一丝丝被抽离。
接着是气钉枪尖锐的声音。“砰、砰、砰。”每一声,都像是钉在我的灵魂上。
随着最后一块黑色的防潮垫覆盖上来,我眼前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失了。世界归于死寂。
只有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类似于铁锈腐蚀后的腥气,被严丝合缝地封锁在了这方寸之间。
傅寒川,你不仅埋葬了我。你还亲手为你和许薇的未来,铺上了一层永远无法洗净的罪孽。
“寒川……”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娇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许薇来了。
她穿着一袭纯白色的真丝长裙,赤着脚站在刚刚铺好的地板上。“这房间的味道怎么怪怪的?
”她掩着鼻子,眉头微蹙,“像是什么东西放坏了。”我在下面听着。那是我血液的味道。
虽然已经干涸,但在这个潮湿的雨天,依然顽固地散发着气息。
傅寒川的神色在看向许薇的那一刻,瞬间柔和了下来。他快步走过去,
用身体挡住了那并不存在的“异味”,仿佛那是对许薇的一种亵渎。
“是装修材料和胶水的味道,散两天就好了。”他的声音温柔得让我觉得陌生,
“等这里封好了,装上新风系统,你就可以安心练琴了。”“真的吗?”许薇仰起头,
眼底闪烁着光,“可是意离姐她……还是联系不上吗?占了她的婴儿房,
她回来会不会生气啊?”“婴儿房?”傅寒川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那是她一厢情愿弄出来的东西。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孩子。”这句话,
比刚才那颗钢钉还要锋利。我攥着B超单的手,虽然已经僵硬,
却仿佛依然能感受到那张纸的重量。双胞胎。两个已经有了胎心的孩子。傅寒川,
你曾经说你不想要孩子,可你知道吗?他们来过。但现在,他们和我一起,被你踩在了脚下。
“别提她了。”傅寒川拿出手机,随手划过屏幕。置顶的对话框里,
那条四天前发出的离婚协议书,依然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为了不离婚,
连这种离家出走的幼稚把戏都演了四天。她以为我会急?我会满世界找她?
”傅寒川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没有任何犹豫,
他点击了右上角。【删除联系人】“把她的所有副卡都停了。”他对身后的助理冷冷吩咐,
声音穿透地板,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还有,通知物业,把门锁换了。如果看到她回来,
不准给她开门。”“既然她喜欢在外面野,那就永远别回来了。”说完,他揽着许薇,
转身离开了这个刚刚完工的“琴房”。“走吧,带你去挑婚纱。”“咔哒。”房门被关上。
厚重的窗帘也被拉上。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这间原本应该充满婴儿啼哭和欢笑的房间,此刻变成了一座华丽而冰冷的坟墓。黑暗中,
我无法闭上眼睛。我就这样在这个狭窄、冰冷、散发着胶水味的地板之下,静静地躺着。
手里死死攥着那张B超单。傅寒川。你删掉了我的微信。你换掉了家里的门锁。
你甚至为了给许薇腾地方,亲手把我的尸骨踩平。但你大概不知道。
你那个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孩子,还有你那刚刚死去的妻子。并没有走远。
我们就住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地板之下。睁着眼睛,日日夜夜地看着你,看着你们这对新人,
是如何踩着我们的骨血,去过那所谓的幸福生活。2许薇搬进那间琴房的第三个晚上,
开始抱怨失眠。她说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耳鸣。而且,无论开多大的新风系统,
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怪味。为了掩盖那股味道,她在房间里摆满了昂贵的香薰,
还喷了半瓶“无人区玫瑰”香水。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浓郁,冷冽,带着一股刺鼻的辛辣。
我就在这个充满香气的房间下面。混合着工业胶水、昂贵的玫瑰香精,
以及我身上散发出来的、类似于铁锈受潮后的腥气。这就成了傅寒川走进房间时,
闻到的第一口空气。“寒川,你闻闻,是不是还有怪味?”许薇穿着真丝睡裙,
坐在那架白色的施坦威钢琴前。她的脚踩在延音踏板上。“咚。”踏板触底,敲击着地板。
隔着一层龙骨,那一下震动,刚好敲击在我塌陷的胸腔上。像是一颗虚假的心跳。
傅寒川皱了皱眉。他松开领带,神色有些疲惫。“没有怪味。”他走到许薇身后,
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全是香水的味道。你喷太多了。
”“可是我总觉得闻得到……”许薇不安地回头,视线扫过房间角落的空气净化器,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烂在墙角了。”傅寒川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在那浓郁刺鼻的玫瑰香气底下,确实有一丝极淡、极冷的腥味,顺着地板的缝隙钻进鼻腔。
那个味道,让他生理性地感到一阵反胃。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感觉。“是心理作用。
”他声音冷淡,“这栋别墅每年都做防虫蚁处理,不会有死老鼠。
”“可是……”“别想多了。”傅寒川打断她,目光落在钢琴旁的一个纸箱里。
那里放着一个还没来得及扔掉的白色小机器——智能婴儿监护仪。那是我买的。
为了能随时听到宝宝的动静,我挑了市面上灵敏度最高的一款。此刻,那个本该断电的机器,
屏幕却幽幽地亮着蓝光。傅寒川走了过去。他弯腰,捡起那个监护仪。
“滋……滋滋……”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那是地板下,
老鼠爬过防潮垫的声音?还是我的头发随着气流摩擦过龙骨的声音?傅寒川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盯着那个波纹跳动的屏幕,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沈意离。
”他突然对着空气冷冷地喊了一声。许薇吓了一跳,琴音戛然而止:“寒川?你在叫谁?
”傅寒川没有理她。他拿着那个监护仪,环视着四周封闭的墙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出来。”“我知道你在听。”“黑进家里的监控系统,这又是你新学的把戏?
”没有人回应。只有监护仪里那沙沙的电流声,像是一声声压抑的叹息。“不想出来是吧?
”傅寒川冷笑一声。他抬手,重重地将那个监护仪摔在地上。“啪!”塑料外壳四分五裂。
零件崩飞,有一块碎片顺着地板的缝隙滑落,掉进了黑暗的夹层里,
正好落在我灰白的眼球旁。那幽幽的蓝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寒川……你别吓我。
”许薇脸色苍白地站起来,“意离姐她……不在这里啊。”“她无处不在。
”傅寒川嫌恶地踢开脚边的碎片,“为了逼我复婚,她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装神弄鬼,
令人作呕。”他甚至没有怀疑过我有意外。在他的逻辑里,我所有的异常,
都是为了引起他注意的手段。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在这个死寂的雨夜,
那震动声显得格外清晰。傅寒川拿出手机。屏幕的光亮照在他冷峻的脸上,
让他原本紧绷的神情,在瞬间变得极其精彩。那是银行发来的消费提醒。
【您尾号8888的附属卡,于10月24日03:15分,
在希尔顿酒店发生预授权交易12,800元。】我也看见了。
因为他就站在我头顶的正上方。那张卡,明明就在我被钉在地板下的包里。那个包,
就在我脚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呵。”傅寒川发出了一声极度讽刺的笑声。那笑声里,
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如释重负。“你看。”他把手机举到许薇面前,
指着那条短信。“这就是我那个‘失踪’的好太太。
”“刚才我还以为她是躲在阁楼里装鬼吓人。”“结果呢?”傅寒川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鄙夷。“她在五星级酒店开房。”“拿着我的钱,
住一晚一万二的总统套房。”他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袖口,
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矜贵。“许薇,你听到了吗?”“刚才那个根本不是什么鬼声。
”“那是她在嘲笑我。”“嘲笑我竟然还会因为一点动静,就担心她的死活。
”许薇看着那条短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意离姐也真是的……既然要走,为什么还要刷你的卡呀?这让寒川你多没面子。”“面子?
”傅寒川冷着脸,一把抓起车钥匙。“她既然这么不要脸,那我就去帮她体面体面。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野男人,敢收留傅寒川的女人。”他转身就往外走。
皮鞋踩在刚刚铺好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寒川,我也去!”许薇急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怪味的琴房。“咔哒。”灯灭了。门关了。
房间重新陷入了黑暗。只有那股被香水掩盖的铁锈味,在封闭的空间里,
慢慢地、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我飘在窗边,看着楼下亮起的车灯,
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冲进雨幕,像一头愤怒的野兽。傅寒川。你去抓吧。
等你抓到了那个偷包的小偷。等你看到了那个沾满血迹和污泥的鳄鱼皮包。
等你发现那张卡上还带着我死前挣扎留下的指纹。希望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理直气壮地恨我。
3希尔顿酒店,2808号房。傅寒川没有任何耐性去按门铃。他让经理直接刷开了房门,
然后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让屋内的人发出惊恐的叫声。没有沈意离。
也没有我想象中傅寒川会看到的“奸夫”。只有一个染着黄毛、光着膀子的小混混,
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洁白的床单上,手里抓着一只油腻的炸鸡腿。
而在那堆散发着劣质调料味的外卖盒子旁边,赫然放着一只喜马拉雅鳄鱼皮的铂金包。
那是去年生日,傅寒川托人从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全球**。
当时他送给我时说:“只有这个包,才配得上傅太太的身份。”此刻。
它被随意地扔在地毯上,昂贵的鳄鱼皮上沾满了红油和污渍,像是一块没人要的破抹布。
“谁……谁啊!”黄毛吓得从床上弹起来,手里的鸡腿掉在地毯上,滚到了那个包旁边。
“傅、傅总?”跟在后面的许薇看清了屋内的景象,捂着嘴惊呼,“天哪,
这不是意离姐最宝贝的那个包吗?怎么会在这里?”傅寒川站在门口,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看那个黄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个包。那上面不仅有油渍。
在提手的位置,还有一抹干涸的暗红色痕迹。那是我的血。是我死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时,留下的血手印。但傅寒川没有蹲下去看。他只是站在那里,
用一种极度厌恶的眼神,看着那个包。“包的主人呢?”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黄毛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那个包,又看了看满脸杀气的傅寒川,眼珠子一转。
“我……我不知道啊。”黄毛举起双手,“这包是我捡的!
就在那个……那个半山别墅区的垃圾桶旁边!”“捡的?”傅寒川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一脚踩在黄毛的胸口,将他死死踩回床上。“捡的东西,你会知道密码?
你会知道拿卡来开总统套房?”“大哥!冤枉啊!”黄毛哭丧着脸,“包没拉拉链,
卡就塞在最外面!我看没密码,就……就想来见识一下有钱人的生活……”“我真没偷!
那么贵的包,那个女的像是扔垃圾一样扔在那,我以为她不要了……”像是扔垃圾一样。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傅寒川的耳朵里。他脚下的力道猛地加重,
踩得黄毛惨叫连连。“扔了?”傅寒川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你是说,
沈意离把它扔了?”“是啊!就在垃圾桶边上!”黄毛一口咬定,“那么好的包,
都沾上脏东西了,肯定是被扔掉的啊!”傅寒川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是愤怒。
是被羞辱后的暴怒。他松开脚,嫌恶地拍了拍裤脚,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沈意离……”他念着我的名字,眼底满是寒意。“为了跟我划清界限,
为了演这出离家出走的戏,你连几百万的包都能当垃圾扔掉。”“你够狠。”他转过身,
不再看那个包一眼。“寒川,那这个包……”许薇小声问道,“要拿回去吗?虽然脏了,
但清洗一下……”“不用了。”傅寒川打断她,语气冷漠得令人心惊。“被垃圾碰过的东西,
我也嫌脏。”“可是意离姐如果不回来拿……”“那就让她去垃圾站找。
”傅寒川对身后的助理挥了挥手,“把人送去警局。告诉警察,这人盗刷信用卡,金额巨大,
该怎么判怎么判。”“至于那个包。”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那抹刺眼的暗红,“扔了。
”“既然她不要,那就谁也别想捡。”助理唯唯诺诺地应下。我飘在酒店的走廊里,
看着那个黄毛被拖走,看着那个被视为“证物”的包被装进黑色的塑料袋。傅寒川。
你不知道。那个包里,没有化妆品,没有珠宝。那里面装着的,是一套刚买的小老虎连体衣,
和一双只有巴掌大的婴儿鞋。那是我死前最后一刻,拼了命想要护住的东西。
因为那是给我们的双胞胎准备的第一份礼物。那抹暗红色的血迹,不是脏东西。
是我这个母亲,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温度。可现在。它真的变成了垃圾。
被装进黑色的袋子里,像我的尸体一样,被你毫不留情地遗弃在角落。
傅寒川大步流星地走出酒店。雨还在下。他坐进车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回别墅。
”他对司机说。“今晚把那只狗处理了。”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响起,冷酷无情。
“雪球?”许薇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要……”“它太吵了。”傅寒川闭上眼睛,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那个沾满污渍的包。“连沈意离养的狗,都跟她一样,
只会制造噪音,让人心烦。”车子启动,冲入雨幕。我看着他的侧脸。傅寒川。
你扔了我的包。现在,你又要杀我的狗。你正在一点一点,
亲手斩断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联系。而你那个引以为傲的直觉,这一次,
将会把你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4迈巴赫停在别墅门口时,雨还在下。深夜两点。
整个别墅区死一般寂静,只有二楼那间刚封好的琴房里,传出抓挠门板的声音。
“滋啦——滋啦——”那是利爪划过实木门的声音。尖锐,刺耳,不知疲倦。“天哪,
怎么还没停?”许薇挽着傅寒川的手臂进门,听到这声音,厌烦地捂住了耳朵。
“这只狗是不是疯了?从下午一直挠到现在。”傅寒川的脸色很难看。
他在酒店被那个“垃圾袋”气得不轻,现在回到家,迎接他的不是安静,
而是这令人烦躁的噪音。“李嫂!”他冷喝一声。保姆李嫂慌慌张张地从佣人房跑出来,
一脸为难。“先生,实在没办法啊。雪球它……它不知道怎么了,死活要往二楼琴房钻。
我把它锁在笼子里,它就把笼子咬坏了跑出来……”“那就把它扔出去。”傅寒川解开领带,
眼神冰冷,“连狗都知道替它的主人来恶心我。”他大步上楼。雪球正趴在琴房门口。
那是一只七岁的萨摩耶,是我养了七年的狗。平时它被我养得雪白蓬松,见人就笑。可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