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海城的秋雨连绵不绝。

实验室内，恒温恒湿的无尘车间里亮着柔和而明亮的广谱模拟日光。

我穿着白大褂，手里握着高倍电子显微镜的操纵杆，记录着新型耐极温涂层的分子排列数据。

“戚工，先吃口饭吧，你从早上站到现在了。”

沈既白端着两盒温热的营养餐走进来，放在实验台旁边的休息区。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摘下护目镜。

“沈老师，这批涂层的抗光蚀性能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下周的模拟太空环境舱测试应该能通过。”

沈既白看着我眼底淡淡的青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是自己的。你刚来海城半个月，体重掉了快五斤。”

“在实验室待着踏实。”我走到桌边坐下，喝了一口温水，“这里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不会断电。”

沈既白神色微动，轻轻叹了口气。

“昨晚姜屿通过北京总院的关系，把电话打到我办公室座机上了。”

我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滞，随即神色如常地夹了一块西兰花。

“他找您做什么？”

“他说你们之间有误会，求我把你现在的住址给他，甚至说可以给我们的实验室无偿赞助两千万的科研经费。”

沈既白看着我，语气平静：

“我拒绝了。我告诉他，海城研究所涉密，闲杂人等严禁打探研究人员隐私。”

“谢谢老师。”我轻声说。

“不过蕴宁，逃避不是长久之计。”沈既白递给我一张红色的请柬，“下周在海城国际会议中心有一场全国新材料创新峰会，姜屿的企业也是赞助商之一，他一定会来。”

我接过请柬，上面赫然印着姜氏科技的名字。

而在特邀嘉宾一栏，戚蕴宁三个字被印在最显眼的首席科学家位置。

“我没打算逃避。”我放下请柬，目光澄澈，“沈老师，我和他之间早就两清了，见与不见，他对我而言都只是个陌生人。”

与此同时，海城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内。

程漫正小心翼翼地帮姜屿整理西装领带，脸上挂着体贴的笑：

“姜屿，这次峰会对你们公司至关重要，听说海城研究所的那位首席女科学家研发的专利，直接决定了下一代航天涂层的采购名单，你一定要拿下她。”

姜屿面无表情地推开她的手，退后了一步。

“程漫，谁让你跟着来海城的？”

程漫一愣，委屈地红了眼眶：

“我......我担心你的身体，而且海城这边的气候湿润，我的光敏症好多了，我想陪着你......”

“够了。”姜屿冷冷地打断她，眼神冰冷刺骨，“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程漫浑身一僵。

姜屿从公文包里甩出一叠厚厚的病历复印件，狠狠砸在程漫脸上。

纸页纷飞，划破了她精致的妆容。

“所谓的重度光敏性癫痫？所谓的神经源性偏头痛？”

姜屿一步步逼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怒意：

“我找了协和最好的神经科专家去调你的档案，你大学时就拿这套假病历骗过辅导员休学，上个月你住进我家，私下里却天天戴着墨镜在地下酒吧喝酒蹦迪！”

程漫脸色煞白，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毯上。

“姜屿......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想把她赶走，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你毁了我最重要的人。”

姜屿眼底血红，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行李箱。

“就为了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虚荣和装病，我亲手拆了她所有的灯，把她一个人丢在黑暗里！”

程漫爬过去抱住他的裤脚，哭喊道：

“可你也信了不是吗？姜屿，是你自己选择偏袒我的！是你觉得她怕黑是矫情，是你把手电筒拿给我的！你现在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凭什么？！”

姜屿身子剧烈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

程漫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硬生生剜开了他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是他。

是他亲手把戚蕴宁推进了无底的深渊。

姜屿猛地闭上眼，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随后甩开程漫，疯了一样冲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