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沈嘉芸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摇头：“不！他不会的！”

“是真的，夫人！”

银杏泣不成声，“大人接您回府，刚到门口就听见孟姨娘哭喊腹痛，太医说她撑不住，大人当场就把药给了她！”

沈嘉芸缓缓松开手，泪水无声地滑落，眼中只剩一片死寂。

她像疯了一般，踉跄着冲出房门，直奔孟舒桐的院子。

膝盖的伤口被扯裂，鲜血浸透了素衣，她也浑然不觉。

冲进院内时，孟舒桐正依偎在秦翰柏怀里，面色红润，哪里有半分腹痛的模样。沈嘉芸双目赤红，扑上前死死攥住孟舒桐的衣袖，

“把药还给我！那是我父亲的救命药！”

秦翰柏立刻将孟舒桐护在身后，眉头紧蹙：“嘉芸，冷静点！你父病情稳定，桐桐再施针便好，若不是这药救了她，你父也无人医治......”

“这药本就能救我父亲，根本不需要她！”

沈嘉芸急火攻心，喉间发痒，咳嗽不止，最后竟呕出一口血来。

一旁的孟舒桐立刻尖声喊道：“姐姐莫不是染了痨疾？这是会传染的！”

秦翰柏浑身一僵，下意识看向沈嘉芸。

孟舒桐眼神暗了暗，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声泪俱下：“翰柏，我们的孩子......”

话音未落，秦翰柏立刻反应过来，“来人！把夫人带回院落隔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

沈嘉芸拼命挣扎，却咳的说不出一句话，被侍卫拖拽着送回了屋。

秦翰柏请遍大夫，却无人能诊出她的病症，她数次想出门看父亲，都被拦在院内。直到银杏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哭得肝肠寸断：“**！老爷他......老爷他走了！”

沈嘉芸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终究没等到救回父亲，没等到问清当年的事，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守灵三日，秦翰柏日日陪着沈嘉芸跪在灵前。

沈父的死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一想到沈嘉芸跪了七天七夜，想到她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愧疚之外，更添了几分不受控制的心疼。

可沈嘉芸从头到尾的冷眼漠视，又让他憋着火气，心头堵得发慌。

“嘉芸，岳丈身份敏感，不能大办丧事，明日我陪你秘密发丧。”

沈嘉芸眼都未抬，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必劳烦秦大人。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这话像根刺扎进秦翰柏心口，他看着她毫无留恋的模样，戾气翻涌，沈家倒了，沈嘉芸无依无靠，离了他，根本无处可去。

当晚，他便暗中让人把沈父秘密发丧的消息传遍京城，就是要逼她低头，让她知道，只能依仗他。

次日一早，秦府门前便围满了激愤的百姓，烂菜叶、臭鸡蛋劈头盖脸砸来，辱骂唾弃声震彻街巷：

“卖国贼！死得好！”

“这种人根本不配入土为安，就该拉去乱葬岗！”

“秦大人怎么还敢藏着他的灵柩，简直是不分善恶！”

沈嘉芸死死护着父亲的灵柩，双目赤红，哪怕被污秽砸满全身，也不肯后退一步。

秦翰柏站在廊下，看着她这副狼狈又倔强的模样，眼底复杂翻涌，语气软了几分：

“嘉芸，求我一句，我立刻让侍卫护着你们出城。”

他甚至已经抬步，想上前护着她，孟舒桐却突然捂着肚子，痛苦地哭喊起来：“翰柏！我肚子疼！好疼啊！”

秦翰柏的动作一顿，瞬间将沈嘉芸抛到脑后，转身冲到孟舒桐身边，语气急切：“桐桐，别怕，我带你去找太医！”

转身之际，他瞥见沈嘉芸眼底那片死寂，心尖猛地一抽，却还是抱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去。

负责护送灵柩出城的侍卫，见秦翰柏离去，也纷纷散去。

只留下沈嘉芸和银杏两人，孤零零地护着沈父的灵柩。

两人浑身脏污，被石头砸的头破血流，才终于拼尽全力将灵柩送到了墓地。

沈嘉芸跪在父亲的墓前，泪水早已流干，浑身的力气也彻底耗尽，她眼前发黑，在彻底昏死过去前，被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打横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