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周成海盯着我爸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妈还没明白：“我们没上船啊，不是说好了，让亲家玩......”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周成海的脸色，声音慢慢停了。

周成海猛地转头，抓住那个拿平板的工作人员：“你再说一遍，底舱登记的是谁？”

工作人员被他吓了一跳，还是把屏幕转过来。

上面清清楚楚：周德顺，刘桂芳。

入住时间，今天下午四点四十。

周成海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像被人抽了骨头，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行李箱上，一**坐在地上。

“不可能......”

“我妈明明说不来......”

他掏出手机，给他妈打电话。

无人接听。

他盯着手机屏幕，忽然不动了。

屏幕停在微信界面。

最上面一条，是他妈发来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五十二分。

“成海，我和你爸上船了，晕船没事，忍忍也能玩，否则不便宜琪琪爸妈了？他们怎么配享受这么好的。”

周成海盯着那条消息，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念到最后，他忽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妈——”

他趴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站在旁边，心里说不上爽。

毕竟是两条人命。

周成海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抓住我的肩膀。

“林琪，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早就知道下面是我爸妈，你为什么不拦住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说了四次。”

“第一次，在甲板上，我说舱底是你爸妈。”

“第二次，我跟救生员说，你把我推开。”

“第三次，工作人员拿着平板来问，你说是没人。”

“第四次，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喊，你给了我一耳光。”

周围的人没有走。

有人点头，有人小声说：“我听见了，她确实说了。”

周成海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我，眼神从慌乱变成怨毒。

“你就是故意的。”

“你恨我爸妈，所以你故意看我去拦。”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我爸上前一步，把我挡在身后。

“周成海，你再说一遍。”

我爸个子不高，声音也不大，可周成海往后退了半步。

我妈拉着我的手，手抖得厉害：“琪琪，这到底怎么回事？亲家他们......”

我声音冷静。

“周成海以为是你们在舱底，故意阻拦不许别人救。”

“他爸妈，淹死了。”

爸妈倒吸一口冷气。

看周成海的眼神，立刻变了。

任谁身边有这样的毒蛇，也会觉得毛骨悚然。

很快，海事局和船公司的人在码头搭了临时登记点。

幸存者登记，失联者登记，遗体打捞也在进行。

周成海忽然冲过去，抓住一个穿制服的：“让我回去！我爸妈还在下面！”

工作人员拦住他：“先生，船体已经倾斜，水下情况不明，专业打捞队正在作业，家属不能靠近。”

“那是我爸妈！”

他吼得嗓子都破了。

周围的人沉默下来。

有人认出他，眼神复杂。

几个小时前，这个人还在救生艇上说，底下的人死了活该。

周成海喊了一阵，忽然回过头，指着我。

“是她。”

“是她不让我救。”

我看着他。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往我身上推。

那个拿平板的工作人员皱起眉：“先生，我提醒您，从广播响起到救援结束，我们全程都有记录。”

“是您多次拒绝救援人员下舱。”

“这位女士一直在求我们救人。”

周成海的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你们串通好的！”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林琪，都怪你。”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成霞。

他妹妹。

周成海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起来。

“哥！爸妈的电话怎么打不通？我看新闻说你们的船出事了！”

周成海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成霞，爸妈没了。”

电话那头一声尖叫。

周成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是林琪。”

“她拦着不让人救。”

我站在他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我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按下了录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