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烬重生:非我负仙途

月烬重生:非我负仙途

主角:裴霁沈眠
作者:蒋哈哈9630

月烬重生:非我负仙途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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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时,灼痛感正顺着脚底疯狂往上窜。

脚下的焚心台早已被血浸透,青灰色的石板裂成了蛛网模样,每一道缝隙里都嵌着暗红的血痂,被烈日烤得发烫,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焦糊的血腥味,混杂着灵力灼烧后的怪异气息。风掠过残破的衣袖,卷起我苍白干枯的发丝,贴在冰凉的脸颊上,也吹醒了沉睡三年的记忆——那夜雷劫劈落,紫电如蛇,缠上渡劫台的刹那,宗门长老的怒斥声、弟子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他们说我勾结魔族,亵渎仙道,要将我万剑穿心,魂飞魄散。

可我还活着。

指尖触到滚烫的石板时,一缕幽蓝的灵火突然从掌心窜出,像有生命般顺着血脉游走,所过之处,经脉里的滞涩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刺痛的暖意。这不是普通的复活,我瞬间便认出,是早已失传的“溯魂术”——以三世情根为引,借天地怨气还阳,代价是余生再也无法动情,每一次动用灵力,都会承受情根断裂般的剧痛。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道封印了我七成修为的禁制正在缓缓松动,封印边缘的灵火灼烧感,比脚底的灼痛更甚。

抬头望去,九重天阶蜿蜒向上,尽头的金匾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上书四个篆字:“玉清宗主殿”。

那是曾经属于我的位置。

如今,那里坐着另一个人。

云昭儿,那个曾整日跪在我面前,捧着茶盏时指尖都会发抖的小弟子,此刻正披着象征宗主继承人的雪鸾羽袍,端坐在我的玉座上。那羽袍是当年师父寻遍极北之地,用千年雪鸾的翎羽织就,只待我突破合道境便正式赐我,如今却穿在她身上,衬得她本就清秀的脸庞多了几分温婉动人。她正垂着眉眼,为新晋的内门弟子赐名,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身旁站着的六位长老,竟无一人质疑她占据这个位置的合法性。

“今日起,你便是玉清第七十二代亲传弟子。”她轻轻抬手,一道柔和的金光从指尖溢出,缓缓没入阶下少年的眉心,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期许,“望你不负‘清漪’之名,恪守宗规,勤勉修行。”

清漪?

我瞳孔微缩,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抽痛。这名字是我十五岁那年,在药园打理灵草时随口定下的,当时我还笑着跟身旁的师妹说,日后我收了亲传弟子,便叫这个名字,取“清泉映漪,心净如镜”之意。那时云昭儿就站在不远处,端着水盆,闻言悄悄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羡慕。

原来,她连我随口说的话,都记在了心里,只为今日取而代之。

我缓缓站起身,脚底的血痕在滚烫的石板上拖出一道暗红的轨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远处的弟子率先发现了动静,一声惊呼划破了主殿的肃穆:“快看!焚心台上有动静!”

越来越多的目光投向我,有人认出了我的容貌,惊得倒吸冷气:“那……那是已故的沈眠师姐?不是说她三年前就神形俱灭,连魂魄都被天雷打散了吗?”

“不可能!定是哪个邪修夺舍了相似的肉身,冒充师姐!”立刻有弟子反驳,语气里满是警惕,“师姐当年通魔作乱,罪证确凿,怎么可能还活着?”

议论声像密密麻麻的针,扎进耳膜。我却只是轻轻拂去肩上的灰烬,指尖的幽蓝灵火悄然熄灭,仰头望向高台上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说谁是妖物?”

声音不高,却带着溯魂术后特有的灵韵,像钟鸣般贯入所有人的识海。刹那间,天地骤静,连山间的风声都停了,主殿前的铜铃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我一步步踏上天阶,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幽蓝的莲,莲心燃着细碎的灵火,花瓣上的水珠顺着纹路滑落,滴在石阶上,发出“滋啦”的轻响,瞬间蒸发。步步生莲,直通主殿,那是玄灵体独有的异象,任谁也模仿不来。

“三年前,我被诬陷通魔,逐出师门,万剑穿心,魂坠忘川。”我走到天阶中段,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阶上的诸位长老,他们或是垂眸回避,或是面露凝重,没有一人敢与我对视,“今日归来,不为别的,只为问一句——”

我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三年来积压的怨气与不甘,震得殿顶的瓦片微微发颤:

“我的命,谁来赔?”

话音落下的瞬间,风起云涌,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殿前的铜铃疯狂作响,叮当作响的声音里,竟带着几分悲怆。高台上的云昭儿脸色瞬间白了,握着扶手的指尖泛白,雪鸾羽袍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望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冷笑。

这只是开始。

欠了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三年前,我还是玉清宗最受瞩目的天才弟子,是整个修真界都公认的“白月光”。

七岁入山时,我不过是个瘦弱的孩童,却在拜师仪式上,被师父一眼看出身负玄灵体——那是千年难遇的修行体质,能快速吸收天地灵气,修行速度远超常人。师父亲自为我取名“沈眠”,意为“大梦初醒,万象归真”,还当着全宗弟子的面说:“他日执掌玉清者,非眠儿莫属。”

十岁凝丹,十五岁修至化神境,我打破了玉清宗千年来的修行纪录,可我从未因此恃才傲物。待人温和,授业解惑从不藏私,哪怕是外门弟子,只要来问功法疑难,我都会耐心讲解,甚至会亲自示范招式。每逢药园劳作,我总会多采一份品相上好的灵草,偷偷送到外门弟子的居所,分给那些家境贫寒、买不起灵草的同门;谁家亲人病重,我也曾瞒着长老,动用自己的私藏,炼制续命丹送过去。

我记得有个叫阿远的外门弟子,资质平庸,修行三年都没能引气入体,被其他弟子嘲笑是“废物”,整日躲在山后偷偷抹泪。我撞见后,便每日抽出一个时辰,陪他在山后练气,还把自己早年修炼用的引气玉符送给了他。三个月后,他成功引气入体,跪在我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哽咽着说:“师姐,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修行,再也不让人看不起。”

那时的我,是弟子们口中最温柔的师姐,是长老们眼中最得意的门生,是无数人心中不可替代的白月光。可我从未想过,这份光芒,最终会成为刺向我的刀。

那年深秋,雷劫降临,正是我突破合道境的关键时刻。合道境是修真界的重要门槛,突破成功便能位列仙班,失败则可能修为尽废,甚至身死道消。为了稳妥,我提前三个月便在渡劫台布置了防护阵法,师父也特意为我准备了护身法宝,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身边藏着毒蛇。

就在天雷落下的瞬间,我体内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经脉里的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有人在我体内种下了“噬灵蛊”,这蛊以灵力为食,在雷劫的**下突然爆发,不仅吞噬了我的灵力,还扰乱了天雷的轨迹,导致天雷失控,整座渡劫台所在的山峰崩塌了半边,数十名围观的弟子被碎石砸伤。

宗门震怒,立刻派人调查。很快,所谓的“证据”便被摆在了众人面前——我的储物戒中,竟藏着魔族的密令、与魔尊通信的玉简,甚至还有几具被抽干精元的修士尸体残骸。所有证据都指向我,铁证如山。

那时师父正在闭关冲击仙尊境,无法出关主持公道。**宗主的二长老当即下令:“沈眠通魔属实,罪大恶极,即刻废除修为,押赴焚心台处决!”

我记得那天,天空没有太阳,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被墨汁染过。押赴焚心台的路上,漫天血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我的白衣,也打湿了弟子们的脸庞。我被按在焚心台上,看着那道紫电带着毁灭的气息袭来,贯穿我的胸膛时,剧痛让我几乎失去意识。

我在剧痛中听见人群里的啜泣声,那是曾受过我恩惠的弟子在偷偷落泪;也听见角落里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几分惋惜,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可惜了……她明明那么好。”

后来我才知道,那声音来自云昭儿。

当时她不过是个刚入门半年的孤儿,因体质孱弱无法修行,只能在藏经阁做些端茶送水、整理典籍的杂役。我见她眼神清澈,又身世可怜,心生怜惜,便破例让她旁听讲经堂的课程,还把自己早年修炼用的《太素真解》送给了她,教她基础的吐纳之法。

她总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像只受惊的小鹿,见了谁都怯生生的。我待她如亲妹妹,她生病发烧时,我彻夜守在她床边,为她熬药降温;她被外门弟子欺负时,我亲自为她出头,警告那些弟子不准再为难她;我甚至跟师父提过,等她体质好转,便收她做我的记名弟子。

谁能想到,这只看似无害的小鹿,最终会咬断我的喉咙?

如今我回来了。

不再是那个温柔待人、任人摆布的“白月光”。

这一次,我要亲手撕开那些温柔表象下的毒牙,让所有背叛我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从焚心台下来,我径直走向玉清山门。守山弟子见我衣衫残破、满身血污,立刻举起长戟拦住我的去路,语气警惕:“此地乃玉清圣地,闲杂人等不得擅闯!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那是个面容稚嫩的少年,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眼神里满是对圣地的敬畏。我静静看着他,缓缓开口:“三年前,你在后山采集灵草时迷路,误入妖兽谷,险些被青纹狼扑杀。是我用神识牵引你回来,还送了你一枚避毒符,让你随身携带,防备妖兽的毒液。你当时跪在我面前,说想拜我为师,我说你年纪还小,等你引气入体后再考虑。”

少年的瞳孔猛地缩起,握着长戟的手一松,长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怔怔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你……你真的是沈眠师姐?可你不是已经……”

“我若死了,今日谁来讨回公道?”我淡淡开口,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冷冽的笑声。

“装神弄鬼!沈眠已死,魂魄都被天雷打散,怎可能复生?分明是哪个邪修夺舍了相似的肉身,妄图混入宗门,搅乱人心!”

来人是执法堂副使裴霁。他身着玄色执法袍,踏空而来,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眼神里满是杀意。此人出身修真世家,资质尚可,却一直活在我的光环之下,总觉得我太过耀眼,压得他喘不过气,平日里便处处与我作对。当年处决我时,他是监刑人之一,亲手将第一柄剑刺入我的肩胛。

“裴副使好大的火气。”我抬眸看他,语气平静,“怎么,见到我‘死而复生’,你心虚了?”

“心虚?”裴霁冷笑一声,身形一闪,便落在我面前,玄色的衣袍带着压迫感,“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好心虚的?倒是你,敢冒充沈眠师姐,胆子不小!既然你自认是沈眠,那就拿出凭证来。玉清宗有三大信物:心灯、命牌、本源印记。你若能拿出其一,方可验明正身;若是拿不出来,今日便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下一秒,一盏青莲状的心灯凭空浮现,淡青色的灯火摇曳不定,映照出整个山门的轮廓,灯身上刻着的玉清宗徽记清晰可见——那是玉清宗历代核心弟子独有的“灵契心灯”,与持有者的灵魂绑定,一旦持有者身死,心灯便会熄灭,绝无仿制的可能。

围观的弟子们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看向我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震惊。

裴霁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强撑着镇定下来,冷声道:“心灯虽稀有,但未必不能仿制!仅凭这一盏灯,不足以证明你的身份!还需验证命牌!”

我轻轻一笑,指尖微微一点眉心。一道淡金色的虚影从我的眉心升腾而起,悬浮在半空中——那是我的命牌,牌面上赫然写着“玉清·沈眠·真传首席”,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玄灵体承天运,合道可期”。命牌是玉清宗为核心弟子特制的,与弟子的神魂紧密相连,唯有本人死后才会碎裂,若活着,绝不可能被复制。

全场彻底寂静下来,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裴霁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就在这时,一道柔柔的声音从主殿方向传来,打破了这份寂静:“各位师兄莫慌,或许只是相似的灵韵所致。毕竟……真正死去的人,如何还能掌控本源印记呢?”

云昭儿缓步走出,素衣翩然,裙摆轻扫石阶,眸光澄澈如泉,看上去温婉又无辜。她走到我面前,眼中似有悲悯,轻声道:“沈眠师姐,若你是她的残魂执念所化,我不怪你归来寻公道。但请你不要伤害无辜的同门,他们都是无辜的。你已经……走了三年了。”

她的语气哀婉,仿佛真的在为我惋惜,为同门担忧。不少弟子被她打动,看向我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

可我却笑了。

因为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道封印正在剧烈震动,灵火顺着封印边缘疯狂燃烧——当年师父为我种下这道封印时曾说,此封印名为“辨奸印”,每当靠近真正的背叛者时,便会发出警示,背叛者的罪孽越深,封印的震动便越剧烈。

而现在,这道封印几乎要炸裂开来。

原来如此。

当年那一场雷劫,并非偶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有人用“替命蛊”+“移魂阵”,将真正的死劫转嫁于我,再利用我的精血伪造通魔证据,一步步将我推向深渊。而能做到这一切的,必须同时掌握三种禁术:傀儡引、影换诀、魂蚀咒。

这三种秘法,都记载在玉清宗最深层的藏经阁里,寻常弟子连听都没听过。整个玉清宗,只有两个人学过——一个是我,师父亲自传授,让我以防万一;另一个,是师父闭关前,唯一托付典籍管理之责的人。

——云昭儿。

她根本不是什么可怜的孤儿。

她是师父早年在外游历時收的秘密弟子,因资质平庸,无法修炼高阶功法,一直被雪藏在藏经阁,负责整理典籍。而我,不过是她通往权力之路的垫脚石。

我曾教她识字,她却用那些字写下陷害我的供词;我赠她功法,她却用那功法反向破解我的护体结界;我视她如妹,处处维护她,她却在我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刻,亲手点燃了焚心台的引火符,看着我被烈火焚烧,被万剑穿心。

“你说得对。”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已经死了三年。”

云昭儿微微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似乎以为我准备退让。

下一秒,我抬手掐诀,口中缓缓吐出四个字:

“本源召见。”

轰——!

整座玉清山剧烈震动起来,山体摇晃,石阶开裂,主殿深处,一面巨大的古镜缓缓升起,镜面泛起涟漪般的波光,散发出古朴而威严的气息。镜中渐渐浮现出一道威严的身影,身着古老的玉清道袍,面容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何人召唤本源?”

是玉清始祖的残念!

按照玉清宗规,唯有真正的嫡系传人,在面临重大冤屈、无法自证清白时,方可以神魂为引,唤醒“本源鉴”,请始祖残念主持公道。这是我最后的底牌,也是最直接的方式。

云昭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握着衣袖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沈眠。”始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威严的声音响彻群山,“你说你蒙冤而死,可有凭据?”

我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声音坚定:“有。但我请求开启‘溯忆池’,让全宗弟子亲眼见证三年前雷劫之夜的真相,也好让所有人知道,我沈眠从未通魔,从未背叛宗门!”

“准。”始祖的声音落下,空中突然裂开一道漩涡,一方琉璃质地的水池从漩涡中显现,池水翻涌,泛起淡淡的金光,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三年前的雷劫之夜,雷云密布,我立于渡劫台中央,双手结印,准备迎接天雷。就在第一重天雷落下的瞬间,我体内突然爆发出一团黑雾,灵力瞬间紊乱。下一幕,我的储物戒毫无征兆地自动开启,几样“罪证”凭空飞出,落在围观弟子面前。再然后,一道极淡的身影躲在渡劫台的阵法阴影中,双手结着诡异的手印,正是那三种禁术的结印方式……

镜头缓缓拉近,那张躲在阴影中的脸,赫然是——云昭儿!

“不!!这不是真的!”云昭儿尖叫出声,猛地后退几步,跌坐在石阶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是假的!是幻术!是她用邪术制造的幻象!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是不是假的,问问你自己种下的‘噬灵蛊’就知道了。”我冷冷地看着她,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那只蛊虫还在你左臂的经脉里,靠着吸收我的怨气和灵力成长。这三年来,它一直安稳地待在你体内,如今我回来了,它感受到了我的气息,正在你经脉里疯狂挣扎,你难道感受不到吗?”

云昭儿猛地捂住左臂,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左臂经脉里确实有东西在蠕动、挣扎,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层反击。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至少现在,我已经站稳了脚跟。

我不是来求原谅的。

我是来——讨债的。

“肃静!”执法堂主大步走出主殿,沉声喝令,浑厚的灵力扩散开来,镇压住了场中的躁动。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跌坐在石阶上的云昭儿身上,“云昭儿,溯忆池所显,乃过往真实景象,绝无虚假。你还有何话可说?”

云昭儿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抓着身前的石阶,指节泛白。她抬起头,眼泪簌簌落下,眼眶通红,看上去楚楚可怜:“始祖明察!执法堂主明察!我当时只是个小小的杂役弟子,根本没有资格靠近渡劫台,更不懂什么噬灵蛊、什么阵法操控……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是沈眠师姐,她一定是恨我占据了她的位置,所以用邪术伪造了这一切!”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撞在石阶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很快便磕出了血痕。“我从小孤苦无依,是宗门收留了我,是沈眠师姐好心照顾我,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害她?求求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是被陷害的!”

她这副梨花带雨、苦苦哀求的模样,让不少心软的弟子动了恻隐之心。

“唉,昭儿师姐一向温柔善良,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害人的样子……”

“说不定真的是误会呢?沈眠师姐虽然回来了,但毕竟死过一次,灵魂未必完整,会不会是产生了什么执念,错把昭儿师姐当成了仇人?”

“你看沈眠师姐现在的样子,眼神冷冰冰的,跟以前那个温柔的她完全不一样了,说不定真的被邪祟附身了……”

质疑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少弟子看向我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警惕和疏离。我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像一株在寒风中屹立的青松,不动如山。

等他们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我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说你没资格靠近渡劫台?那我倒要问问你,当日值守渡劫台的三名弟子,为何在雷劫之后集体失忆,对当天的事情一无所知?为何偏偏只有你,能在混乱之中,精准地捡到我的储物戒?又为何,在我被处决的第二天,你就突然觉醒了所谓的‘净灵体’,被二长老破格录入内门,还直接拜入了长老门下?”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砸在云昭儿心上,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停滞,脸上的泪水也凝固了。

“你说你不懂阵法,不懂禁术?”我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那你房间里那本《九幽引雷诀》,是从哪里来的?那可是藏在藏经阁最顶层的禁书,寻常长老想要查阅,都需要向宗主报备,得到允许后才能翻阅。更重要的是,我在你抄写的功法笔记末尾,看到了一句话——‘待雷起之时,便是她陨落之日’。这句话,是你亲手写的,难道你也要否认吗?”

“轰!”

全场再次哗然,这一次,没有人再为云昭儿说话。《九幽引雷诀》是玉清宗赫赫有名的禁术,威力巨大,却也极易反噬自身,被宗门严令禁止修炼。云昭儿不仅私自翻阅禁书,还写下那样恶毒的话,这已经不是“被陷害”就能解释的了。

云昭儿的脸色彻底变得毫无血色,她疯狂地摇头,声音尖锐而扭曲:“你胡说!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见过什么《九幽引雷诀》!更没有写过那样的话!是你,是你伪造了笔记,陷害我!”

“是不是伪造的,查一查便知。”我冷笑一声,看向执法堂主,“执法堂主,想必你也知道,《九幽引雷诀》作为禁书,书页上涂有特殊的灵墨,一旦被人触碰,便会在接触者的指尖留下淡淡的灵韵,三日不散。而且,每个人的笔迹都有独特的灵纹,只要对比一下云昭儿平日的功课和那本笔记,便能知晓真相。”

执法堂主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来人,立刻前往云昭儿的居所,搜查《九幽引雷诀》及相关笔记!另外,取一份云昭儿平日的功课,带回执法堂比对!”

“是!”两名执法弟子领命,立刻转身离去。

剩下的人都屏息等待着,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云昭儿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眼神涣散,显然已经慌了神。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两名执法弟子便回来了。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本焦黑的残卷,另一人则拿着几张纸,神色严肃地走到执法堂主面前:“堂主,在云昭儿居所的暗格中,找到了这本《九幽引雷诀》的残卷,扉页上有淡淡的指印,经检测,正是云昭儿的灵韵。另外,这份功课的笔迹灵纹,与沈眠师姐所说的笔记完全一致!”

执法堂主接过残卷和功课,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将它们递给身旁的长老们传阅。长老们看完后,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看向云昭儿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愤怒。

“还有一事。”另一名执法弟子补充道,“我们在云昭儿的药篓里,发现了少量‘换骨丹’的残渣。据药堂的弟子交代,最近三年,云昭儿曾多次以‘调理身体’为由,领取炼制换骨丹的原材料,而换骨丹的副作用,正是会导致心脉泛青。”

我缓步走到云昭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陷害的,可这些证据,桩桩件件都指向你。你说你不懂禁术,可你不仅翻阅了禁书,还抄写了笔记;你说你感激我,可你却在我渡劫之时暗下杀手,还写下那样恶毒的话;你说你是无辜的,可你服用换骨丹,伪造净灵体,窃取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云昭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云昭儿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混着额头上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阶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痕迹。

“我……我只是……”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我只是不想再做一个任人欺负的杂役……我只是想被人重视……沈眠师姐,你那么优秀,那么耀眼,所有人都喜欢你,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你根本不知道,像我这样资质平庸的人,活得多辛苦……”

“所以你就可以背叛我?就可以害我去死?”我打断她的话,声音陡然拔高,“我何曾欺负过你?我教你识字,教你修行,你生病时我彻夜照顾你,你被人欺负时我为你出头,我把你当成亲妹妹一样对待,可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把我推下深渊,抢走我的一切,还穿着我的衣服,坐上我的位置,扮演着比我更好的‘白月光’?”

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愤怒和委屈,让在场的弟子们都沉默了。他们看着我,又看着瘫在地上的云昭儿,终于明白了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执法堂主上前一步,沉声道:“云昭儿,你涉嫌谋害同门、伪造证据、窃取功法、非法晋升,罪大恶极!现予以拘押,打入锁妖塔,等候宗议会审判!”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拿出缚仙索,就要将云昭儿捆起来。

“不要!放开我!”云昭儿疯狂地挣扎着,转头看向我,泪流满面,“沈眠……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们曾经是最好的姐妹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风穿过主殿,吹动我残破的衣袂,带来一阵凉意。我站在石阶上,看着云昭儿被执法弟子拖走,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山间。

我知道,这一战,我只是赢了个开头。

云昭儿背后,一定还有更强大的势力在支撑,否则她一个资质平庸的弟子,根本不可能掌握那么多禁术,也不可能在陷害我之后,还能顺利上位。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云昭儿被拘押后,长老们商议了一番,暂时将我安排在回雁阁居住。回雁阁曾是我的居所,三年前我被处决后,这里就被封存了,直到今日才重新开启。

踏入回雁阁的那一刻,一股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原本我亲手栽种的青竹,被换成了名贵的琼花;我最喜欢的梨花木桌椅,被替换成了冰冷的白玉家具;就连床帘的颜色,也从淡雅的月白色,换成了艳丽的桃粉色。整个阁楼的布置,都透着一股刻意的奢华,与我当年的喜好格格不入。

负责打理回雁阁的仆役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递上一份清单,声音颤抖:“沈眠师姐,这些……这些都是云昭儿师姐搬进来后添置的。她……她还说,回雁阁是宗主继承人的居所,理应布置得华丽一些。”

我扫了一眼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名贵的摆件和家具,心中冷笑一声。云昭儿不仅想抢走我的位置,还想抹去我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把这些东西全部撤下去,扔到后山的杂物间。”我淡淡吩咐道,“另外,按照三年前的样子,重新布置阁楼。”

“是!是!”仆役连忙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去安排人手。

夜幕降临,回雁阁终于恢复了当年的模样。青竹在月光下摇曳,梨花木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月白色的床帘随风轻摆,熟悉的气息让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我独自盘坐于窗前,运转溯魂术,试图唤醒更多被封印的记忆碎片。三年前的事情,还有很多疑点,云昭儿背后的人是谁?师父闭关真的是巧合吗?那些“通魔”的证据,到底是怎么被放进我的储物戒的?

可每当我的神识深入识海,触及那些被封印的记忆时,都会触发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我的大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当年有人不止一次篡改过我的神识,试图抹去某些关键的记忆。

“唔……”剧痛袭来,我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溯魂术的代价开始显现,情根断裂般的疼痛顺着血脉蔓延开来,与头痛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难以忍受。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碎了落叶。我立刻收敛气息,悄然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望去。

一道黑影掠过屋檐,动作迅捷,显然是个修为不低的修士。他避开了阁楼周围的禁制,轻车熟路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我心中一动,立刻隐匿身形,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黑影一路穿梭在山林间,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弟子,最后停在一座废弃的炼丹房前。这座炼丹房已经废弃了几十年,平日里很少有人会来,周围长满了杂草,显得十分荒凉。

黑影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点燃了一盏烛火。微弱的烛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映照出他的身影。我躲在窗外的大树上,凝神望去,看清了他的脸——竟然是裴霁!

他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他就是云昭儿背后的人?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只见裴霁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的符箓,贴在墙上某处暗格上,然后低声念诵起晦涩的咒语。片刻后,墙壁缓缓打开,露出一条漆黑的地下通道。

裴霁熄灭烛火,走进了通道。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进去一探究竟。通道里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墙壁上刻着简单的照明符文,发出微弱的绿光。

通道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不大,墙壁上挂满了画像——全都是我的画像。有的是我在药园劳作的模样,有的是我在演武场练剑的样子,有的是我在讲经堂授课的场景,甚至还有我睡觉时的侧影。每一幅画像都画得栩栩如生,显然是经过精心观察后绘制的。

在密室的正中央,供奉着一尊泥塑像,塑像的模样,正是我当年身穿白衣、手持青莲剑的形象。塑像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香灰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显然是有人常年在此祭拜。

裴霁走到塑像前,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声音低哑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眠儿……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真正死去的。你是天选之人,是玄灵体的拥有者,怎么能就此消亡呢?这些年,我每日都在这里为你祈愿,为你收集散落在各处的残魂碎片,只为等你归来的这一天……”

我躲在密室门口的阴影里,眉头紧紧皱起。

这家伙,不是一直讨厌我、处处与我作对吗?当年还亲手将剑刺入我的肩胛,怎么现在一副痴情人的模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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