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菡似乎对他的沉默很不满意,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搭上他僵硬的右肩,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别修了,怀与。”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碎了再买便是。这种旧东西,本来也不值什么钱。沐风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想要个差不多的茶盏,我本来想让你修好了给他个惊喜的……”
她顿了顿,指尖用力掐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骤然变得强势而冰冷:
“看来是修不好了。不过没关系,反正你这双手,现在也就只能给我整理整理衣服,或者……”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故作夸张的惊呼。
“哎呀!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这可是宋代的老东西,碎了多可惜!”
宋沐风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脸上挂着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带着恶意的天真笑容。他的目光扫过谢怀与惨白的脸,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宋清菡立刻松开了谢怀与,转身迎向宋沐风,语气里的不耐烦瞬间切换成了宠溺:“行了,碎都碎了,大不了再买个更好的。你少在这儿咋咋呼呼的,别吓着你哥。”
“我哪有吓他,我是心疼东西嘛。”宋沐风撇撇嘴,余光却挑衅地瞥向谢怀与,“再说了,哥现在这手,做不了精细活儿也正常。清菡姐你不是说了吗,家里养得起闲人。”
“闭嘴。”
谢怀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
宋清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她走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怀与,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却被他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她的手停在半空,笑容淡了几分。
“脾气还挺大。”宋清菡收回手,语气重新变得敷衍,“好了,别气了。沐风不是故意的。你先把这里收拾一下,手要是划破了就不好了。今晚你就在书房静一静吧,我和沐风出去吃,省得你看了心烦。”
说完,她挽着宋沐风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清菡姐,哥好像真的生气了……”
“管他做什么,过两天就好了。走,带你去买那块老坑翡翠……”
两人的对话声渐行渐远,最后被关门声彻底切断。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谢怀与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像是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塑。过了许久,他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正在剧烈颤抖的右手。
那只曾经被誉为“文物复活之手”的右手,此刻却像是一只脱水的、垂死的鱼,在桌面上无助地抽搐着。
他慢慢地、慢慢地伸出左手,捡起一片锋利的瓷片。
瓷片边缘很薄,像刀刃一样。
他盯着那锋利的断口,眼底翻涌着黑沉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怒火。那不是悲伤,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手指轻轻用力,尖锐的疼痛从指尖传来。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染红了青白的瓷片。
他像是感觉不到痛,平静地转动轮椅,滑向墙角的医药箱。
打开药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药品。他拿起一瓶标注着“碘伏”的棕色玻璃瓶,目光落在瓶盖内侧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红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