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她,眼神平静得可怕,像看一个陌生人。
“沈幼宁,”他说,“你错的不是对我不好。”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缓慢。
“你错在,你从未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爱的人。”
沈幼宁的呼吸一滞。
“你把我当成什么?”他问,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刀子,“一个可有可无的摆件?一个不需要回应的付出者?还是……一个连名字都不值得被记住的丈夫?”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和我说话,永远是‘嗯’、‘好’、‘知道了’。你和我在一起,永远是心不在焉。你甚至……”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没有温度,“你甚至不记得,我过敏不能吃香菜。”
沈幼宁的手猛地一颤。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她想解释,想说记得,想说记得很多事。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那些她以为无关紧要的细节,他全都记着。而她,真的忘了。
江淮州弯腰,捡起笔,重新放在她手边。
“签了吧。”他说,“对我们都好。”
他转身,走向门口。
沈幼宁猛地回神,追了上去。她冲到玄关,从背后抓住他的衣袖。
“别走。”她哀求,“求你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江淮州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挣开她的手。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看了看玄关的鞋柜。那里还放着他常穿的那双黑色运动鞋,鞋带整齐地系着。旁边是她的高跟鞋,一排,颜色各异。
“这里的一切,”他说,“都还给你。”
他拉开门。
门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拎起行李箱,迈步出去。
沈幼宁追了一步,站在门口。
“江淮州!”她喊。
他没停。
门在她面前关上。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慢慢蹲下身,捡起那份掉在地上的离婚协议书。纸张有些皱了,她用手抚平,却抚不平心里的褶皱。
她看着签名栏,江淮州的名字已经签在那里。笔迹工整,没有一丝犹豫。
她拿起笔,手抖得厉害,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个笔画,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
客厅空旷得可怕,连呼吸都有回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秋天。江淮州骑着自行车载她回家,风很大,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当时没说什么,只是觉得那件外套的味道很好闻。
现在她才明白,那件外套,她再也没机会穿了。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银行短信:【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于XX月XX日17:30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500000.00,余额……】
她盯着那串数字,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离婚协议书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真好。”她轻声说,“终于……两清了。”
水泥地的凉意顺着布料渗进来,沈幼宁撑着地面坐起来。客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空旷的房间里。
她抓起手机,屏幕亮起,刺得她眼睛发酸。她颤抖着点开通讯录,手指划过那些熟悉的名字,最终停在“江淮州”三个字上。她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号码已将您加入黑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