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刺得江淮州眼皮一跳。

他睁开眼，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记忆像被摔碎的玻璃片，扎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几秒钟的空白后，车祸前的画面猛地涌了回来——刺眼的远光灯，失控的刹车声，还有他下意识护住副驾驶座的手。

那上面原本该坐着沈幼宁。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像含了沙子：“幼宁……”

没人应答。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江淮州偏过头，看向门口。门关着，走廊的光从缝隙透进来，冷冰冰的。

护士推门进来，看到他醒了，愣了一下，随即换上职业性的微笑：“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妻子呢？”江淮州的声音嘶哑，“沈幼宁，她在哪？”

护士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沈小姐……来过。她交代了医药费的事，说会按时支付，让您安心养伤，不用联系她。”

“不用联系她？”江淮州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的。”护士把体温计递给他，语气尽量温和，“您伤得不轻，颅内有淤血，记忆暂时有些混乱，需要静养。”

江淮州接过体温计，指尖冰凉。记忆混乱？不，他的记忆从未如此清晰过。那些被他刻意模糊掉的细节，此刻像被按了播放键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沈幼宁的一张侧脸照——那是他偷拍的，她低头画画，阳光落在她发梢，美得不真实。

他解锁屏幕，手指有些发抖。

通讯录里没有“老婆”，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沈幼宁”。

他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是备注“陈远”。他点进去，最新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三点发来的：

“她根本没把你当丈夫，你清醒点吧！”

江淮州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往上滑。

陈远：“她又去画展了？今天不是你们结婚纪念日吗？”

江淮州：“她忙。”

陈远：“忙个屁！我刚在画廊看到她了，跟那个姓顾的在一起，笑得可开心了。你呢？你在哪？”

江淮州：“我在家给她准备晚餐。”

陈远：“江淮州你是不是有病？她五年前就没承认过这段婚姻，你他妈整整五年都在自欺欺人！”

江淮州：“她只是慢热。”

陈远：“慢热？你他妈就是她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连你名字都不愿意在朋友圈提一句！”

江淮州：“……”

江淮州关掉聊天记录，手指停在沈幼宁的对话框上。

凌晨两点，他发：“早点回家。”

早上八点，她回：“忙。”

再往上，是他发的一长串日常分享，她只回一个“嗯”。

他点开相册。

全是沈幼宁。

她在画室画画的背影，她在咖啡厅发呆的侧脸，她睡觉时微皱的眉头。

没有一张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