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灵谷园一片泥泞，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和草木折断后的清新气息。阳光重新洒落，却照不进我心底那片冰冷阴霾。

那天之后的好几天，我都过得浑浑噩噩。干活时心不在焉，差点把灵谷苗当杂草锄了，被王胖子逮住骂了个狗血淋头。修炼也停滞了，握着灵石，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引导灵力，脑子里全是那晚滚动着惊恐文字的弹幕，和【铁口直断张半仙】那句“异界交感，灵气渗漏”。

我不敢轻易开启直播。那曾给我带来希望的光幕，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闪烁着不祥光芒的潘多拉魔盒。我怕一打开，看到的又是某个城市因我这边“刮风”而遭遇龙卷风，或是因我“引气入体”而引发局部地震的可怕消息。

但彻底关闭？那个念头在我尝试触及关闭选项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莫名的心悸和抗拒感就会涌上来，仿佛强行中断会引发更不可测的灾难。系统对此的回应也含糊而冰冷：【稳固连接强行中断可能导致连接点能量溃散，风险未知。】

我被困住了。像一个抱着炸弹的囚徒，既不能扔掉，又不知道它何时会炸。

唯一让我稍感安慰的是，之后几天，弹幕里没有再出现新的、大规模的“同步异常”报告。只有【清风自来】偶尔提到，他所在城市郊区的植物“长得有点过于茂盛了”，或者【用户77583】抱怨手机信号最近时好时坏。这些小事，或许只是巧合？我强迫自己往好的方面想。

我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周围。如果我的存在真的像一个“孔眼”，让两个世界的规则在互相渗透，那么除了地球那边，我这里会不会也有什么异常？

起初几天，一切似乎如常。灵谷还是那么蔫，王胖子还是那么刻薄，其他杂役依旧麻木而疲惫。

但渐渐地，一些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变化，开始被我捕捉到。

比如，园子角落里那几丛最普通的野菊花，花瓣的颜色似乎比往年浓艳了些，金黄得甚至有点刺眼。又比如，水渠里偶尔能看到一两条小鱼，游动的姿态异常灵活迅捷，几乎带起微弱的水流漩涡。还有夜间，虫鸣声似乎更加密集和富有韵律，不像以往那样杂乱无章。

最让我心里发毛的，是那天深夜。我因为心烦意乱睡不着，坐在门槛上看月亮。突然，我看到一只飞蛾，原本正扑向油灯，却在半空中极其不自然地、近乎直角地拐了个弯，避开了火焰，消失在黑暗中。那动作，流畅得不像是昆虫本能，倒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弄了一下。

是灵气吗？因为我经常在这里修炼（虽然层次很低），吸引了更多灵气聚集，导致局部环境生物发生微小变异？还是……从地球那边“渗漏”过来的、某种不同的规则，在这里产生了微妙的影响？

我不知道。这些变化太细微，除了我这个心怀鬼胎、时刻观察的人，恐怕没人会注意。但我心中的不安，却因此与日俱增。

弹幕里，【铁口直断张半仙】出现的频率高了些，说的话也越发让人心惊。

【铁口直断张半仙：主播眉宇间晦气凝结，恐有血光之灾近身。近日是否感到灵力运转时有滞涩，心神不宁？】

【铁口直断张半仙：异界交感愈深，汝身为桥梁，首当其冲。体内灵力已有驳杂之象，长此以往，恐伤根基。】

【铁口直断张半仙：昨夜观星，贪狼星动，直指主播方位。有恶客将至，其意非善，或与彼界血煞之气有关联。】

血煞之气？恶客？我听得心惊肉跳。这老神棍，每次说的都让人半信半疑，却又隐隐切中要害。

宗门里的气氛，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紧绷。以往十天半月才巡逻一次的执法队弟子，现在隔三差五就能看见他们驾驭着低空飞行的法器（大多是舟型或叶型），面无表情地从灵谷园上空掠过。山门方向，那层平时几乎看不见的护山大阵光晕，似乎一直处于半激活状态，在阳光下偶尔会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坊间开始有零星的流言在杂役中偷偷传播。

“听说了吗？北边荒原不太平，有好几个散修聚集地被屠了，尸骨无存，只留下满地干涸的黑血！”

“何止！我有个远房表哥在外门当采买，他说通往北边的几条商路最近都不太安全，时有劫修出没，而且手段狠辣，不像寻常劫道的。”

“会不会是……魔道又起来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让执法队听到，按散布谣言论处！”

魔道？我心中一凛。青岚剑宗地处东域边缘，往北就是广袤而混乱的“万瘴荒原”，历来是魔修、邪修、流亡者的乐园。虽然近百年相对平静，但魔道宗门死而不僵，偶有摩擦。难道近期真有大动作？

这些流言，和【铁口直断张半仙】提到的“血煞之气”、“恶客”，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我的处境变得越发尴尬而危险。怀里藏着不敢大量动用的灵石，心里揣着足以引发两个世界动荡的秘密，还要提防可能来自宗门内外的未知威胁。我像个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两边是呼啸的狂风。

为了自保，也为了验证一些想法，我决定冒点险，再次开启直播，但换一种方式。

这天，我特意选在黄昏时分，灵谷园人迹罕至的西角。这里有一小片乱石坡，杂草丛生，平时很少人来。我假装在这里寻找一种据说能驱虫的草药，实则用意念小心翼翼地点开了直播。

光幕亮起，在线人数：1。

是【铁口直断张半仙】。

他似乎一直在“蹲守”。

【铁口直断张半仙：主播今日气色更差。印堂发黑，血光之兆已成七分。】

我没心思跟他打机锋，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半仙，长话短说。最近我这边宗门气氛紧张，北边可能有魔道异动。你之前说的‘血煞之气’、‘恶客’，是不是指这个？还有，我身上的‘驳杂之象’，有没有办法缓解或探查？”

我不敢提地球那边的异常，只能从修仙界这边入手。

【铁口直断张半仙：魔道？亦是，亦非是。血煞之气，源于杀戮与掠夺，凝而不散，可跨域追踪特定‘标记’。汝身具异界气息，与此界灵气交融，已成独特‘标记’，如同黑夜明灯。所谓恶客，循此标记而来者也。至于汝体内驳杂……寻常清心净气法门恐已无效。除非寻得蕴含‘净化’或‘调和’本源之力之物，或可暂时压制。】

跨域追踪？独特标记？我成了黑夜里的灯泡？难怪！难道那个【血煞56】……

“如果……如果我想知道，是谁在追踪这个‘标记’，有没有办法？”我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