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阿强领命出去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老夫老妻俩。
韩绘靠在丈夫怀里,眼泪还是止不住:“小九...我的小九...他吃了多少苦啊...”
林渊没说话,只是紧紧搂着妻子,眼睛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目光深沉。
十八年了。
他林渊的儿子,竟然在外面被人欺负成这样。
好,很好。
那些欺负过他儿子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第二天一早,林九被闹钟吵醒。
他摸过那个破旧的二手手机,按掉闹钟,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昨晚他几乎没睡,一闭眼就是食堂里那盘被打翻的红烧肉,和陈浩那张嚣张的脸。
但他能怎么样呢?他只是一个孤儿,没爹没妈没背景,陈浩伸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算了,不想了。
今天还有两份**要做,上午去便利店,下午去发传单,一天能挣六十块。
这个月的生活费还差一百二,再做两天就够了。
他爬起来,从床底下翻出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这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了,虽然领口已经松了,但至少没破。
今天要去见工,不能穿得太寒酸。
宿舍里另外三个床位都空着。那三个舍友都是本地人,家里条件不错,很少回宿舍住。
林九也习惯了独处,一个人住四人间,没人打扰。
洗漱完,他看了眼手机,七点十分。
食堂这时候应该开门了,馒头五毛一个,他买了两个,就着白开水匆匆吃完,然后背着那个磨破了边的旧书包出了门。
上午的**在一家便利店,从八点到十二点,四个小时,四十块钱。
工作很简单,收银、理货、打扫卫生。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人还不错,知道他是学生,偶尔还会把快过期的便当便宜卖给他。
“小林,来啦。”店长看他进来,打了个招呼,“今天脸色不太好啊,没睡好?”
“嗯,有点。”林九含糊地应了一声,套上工作服,站到收银台后面。
早上客人不多,他一边机械地扫码收钱,一边忍不住又想起昨天的事。
三百块钱。那个西装男给了他三百块钱,就为了一根头发。
现在想想,确实有点奇怪。什么人会花三百块钱买根头发?又不是什么特殊血型或者罕见基因...
但当时他太饿了,看到钱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三百块啊,他得发四五天传单才能挣到。
而且那男的气质很不一般,虽然戴着墨镜,但那股子气场,不像是普通人。
说话做事干脆利落,给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小林?小林!”
“啊?”林九猛地回神,发现店长正看着他。
“想什么呢?喊你三遍了。”店长指了指外面,“有客人要结账。”
“哦哦,对不起,我马上来。”林九赶紧道歉,给客人结账。
一忙起来,他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便利店虽小,但零零碎碎的事不少,补货、理货、打扫,四个小时一晃就过去了。
十二点下班,店长给了他四十块钱现金。林九道了谢,换下工作服,背起书包往学校赶。
下午的**是发传单,两点开始,在一家新开的商场门口。他还有一个多小时,来得及回食堂吃个午饭。
今天他没再买馒头。昨天那三百块钱还剩两百八十五,他奢侈地要了一份八块钱的土豆烧肉盖饭,还加了份三块钱的煎蛋。
端着餐盘找座位时,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不用听也知道在说什么——昨天食堂那事,估计已经传遍全校了。
林九低着头,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埋头吃饭。
饭很好吃,肉很香,煎蛋煎得金黄,流心的。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正吃着,对面突然坐下了两个人。
林九抬头,心里一沉。
是陈浩的两个跟班,一个叫张鹏,一个叫李强。陈浩没在,但这俩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哟,今天改善伙食了?”
张鹏瞥了眼林九的餐盘,咧着嘴笑道:“土豆炒肉,还加了个鸡蛋,可以啊林九,哪来的钱?又去偷了?”
“我没偷。”林九低声说。
“没偷?”李强伸手就要来拍林九的脸,“那你说,钱哪来的?昨天还啃馒头,今天就能吃肉了?骗鬼呢?”
林九往后躲了躲,筷子攥得紧紧的。
“浩哥说了,让你下午放学去篮球场找他。”张鹏说,“有事找你。”
“什么事啊?”林九问。
闻言,李强不耐烦的吼道:“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怎么,昨天还没喝够马桶水?想再来一次?”
林九不说话了,只是盯着餐盘里的饭。
“听见没?”张鹏敲了敲桌子。
“...嗯。”
“大声点!没吃饭啊?”
“听见了。”林九说。
“这还差不多。”张鹏满意了,站起身,临走前又丢下一句,“别迟到,浩哥最讨厌等人。”
两人晃晃悠悠地走了。
林九看着餐盘里还剩一半的饭,突然没了胃口。他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味同嚼蜡。
陈浩找他,肯定没好事。
但不去更惨。上次他没去,被堵在宿舍楼下一顿揍,膝盖青了半个月。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肯放过他?
就因为他穷?因为他好欺负?
吃完饭,林九去水房洗了饭盒,然后背着书包出了校门。发传单的地方离学校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下午的太阳很毒,他戴着商家给的鸭舌帽,抱着一摞传单,站在商场门口,见人就发。
“您好,新店开业,了解一下...”
“健身游泳了解一下...”
“谢谢...”
大多数人都摆摆手绕开,偶尔有人接过去,走几步便扔进了垃圾桶。
林九早就习惯了,只是面无表情机械地重复着递传单的动作。
两点到五点,三个小时,二十块钱。
结束时,他后背都湿透了,喉咙干得冒烟。
商家给了他二十块钱现金和一瓶水,他道了谢,拧开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回学校的路上,他路过一家小超市,犹豫了一下,走进去,花三块钱买了包最便宜的火腿肠。
晚上就着馒头吃,也算是开荤了。
走到校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不是什么豪车,就是普通的黑色轿车,但林九对车很敏感——因为陈浩就有一辆,整天开进开出,耀武扬威。
但眼前这辆不一样。
它太干净了,干净得发亮,停在路边,像一头蛰伏的黑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林九多看了两眼,没多想,继续往校园里走。
他得去篮球场找陈浩,虽然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但迟早要面对。
走到篮球场时,陈浩正在打球。大热天的,他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周围围了一圈女生,尖叫着给他加油。
看到林九来了,陈浩把球扔给同伴,抓起地上的T恤擦了擦汗,走过来。
“来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林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