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食堂内。
林九只要了两个馒头，一碗不要钱的白菜汤，在食堂里随便找了一个靠边的角落里吃了起来。
这时，王雅和一帮穿着靓丽的女同学走了过来，看到林九坐在这里，皱了皱眉，说道：“臭乞丐！谁让你坐这里的？这是我们的位置！”
王雅的声音不大。
刚好能让周围正在吃饭的同学听见，有人窃笑起来。
王雅心里其实挺得意的。
她就喜欢这种居高临下教训人的感觉，尤其是教训林九这种底层中的底层。
每次看到林九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她就觉得自己更高贵、更优越。
她爸说了，这社会就是分层的，有些人天生就是人上人，有些人活该在底层挣扎。
林九抬起头，看了王雅一眼。
那眼神空洞得吓人，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羞耻。
王雅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嘴上却更硬了：“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你这种人就不该来上大学，浪费教育资源，早点去打工去工厂拧螺丝不好吗？”
林九还是没说话，他也吃完饭了，起身便走了，去往了教室。
王雅站在原地，气得跺了跺脚。
这个林九，竟敢无视她！
教室里，上课后，林九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
这节课是大学英语，老师已经在讲台上了。
他拿出课本，翻开，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想起孤儿院的院长，那个总是叹气的老太太。她常说：“小九啊，你要争气，要好好读书，将来才能出人头地。”
出人头地？林九苦笑。
他现在连好好吃顿饭都难。
晚上，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林九收拾书包准备去食堂。
他兜里还有最后二十块钱，是他提前藏在宿舍里的，现在三百块钱没了，这二十块钱就是这个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费。
他心里盘算着。
食堂最便宜的菜是土豆丝，三块钱一份，米饭一块钱管饱。
他算了算，如果只吃馒头的话，五毛一个，他能买四十个，还能够吃十天。
走到食堂，果然，他和中午一样，还是只买了两个馒头，花了一块钱。
端着馒头走出食堂，他不想进去吃。
里面人太多，他不想像中午一样，被人看见自己只能啃馒头。
他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蹲下来，就着自来水，小口小口地啃着。
馒头很干，没什么味道，但能填饱肚子。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吃到一半时，一双锃亮的黑皮鞋停在了他面前。
林九抬起头，逆着午后的阳光，他看见一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男人站在那儿，正低头看他。
男人大概三十多岁，身材高大，站得笔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林九？”男人开口，声音很稳。
林九愣了一下，点点头。
男人从怀里掏出几张照片，对着林九的脸看了看，又看了看照片，然后点点头，把照片收起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吃饭？”男人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九看了看手里的半个馒头，又看了看男人，老实说：“我是孤儿，没钱。这里安静，省的在里面吃馒头被嘲笑。”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男人沉默了大概三四秒，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三张百元大钞，递到林九面前。
“这钱你拿着，大哥请你吃饭。”
林九盯着那三张红票子，眼睛都直了。
三百块！他这个月生活费有着落了！
“真...真的给我？”他不敢相信。
“真的。”
男人点点头，但随后又说道：“不过，得跟你借样东西。”
“借什么？”林九立刻问，手已经伸到一半了。
“一根头发就行。”
林九一愣。
头发？就要一根头发？
他二话不说，抬手就往自己头上拔。
可能是太激动，一下拔了七八根，连着一小块头皮，疼得他龇牙咧嘴。
“给...给您。”他把那一小撮头发递过去，另一只手已经接过了那三百块钱。
男人看着手里那一小撮头发，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透明袋，小心翼翼地把头发放进去，封好口，收进内袋。
“谢了。”他说完，转身就走。
林九捏着那三张百元大钞，手心都在冒汗。
他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在原地等了两分钟，确定对方真的走了，这才猛地跳起来，攥着钱就往食堂冲。
红烧肉！他今天要吃红烧肉！
食堂窗口，红烧肉十五块一份。
林九掏出那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声音都在抖：“一份红烧肉，大份的！再来三碗米饭！”
打饭的阿姨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舀了满满一大勺红烧肉，又加了半勺汤汁。
三个米饭盒子摞在一起，像座小山。
林九找了个靠墙的座位，也顾不得拿筷子了，直接上手抓起一块红烧肉就塞进嘴里。
肥瘦相间，入口即化，酱汁浓郁。
他差点哭出来。多久了？他多久没吃过肉了？
上一次吃肉还是三个月前，他在学校后街捡到二十块钱，买了份最便宜的麻辣烫，里面有两片薄如纸的肥肉。
他吃得狼吞虎咽，满嘴是油，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投来的目光。
“那不是林九吗？他吃红烧肉？”
“真的假的？他哪来的钱？”
“你看他那样，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啧啧，肯定是偷的钱吧？”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但林九不在乎。
他眼里只有那盘红烧肉，那一块块油亮亮、颤巍巍的肉。
吃到一半时，阴影罩了下来。
林九嘴里还塞着肉，抬起头，看见了陈浩那张阴沉的脸。
陈浩身后跟着三个小弟，几个人都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哟，吃红烧肉呢？”
陈浩笑了，但那笑容冷得瘆人，“林九，长本事了啊，哪来的钱？”
林九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这个小动作激怒了陈浩。
这个怂包，这个刚被他逼着喝马桶水的废物，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还敢当着他的面吃红烧肉？
“我问你话呢！”陈浩一巴掌拍在桌上，盘子都跳了一下。
食堂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林九咽下嘴里的肉，低声说：“别人...别人给的。”
“给的？谁给的？”陈浩根本不信，“就你这逼样，谁会给你钱？偷的吧？”
“我没偷！”林九猛地抬头，眼睛红了。
“还敢顶嘴？”
陈浩彻底火了！这个穷人竟然还敢对自己顶嘴？！
只见，他一把抓起那盘红烧肉，在林九惊恐的目光中，狠狠摔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