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春日，桃花开得恣意而盛大，如烟霞般铺满街巷。然而，这满城春色，都比不过今日朱雀长街上的喧腾。征西军大胜突厥，班师回朝了。

百姓们翘首以盼，只见铁甲寒光映着桃红，队伍最前方，两骑并辔而行。走在最前方的是靖西侯，也是本次的主帅顾铮，威仪赫赫，目光沉静如渊。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侧那位年轻得过分的副将。银甲白袍，身姿挺拔，年轻硬朗的面庞上即便经历风沙洗礼，也难掩其眉宇间的俊朗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桀骜，那双眼睛更是和主将顾铮如出一辙。

“那是谁家的儿郎？好生英武！”

“瞧着像是顾侯爷的公子，顾小侯爷顾西衍！”

“竟是那位？不是说……顾小侯爷南下游玩了？怎有如此本事？”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无人知晓，一年前，这位小侯爷因厌烦了母亲长公主整日念叨与饶家嫡女的婚约，更因偷窥后认定那位名门闺秀木讷无趣，一怒之下竟隐姓埋名，混入了父亲麾下的征西军。他灰头土脸，从一小卒做起，直到苍狼山一役中，他率一支轻骑如利刃般插入敌阵，以突袭之势扭转了整个战局。火光冲天中，顾铮于万军丛里看清那双熟悉的眼睛时，心中的惊骇与骄傲瞬间炸开，几乎将他淹没。

宫内的凯旋宴毕，夜色如墨，将军府书房内，熏香的暖意驱不散父子间的寒意。

“跪下！”顾铮一声低喝，尚未褪下的官服更衬得他不怒自威。

顾西衍也身着官服，微微躬身，姿态懒散，面色更透露着一丝嘲弄：“父亲今日受陛下嘉奖，火气怎还如此之大？”

“你还有脸说！”顾铮一掌拍在案上，“瞒着我和你母亲，偷跑去军中！刀剑无眼，你若有个闪失，我如何向你母亲交代？你眼里可还有半点孝道和规矩！”

顾西衍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父亲是怪我丢了顾家的脸？还是怪我……没死在西北，让您少了个麻烦？”

“混账！”顾铮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我是在跟你论战功吗？你此番是立下大功，为父脸上有光！我气的是你为何隐姓埋名的去！就为了躲那桩与饶家的婚事？”

“是又如何？”顾西衍答得干脆，“饶家清流，门风高洁，可那位饶**，儿子见过一面，规行矩步，言语无味，与这京城里所有用模子刻出来的贵女别无二致！让我与她过一辈子，不如让儿子战死沙场来得痛快！”

顾铮盯着儿子，目光复杂至极。他想起军中那个勇猛果决、与士卒同甘共苦的青年将领，几乎无法与眼前这个任性妄为的纨绔子重合。他长叹一声，语气沉痛：“西衍，你只知其一。饶清风与我，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在西北并肩杀敌，他救我于危难，我助他脱困局。饶夫人更是你母亲的挚友。这桩婚事，不仅是联姻，更是我们一辈人的情谊和诺言！你如此儿戏退婚，让你饶世叔、让饶家**颜面何存？你让我和你母亲，日后如何面对故人？”

顾西衍抿紧了唇，倔强地别开脸。他脑中闪过战场上的腥风血雨，那是他逃离无趣牢笼的选择，是他用命搏来的自由和功勋。他觉得自己早已不是那个被困在锦绣堆里的纨绔，他有资格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和伴侣。至于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世家贵女？一个模糊、安静、毫无生气的影子罢了，怎配与他波澜壮阔的未来捆绑？

“情谊是你们的事。”他最终硬邦邦地回道，“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这婚，我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