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东宫相思,将军归期泠国东宫,素来是皇城最肃穆的所在。朱红宫墙高耸入云,
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光,连廊上的宫人们步履匆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生怕惊扰了殿内那位尊贵的储君。可今日的东宫偏殿,却半点没有往日的肃穆。
南宫北辰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一身月白色常服松松垮垮地系着,墨色长发未束,
随意地垂落在肩头。他手里捏着一卷书,目光却压根没落在书页上,
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殿门,长长的睫毛时不时轻颤一下,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兽,
满是藏不住的焦躁。“殿下,太傅大人到了。”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响起时,
南宫北辰几乎是立刻从软榻上弹了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奔到了殿门口。
太傅林文渊刚跨过门槛,就被一道温热的身影扑了个正着。
他低头看着拽着自己衣袖、晃来晃去的太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伸手想将人拉开:“太子殿下,您是一国储君,这般成何体统?”南宫北辰却不管不顾,
脑袋埋在太傅的衣袖里,声音软糯又委屈,带着浓浓的鼻音:“太傅,你可算来了。
我都两天没见子琛了,你下次来,一定要把他带来好不好?”他的指尖紧紧攥着太傅的衣料,
力道不大,却透着一股执拗的依赖。平日里在朝堂上、在百官面前,
他是沉稳有度、聪慧过人的太子殿下,可在裴子琛面前,在知晓裴子琛消息的太傅面前,
他就只是个思念恋人的普通少年。林文渊看着自家学生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纵容。
他辅佐南宫北辰多年,看着这孩子从牙牙学语的稚童长成风姿卓绝的储君,
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上心。裴晗那孩子,文武双全,性子沉稳,与太子倒是天生一对,
只可惜……“殿下,注意仪态。”林文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依旧温和,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规劝,“宫中人多眼杂,若是被有心人看去,传到陛下耳中,
又要多生事端。”南宫北辰撅了撅嘴,却也知道太傅说得有理。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却依旧黏在太傅身边,仰着小脸,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琉璃,
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不管,太傅你答应我,下次一定要带子琛来。我好想他,
想得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说着,他还故意揉了揉肚子,做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林文渊被他这无赖的样子逗得哭笑不得。谁不知道太子殿下胃口极好,顿顿能吃三大碗饭,
昨夜内侍还来禀报,说殿下半夜偷偷让小厨房做了莲子羹,吃得干干净净。
可看着学生这副思念成疾的模样,他终究是狠不下心拒绝。“好好好,下次一定带来。
”林文渊妥协道,“裴将军近日在城外练兵,今日刚回城,我明日便带他来见你,可好?
”“真的?”南宫北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漫天星辰,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
他立刻站直身体,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又顺手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身后,
瞬间恢复了储君的端庄模样,对着林文渊郑重地作了一揖,语气恭敬又雀跃:“多谢太傅!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太傅可不能骗我!”那变脸的速度,快得让林文渊失笑。这孩子,
真是把所有的娇憨与任性,都给了裴晗一人。次日午后,阳光正好。
东宫偏殿的庭院里种满了海棠,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温柔。
南宫北辰早早地就守在了庭院里,身上换了一身绣着暗纹的宝蓝色常服,长发用玉冠束起,
身姿挺拔,眉眼精致,活脱脱一个翩翩贵公子。他时不时地踮起脚尖往宫门方向望,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玉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殿下,太傅大人和裴将军到了。
”内侍的话音刚落,南宫北辰就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迎了上去。庭院门口,
林文渊身侧站着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他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面容俊朗冷冽,
眉骨分明,一双墨眸深邃沉静,自带一股沙场将士的凛冽气场。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南宫北辰身上时,那冷冽瞬间消融,化作了化不开的温柔。是裴晗,
裴子琛。南宫北辰的心跳骤然加速,所有的矜持与端庄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不顾身份,
快步冲到裴晗面前,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裴晗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
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熟悉的气息,紧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他抬手,
轻轻拍了拍南宫北辰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子琛!”南宫北辰把脸埋在裴晗的颈窝,
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那是沙场风霜与少年意气交织的味道,让他无比安心。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失而复得的委屈与欢喜,“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他抱得极紧,
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裴晗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一松手,怀中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这两天的禁足,对他而言,比十年还要漫长。没有裴晗在身边,
连东宫的空气都变得乏味起来。林文渊看着这黏糊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识趣地转身:“老臣还有要事,先行告退,二位殿下慢慢叙旧。”庭院里只剩下两人,
风吹过海棠,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温柔了时光。裴晗低头,
看着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丝,语带戏谑,
却又满是宠溺:“才两天不见,就这么黏人?”南宫北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桃花眼里满是委屈:“两天已经很久了!你好狠的心,明明知道我被禁足,还故意躲着我,
不来见我。”裴晗轻笑一声,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动作亲昵又自然:“我狠心?
是谁前几日不知节制,缠着我直到深夜,害得我次日晨起操练险些迟到?我若不躲开,
怕是殿下连早朝都要耽误,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调侃,墨眸里却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南宫北辰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他想起前几日的缠绵,
心头一热,却依旧嘴硬:“那、那还不是因为你太好看了,我忍不住。”说着,
他又把头埋回裴晗的颈窝,像只撒娇的小猫,蹭了蹭他的脖颈:“我不管,反正你就是狠心。
我被父皇禁足,寸步难行,想见你都见不到,你就不能主动来找我吗?”“东宫守卫森严,
我若是贸然闯入,岂不是给你添麻烦?”裴晗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却依旧温柔,“好了,
别委屈了,我这不是来了吗?”南宫北辰这才满意地蹭了蹭,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
可这份甜蜜的温存,并没有持续太久。裴晗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语气渐渐变得郑重:“北辰,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南宫北辰心头一跳,
一种不安的预感悄然升起。他抬起头,看着裴晗深邃的眼眸,声音微微发紧:“什么事?
”“西北边境突发战事,匈奴大举入侵,连破我泠国三座城池。”裴晗的语气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已经下旨,命我为镇北将军,率领三万铁骑,前往西北支援。
”“……”南宫北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抱着裴晗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他怔怔地看着裴晗,桃花眼里的欢喜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舍与担忧。
西北边境,黄沙漫天,战火纷飞,那是九死一生的地方。他知道裴晗是将军,
保家卫国是他的职责,可他还是忍不住害怕,忍不住不舍。“什么时候走?
”南宫北辰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微微泛红。裴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
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擦过他泛红的眼角:“七日之后,大军启程。”七日。
只有七天的时间了。南宫北辰沉默了。他靠在裴晗的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
鼻尖萦绕着他熟悉的气息,心中百感交集。他是太子,是未来的一国之君,
他理应支持裴晗保家卫国,可他也是南宫北辰,是深爱裴晗的人,他舍不得他离开,
更怕他一去不回。良久,他抬起头,眼底的不舍与担忧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骄傲与信任。他看着裴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好。我的将军,
向来所向披靡,定能旗开得胜,早日凯旋。”他不能拖他的后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