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一语成谶。
现在,她真的穿着这身红衣,要嫁给他了。
轿外的锣鼓声越来越热闹,人群的喧嚣声也清晰起来。花轿穿过了一道高大的门廊,显然是已经进了王府的范围。
陆微澜的心跳再次加速,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或愤怒,而是一种极度冷静的、近乎兴奋的博弈感。
游戏开始了。
这个舞台,比任何摄影棚都要真实,都要残酷。而她不再是那个被舆论裹挟、被黑料攻击的陆微澜。她是全新的陆微澜——一个懂得如何利用表情、动作、眼神去操控他人情绪,甚至操控自己命运的“演员”。
轿子又颠簸了一段路,终于彻底停下。
这一次,轿帘被掀开了。
不是管家的手,而是另外两名穿着喜庆服饰的丫鬟。她们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但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王妃,到王府了,请下轿吧。”一个丫鬟轻声说道。
陆微澜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长时间的捆绑让她双腿发麻,但她强忍着不适,步伐却显得有些虚浮踉跄。她微微蹙起眉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痛楚与惶恐。
两名丫鬟连忙上前搀扶,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陆微澜借着她们的力道,稳稳地踏出了花轿。
阳光有些刺眼,她本能地眯了眯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气势恢宏、雕梁画栋的王府门楼。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高悬着“靖王府”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威严。门前石狮威严,两侧侍卫持枪而立,庄严肃穆。
而门内,则是一条铺着红毯的长廊,两侧站满了身穿各色衣裙的仆役,人人垂首,噤若寒蝉。
正前方,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萧烬——或者说,靖王世子,正站在红毯尽头,背对着她,似乎在与一名管事模样的老者低声交谈。他依旧是那身玄色喜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病弱的清冷。
陆微澜的心,莫名地紧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记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表情。这是她保命的本能——观察,分析,然后制定策略。
“世子妃,请随奴婢们来。”丫鬟们搀扶着她,沿着红毯缓缓向前。
每一步,都走得极度缓慢而庄重。
陆微澜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轻蔑的、同情的、审视的……她像一个被放在展台上供人观赏的瓷器,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低着头,长发如瀑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冲喜新娘的无助与脆弱。
终于,她走到了那个身影的身后。
管事退下。
整个长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陆微澜能感觉到,前方那道身影,缓缓转过了身。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没有抬头,只是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甚至让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不敢直视世子的恭顺模样。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悦耳,却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虚弱的喘息,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探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