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堂屋,把鱼竿靠在墙边,然后在水缸旁洗了手,用毛巾擦干,这才转过身,看向跟进来的人群。
那一瞬间,他腰背挺直,眼神锐利,虽然穿着朴素,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既然来了,就是客。”爷爷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坐吧,地方小,委屈大家了。”
“不委屈不委屈!”王美兰连忙说,找了个凳子想坐下,又觉得不合适,站着又尴尬。
“你坐。”爷爷指了指凳子,自己在一张老旧的藤椅上坐下。
王美兰这才小心翼翼坐下,其他人也纷纷找地方坐,没位置的只能站着。
“老将军,”王美兰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今天是您八十五大寿,我们特地来给您祝寿。这些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她示意身后的人把礼物拿上来。
“不必了。”爷爷摆摆手,“我老头子过个生日,用不着这些。一会儿留下吃饭,饭桌上多双筷子的事。”
“这怎么行!这都是我们精心准备的...”王美兰急了。
“我说了,不必。”爷爷的声音重了些。
王美兰立刻闭嘴,脸色发白。
爷爷看向周明宇:“你就是明宇?”
周明宇赶紧上前一步,深深鞠躬:“爷爷好,我是周明宇。”
爷爷打量了他几秒,点点头:“坐吧。”
然后他看向我:“晚晚,来,给爷爷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我走过去,爷爷拉着我的手,眉头皱起来:“手这么凉,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我说。
“撒谎。”爷爷瞪我,“你妈都跟我说了,在那边受委屈,吃不好睡不好。”
这话一出,王美兰的脸刷地白了。
“没有,爷爷,我挺好的。”我赶紧说。
爷爷看着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手。
然后他看向众人:“既然都来了,一会儿就一起吃饭。地方小,咱们在院子里吃,敞亮。”
“好好好,在院子里好!”王美兰连忙附和。
“晚晚妈,”爷爷对妈妈说,“多准备几个菜,客人多。”
“哎,知道了爸。”妈妈应道。
“晚晚爸,”爷爷又对爸爸说,“去村口老张家借几张桌子凳子,再买点酒。”
“好嘞。”爸爸应声去了。
爷爷安排得井井有条,语气平静,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听着,没人敢插话。
“晚晚,你陪客人说说话,我去换身衣服。”爷爷说完,起身进了里屋。
他一走,院子里的人才松了口气。
“我的天,老将军这气场...”张阿姨小声说。
“我刚才大气都不敢出...”周明宇的姑姑拍着胸口。
王美兰擦了擦额头的汗,凑到我身边:“晚晚,爷爷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怪我们冒昧来访?”
“爷爷没生气。”我说。
“那他刚才说你在那边受委屈...”王美兰小心翼翼地问。
“爷爷随便说的。”我看向她,“您别往心里去。”
“那就好,那就好...”王美兰松了口气,但眼神还是不安。
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而且不止一辆。
“村里来车了?”有人好奇地往外看。
我也疑惑,走到院门口。
只见村口的路上,驶来了三辆黑色轿车,车牌是白色的军牌。车子在狭窄的村道上开得很慢,最后停在了爷爷家院外。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军装的人下车,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挺拔,面容刚毅,肩章上是两杠四星。
他一下车,就看向院子里的我,露出笑容:“晚晚!”
“大伯!”我惊喜地叫出声。
大伯来了!还穿着军装!
院子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外看。
当看到那几个穿着军装、肩章闪亮的人走进来时,整个院子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王美兰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她完全没注意到,只是死死盯着那个两杠四星的大校,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