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火烧到皮肤上的时候,我听见门外苏柔在笑。“姐姐,你安心去吧。林家千金的位置,
爸妈说了,以后是我的。”浓烟钻进肺里,我咳出血来。这是第二次了。
上一世我就是死在这间上了锁的琴房里,烧得面目全非。葬礼上我的未婚夫搂着苏柔,
说我任性玩火自焚,而苏柔哭晕在他怀里,成了需要被全家呵护的可怜妹妹。
直到遗产分割完毕,我才知道,苏柔是我爸的私生女。这场火,是我妈亲自锁的门。
重生回火烧起来的前三分钟,我抓起琴凳砸碎了窗户。玻璃碴子扎进手臂,我没停。
火舌已经舔到窗帘,我踩着满地狼藉爬出窗口,二楼不高,摔下去时脚踝传来剧痛。
我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身后别墅火光冲天。就像上一世那样。但这一次,我没有死在里面。
我在便利店买了纱布和酒精,对着玻璃倒影处理伤口。左脸颧骨到耳际一片灼红,
**辣地疼。我慢慢缠上纱布,一圈,两圈,缠到镜子里的人只剩一双冷得结冰的眼睛。
手机在震,屏幕上跳动“妈妈”。我摁掉。又震,“爸爸”。再摁掉。
最后是未婚夫周延的来电,我接了。“晚晚!你在哪儿?家里失火了,我们找不到你,
苏柔都急哭了,”他的声音焦急得像真的一样。“市会展中心,
”我看着镜子里裹着纱布的半张脸,“一小时后,林家不是要开新基金发布会吗?
”“你还有心思管发布会?你的脸,”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微妙地变了,“你受伤了?
严不严重?要不要先去医院?”“不用。”我挂断电话,拦了辆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瞥我,
眼神诧异。我没解释,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上一世,就是在这场发布会,
周延宣布因我的“意外去世”,由苏柔代为继承基金。全城媒体都在。真好。
车子停在会展中心红毯前,我推门下车。保安拦我:“**,请出示邀请函!
”我扯下脸上的纱布。灼伤的皮肤暴露在镁光灯下,一片刺目的红。保安倒抽一口冷气,
后退半步。我踏着红毯往里走,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一声,一声。大厅里衣香鬓影,
我爸妈正在台上微笑,苏柔穿着我定制却没来得及取的礼服,挽着周延的手臂。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来。死寂。我妈手里的香槟杯掉了,啪嚓一声。我走到台前,
拿起闲置的麦克风,指尖沾着血渍。我看向镜头,看向台下那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慢慢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这场火,是我给林家!”“最后的礼物。
”02整个会场死寂了三秒。然后炸开了锅。闪光灯疯了似的朝我脸上怼,
记者们冲破保安的防线。我妈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爸一把夺过司仪的话筒,声音压着火:“晚晚受了**,说胡话!快带她下去休息!
”“胡话?”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三分钟前收到的匿名邮件。一张照片。我妈站在琴房外,
手里拿着钥匙,正低头锁门。拍摄时间,今晚七点四十五分。火是七点五十起的。全场哗然。
我妈腿一软,瘫坐在台上。苏柔尖叫一声扑过去:“妈!”周延想冲过来拉我,
被我用高跟鞋的鞋尖抵住胸口。“别碰我。”我的声音很冷,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周延,
你昨晚在我床头柜放的安眠药,过期三年了。下次想让我醒不过来,记得换批新的。
”他瞳孔骤缩。记者疯了。问题像刀子一样砸过来:“林**,您是说火灾是谋杀吗?
”“林太太,您为什么锁门?”“苏柔**,您身上的礼服是林**定制的那件吗?
”我丢开麦克风,金属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嗡鸣。转身往出口走,手臂上的伤口渗出血,
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光洁的大理石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子。没人在意我的伤。
他们只在意丑闻。走到门口时,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滑停。车窗降下一半,露出男人半张侧脸。
下颌线锋利,鼻梁很高,唇抿成一条淡漠的线。他没看我,只对助理说了句什么。助理下车,
拦住追出来的记者:“靳先生请林**上车。”靳九。我听过他的名字。林家最忌惮的对手,
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前世他弄垮过周家的项目,手段狠得让人背后发凉。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血腥味在密闭空间里散开。他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有怜悯,
没有好奇,像在评估一件拍品的破损程度。“林家会说你疯了。”他声音很平,
“精神失常、自残、污蔑家人。明天的头条已经写好了。”“我知道。”“你的脸需要植皮。
”“无所谓。”他沉默了几秒。车开出去,汇入夜里的车流。窗外霓虹闪烁,
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为什么找我?”他问。“因为你需要林家的海运线,
而我知道密码和密钥的存放处。”我顿了顿,“我还知道,你母亲姓苏,叫苏婉。
苏柔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对吗?”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变冷。他慢慢转过头,
眼神深得像淬了毒的井。“你在威胁我?”“我在和你做交易。”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帮我彻底搞垮林家,我帮你拿到你父亲留给苏柔、但本该属于你的那份股权。
”我从染血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枚微型U盘,放在真皮座椅上。“送你一份见面礼。
林氏地产最近在滨江新区那三块地,批文是伪造的。证据都在里面。”车在十字路口停下,
红灯的光渗进来,把他的脸染成暗红色。他盯着那枚U盘,突然笑了。很冷的一个笑。
“林晚,”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爬过来。”我僵住。“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态。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轻敲扶手,“从你那边,爬到我面前。我就考虑,
收下你这把扎向自己家族的刀。”车窗外的世界喧嚣浮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手臂,和身上这件被火燎出破洞的礼服。
然后松开一直紧攥的拳头,伸手,抓住了座椅边缘。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我拖着扭伤的脚踝,一点点挪过去。
血蹭在昂贵的真皮上,留下难看的污渍。膝盖抵到他鞋尖前时,我抬起头。他垂着眼看我,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靳先生,”我声音很哑,“这样够了吗?”他没说话,抬手,
冰凉的指尖碰了碰我脸上的灼伤边缘。“疼吗?”“疼。”“那就记住这疼。”他收回手,
对前排吩咐,“去枫山别墅。叫陈医生过来。”车重新启动。我瘫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
额头抵着座椅边缘,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砸下来,混着脸上的血,脏得一塌糊涂。
他从置物盒里抽了张手帕,扔在我头上。“擦干净。”声音依旧冷淡,“我的车上,
不准有脏东西。”我抓着手帕,慢慢攥紧。车窗外,
林氏集团大厦的LED灯牌在夜色中光芒万丈。那曾经也是我的王国。现在,
我要亲手把它烧成灰。而借给我第一把火的人!我看向身边闭目养神的男人。
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比我更恶的鬼。03陈医生给我处理伤口时,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我伤得多重,是因为靳九就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交叠着腿,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可整个房间的气压都低了。“林**,这个烧伤,
”陈医生声音发虚,“需要立即清创,可能会很疼。”“嗯。”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直接弄。”酒精浇在伤口上的瞬间,我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但我没出声。
靳九的规矩,他的地盘上,不准有软弱的动静。处理完,陈医生几乎是逃出去的。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起身走过来,阴影笼在我身上。我下意识想往后缩,但忍住了。
“疼吗?”他又问这个问题。“疼。”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力道很大,
指节压着我脸上的纱布边缘。“记住这疼,”他重复那句话,眼神深不见底,
“以后每当你心软,就想想现在。”我突然想笑。心软?对谁?对那个锁门的母亲,
还是对那个递药的未婚夫?“靳先生,”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的心在火里就烧成灰了。
您现在捏着的,是个空心人。”他松开手,从西装内袋里抽出张卡片,扔在我膝盖上。
“明天早上九点,去这里报到。从底层文员做起。”我捡起卡片,
靳氏集团下属的航运子公司,正好对接林家那条海运线。“您不怕我反水?”我问。
“你可以试试。”他转身往门口走,声音不带情绪,“反水之前,
先想想是谁把你从火场里捞出来的。我能捞你,也能扔你回去。”门关上。我坐在沙发上,
盯着手里的卡片看了很久。然后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落地窗前。枫山别墅在半山腰,
从这里能看到整座城市的灯火。林家大宅在东南角,
那个方向现在还隐约能看见消防车的红蓝灯光。我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手机在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周延的名字。我接了,没说话。“晚晚!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焦急,“你妈晕倒了,现在在医院。苏柔哭了一晚上,
所有人都在找你。”“周延。”我打断他。那头安静了。“安眠药的事,你怎么解释?
”“我,我是看你最近失眠太严重,才托人从国外买的。可能不小心拿错了,晚晚,
你相信我。”“我相信你。”我说得很轻,“我相信你巴不得我永远醒不过来。”挂断,
拉黑。又进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爸妈?就算你不是亲生的,
他们也养了你二十年啊!你太让我失望了。】苏柔。我盯着屏幕,慢慢打字回复:【失望?
这才刚开始。等着吧,妹妹。】发送。然后把手机扔进沙发深处。浴室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
半张脸裹着纱布,另半张脸苍白得像鬼。头发被火烧焦了几缕,狼狈地搭在肩上。
只有眼睛很亮,亮得吓人。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水混着血和碘伏的颜色流进洗手池,
像幅肮脏的抽象画。靳九说得对。疼要记住。但不是为了不心软,是为了让自己,
以后每次挥刀的时候,都能更稳,更狠。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站在航运子公司前台。
身上穿着便利店买的廉价衬衫和西装裤,脚上是平底鞋。脸上的纱布换成了小块的创可贴,
灼伤边缘的皮肤还是红的,但至少能见人了。前台小姑娘瞥了我一眼,
眼神里写着“又一个走投无路来攀高枝的”。“我找人事部经理,来报到。
”我把卡片推过去。她看了看卡片背面的印章,脸色变了变:“稍等。”五分钟后,
我被领进一间狭小的办公室。人事经理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眼镜后的眼睛上下打量我。
“林晚?”“是。”“靳总交代了,让你从文员做起。”他递过来一摞文件,
“今天把这些资料录入系统,下班前完成。”我看了眼那堆文件的厚度,
正常速度至少需要三天。“如果完不成呢?”我问。他笑了笑:“靳氏不养闲人。
”我抱起文件,转身往外走。工位在办公室最角落,紧挨着茶水间。桌上堆满杂物,
电脑是老款的,开机用了三分钟。隔壁工位的女人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就是那个林晚?
”我转头看她。“早上全公司都传遍了,”她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说你是林家赶出来的大**,爬了靳总的床才混进来的。”“你说得对。”我打断她,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排人都听见,“我是爬了靳总的床。怎么,你有意见?
”周围瞬间安静。女人脸涨得通红,缩回去了。我戴上眼镜,打开第一份文件。
是林家海运线过去三年的货运清单,我从小看到大的东西。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一页,两页,十页。中午没人叫我吃饭。
我自己去便利店买了面包,就着冷水咽下去。下午两点,
隔壁部门的主管突然抱来一箱旧档案。“这些也今天录入完。”他丢下就走。
我看着那箱积满灰尘的文件,没说话。下午五点,办公室的人开始陆续下班。经过我工位时,
都投来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六点,天色暗下来。七点,整层楼只剩我一个。八点,
我敲完最后一个字。保存,关机。起身时,腿麻得差点摔倒。我扶着桌子缓了缓,
然后抱着那箱旧档案,走向主管办公室。门锁着。我把箱子放在门口正中央,
确保明天早上他一开门就能踢到。然后乘电梯下楼。走出大楼时,夜风很凉。我站在路边,
看着车流,突然不知道该去哪儿。林家回不去了。靳九的别墅也不是我的家。
手机里只剩下不到五百块钱,今晚住哪儿都是问题。正想着,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我面前。
后车窗降下,靳九戴着眼镜在看平板,侧脸在屏幕光里显得很冷。“上车。”他没看我,
“带你去个地方。”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开了半小时,停在一处老旧的居民区。
他带我上楼,在三楼一户门前停下,递给我一把钥匙。“以后住这里。”他说,
“月租从你工资里扣。”我打开门。三十平米的开间,家具简单但干净。
桌上放着没拆封的药膏和换洗衣服,尺码是我的。“靳先生,”我转身看他,
“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林晚,”他说,
“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把林家欠你的,一样一样讨回来。”“然后证明给我看,
你配得上我借你的这把刀。”04住进那间三十平米开间的第一晚,我没睡着。
不是床不舒服。床垫比林家大宅我那间卧室的还软。是太安静了。
没有火焰烧着木头的噼啪声,没有门外苏柔的笑声,没有任何声音。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直到凌晨四点。然后爬起来,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苦得发涩,但我一口一口喝完了。
换药的时候,我对着浴室镜子仔细看脸上那道疤。从颧骨斜到耳根,像条暗红色的蜈蚣。
挺好。记住疼。六点半出门,在楼下包子铺买了两个馒头。到公司时才七点,
整栋楼空荡荡的。我打开电脑,继续录昨天没录完的数据。八点半,同事陆续来了。
昨天那个八卦的女人看见我,表情像见了鬼。她大概没想到我真能完成那堆文件。我没理她,
专注地盯着屏幕。九点十分,部门主管刘胖子来了。他挺着肚子晃进办公室,五分钟后,
我听见他在走廊里怒吼:“谁把这破箱子放我门口的?!”我端着水杯走出去,
正看见他气急败坏地踢开那个装旧档案的纸箱。“刘主管。”我开口。他瞪过来:“林晚?
你搞的鬼?”“您昨天让我今天之内录完这些档案。”我语气平静,“我搬过来等您,
但您还没到。我想着放门口您一来就能看见,就放这儿了。”他脸涨成猪肝色:“你!
”“需要我现在开始录吗?”我打断他,“还是说,您改了主意?”周围的同事都在偷看,
没一个人出声。刘胖子喘了几口粗气,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搬进去!下班前必须录完!
”我弯腰抱起箱子,挺沉。走回工位时,感觉背后那道视线像要把我烧穿。打开箱子,
灰尘扑鼻。最上面是些海运单据,下面的东西越来越杂,
二十年前的货物保险单、破损理赔记录、船员名单,翻到箱底时,我的手突然顿住。
那是一份泛黄的医院出生证明副本。新生儿姓名:林晚。出生日期:2000年3月17日。
母亲姓名:沈清(我的“母亲”)。父亲姓名:林国栋(我的“父亲”)。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但右下角盖的章,不是市妇幼保健院,是仁和私立医院。
我小时候看过自己的出生证明,明明是市妇幼。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仁和医院的版本?
而且这份副本的纸质比正常的薄,边缘有细小的复印痕迹,是复印件再复印的。
心跳突然快了几拍。我迅速扫了眼周围,没人注意我。把这份文件悄悄抽出来,
塞进随身带的帆布包最里层,然后用其他文件盖住那个空缺。剩下的档案录得心不在焉。
中午我没去吃饭,借口胃疼留在工位。等办公室人走光后,
我拿出手机搜索“仁和私立医院2000年”。搜索结果很少。
这家医院2002年就倒闭了,因为一起医疗丑闻,新生儿被调换的案子。当时闹得很大,
但医院老板后台硬,最后赔钱了事,没见报。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所以,
我根本不是在市妇幼出生的。所以,那份我看了二十年的出生证明,是伪造的。
所以……“不吃饭?”冷质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猛地回头,
靳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工位旁边。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个纸袋。
“靳总。”我下意识把电脑页面最小化。他把纸袋放我桌上:“楼下三明治。”“谢谢!
”“查到什么了?”他直接问。我犹豫了三秒,从包里抽出那份复印件推过去。
他拿起看了一眼,眼神没变,但嘴角绷紧了。“仁和医院。”他念出那个名字,抬眼,
“你知道这家医院当年为什么倒闭吗?”“新生儿调换。”“嗯。”他把复印件还给我,
“调换了七个婴儿。其中六个家庭后来都接受了私下和解,只有一个坚持上诉,但开庭前夜,
那家人出了车祸。”他顿了顿:“一家三口,没一个活下来。
”我后背爬上寒意:“您是说我?”“我没说什么。”他打断我,起身,“下午两点,
跟我去趟港口。有批货要验。”“可刘主管让我。”“现在我是你主管。”他转身往外走,
“两点,公司门口。”纸袋里的三明治还温着。我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下午一点五十,我提前到公司门口等。一点五十五,靳九的车准时出现。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现后座还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三十出头,气质斯文。“陆深,律师。
”靳九简单介绍,“以后你的法律事务都找他。”陆深冲我点头微笑:“林**。
”车往港口开,靳九闭目养神,陆深低声给我讲待会儿要见的客户,东南亚来的橡胶商人,
难缠,但货好。“靳总要拿下他们未来三年的独家承运权,”陆深说,“林家也在争。
所以今天,不能出错。”我点头:“我需要做什么?”“站着,看,学。
”前排的靳九突然开口,“顺便记住林家来的是谁。”港口的风很大,带着咸腥味。
仓库门口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银色宾利我认得,林家的车。车门打开,
下来的人让我瞳孔微缩。周延。他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我的瞬间,
他脚步顿住了,眼神复杂。靳九已经下车往前走,我深吸口气跟上去。
谈判在仓库二楼的办公室。橡胶商人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锐利。两边客套完,
刚进入正题,周延突然开口:“王总,有件事得先说明,我们林氏航运,
从不和背景不干净的公司合作。”他看向靳九,“靳总,
听说您最近收了个被家族赶出来的麻烦人物?”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我身上。我站着没动。
靳九笑了,很淡的一个笑:“周少爷说的麻烦人物,是指我身边这位林**吗?”“她姓林,
但已经不是林家人了。”周延盯着我,“晚晚,你自己说,你现在算什么?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轮船的汽笛声。我往前走了一步。“我算什么,不劳周少爷费心。
”我看着周延,一字一句,“但我建议您,在质疑别人背景之前,先回家问问您父亲,
三年前那批走私的橡胶,最后是怎么安全进港的。”周延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海关的系统记录会说话。”我转向橡胶商人,“王总,您要合作的对象,
应该是能让货物安全、准时到达的公司,而不是需要靠特殊渠道‘解决问题’的公司,对吗?
”王总眯起眼睛,若有所思。靳九适时开口,把话题拉回运价和船期。后半程谈判,
周延几乎没再说话,只是阴沉地盯着我。签完意向书出来,天已经暗了。
周延在停车场堵住我。“晚晚。”他声音沙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毁了林家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也是?”“我是什么?”我打断他,“周延,我问你件事。
”他怔住:“什么?”“那份仁和医院的出生证明,”我盯着他的眼睛,“你见过吗?
”他表情瞬间空白。虽然只有一刹那,但我看见了,那种猝不及防的慌乱。“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移开视线,“什么仁和医院,你肯定搞错了。”“我没搞错。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周延,帮我带句话给我爸妈。”风卷起港口地面的沙尘,
迷了眼。“告诉他们,有些秘密,火是烧不干净的。”说完,我转身走向靳九的车。
拉开车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周延还站在原地,晚霞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个僵直的、不会动的木偶。上车,关门。靳九在看文件,头也不抬:“问出什么了?
”“他见过那份证明。”我系上安全带,“他知情。”“嗯。”他翻过一页纸,“猜到了。
”车子启动,驶离港口。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集装箱和吊车,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靳先生。”我开口,“如果我,真的不是林家的孩子。
”“所以呢?”“那我这二十年的恨,算什么?”他合上文件,转头看我。
路灯的光一道道划过车内,他的脸在明暗之间交替。“林晚,”他说,
“血缘决定你从哪里来,但仇恨决定你往哪里去。”“你现在该想的不是过去是谁,
而是未来要成为谁。”我闭上眼。车子在暮色里平稳行驶,车载音响放着很轻的爵士乐。
快到市区时,靳九突然说:“那份证明原件,在仁和医院当年的院长手里。
他退休后去了南方,上个月刚回城。”我睁开眼。“地址我让陆深发你。”他看向前方,
“要不要去见,你自己决定。”手机震动,收到一条信息。是一个地址,在城西的老城区。
还有陆深的附言:【院长姓赵,下午三点到五点在家。他心脏不好,别**太过。
】我盯着那行字,很久。然后回复:【明天下午三点,我去。】发送。车正好停在公寓楼下。
我道谢,下车。快进楼门时,靳九降下车窗:“林晚。”我回头。“有些真相,
”他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淡,“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我笑了:“靳先生,
我从火场爬出来那天,就没想过回头。”他看了我两秒,点头,升上车窗。
黑色轿车无声滑入夜色。我转身上楼。打开公寓门时,手机又震了一下。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明晚七点,老宅祠堂。爸想见你。一个人来。】我盯着屏幕,
直到它自动熄灭。然后解锁,删除短信。打开冰箱,拿出昨天剩下的半个馒头,
就着冷水慢慢吃。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可能都藏着一个秘密,一段谎言,
一场大火。我的火已经烧过了。现在,该轮到别人了。05我没去老宅。第二天下午三点,
我准时出现在城西那栋老式居民楼下。地址在三单元402,楼道里贴满小广告,
感应灯时亮时灭。敲门后等了很久,才听见里面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
露出一张苍老的脸。眼睛很浑浊,但看人时有种医生特有的审视感。“赵院长?”我问。
他眯着眼打量我:“你是?”“林晚。”我直接说,“林国栋和沈清的女儿。
”他脸色变了变,下意识要关门。我伸手抵住门板:“我只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我不认识什么林国栋。”他声音发干,“你找错人了。”“仁和医院,
2000年3月17日。”我盯着他,“那天晚上您值班。产科一共接生了七个孩子,
我是其中一个。”他的手指在门板上收紧,骨节泛白。楼道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传来的电视声。最后,他松开门:“进来吧。”屋子很小,堆满旧书和报纸。
他在沙发里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坐下,从包里抽出那份复印件,放在茶几上。
他看了一眼,没碰。“您还记得那天晚上吗?”我问。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记得。”他终于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那天晚上,
停电了两次。备用发电机老化,产房只有应急灯。很乱。
”他抬起头看我:“你是第三胎出来的。护士抱去清洗的时候,停电了。大概三分钟。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三分钟能做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冷静。“能换掉一个孩子。
”他苦笑,“那年医院运营困难,我收了钱,帮人办事。但我不知道具体换了谁,
只负责制造停电机会,和事后伪造记录。”“收谁的钱?”他摇头:“不知道。钱是现金,
放在我办公桌抽屉里。附了张纸条,写着一个产妇的名字和床位号,让我‘处理’。
那天晚上符合条件的有两个产妇,一个是沈清,另一个……”他停顿,眼神躲闪。
“另一个是谁?”“一个姓苏的女人。”他声音越来越低,“她生了个女儿,
但孩子生下来就没有心跳。她丈夫在外地赶不回来,她一个人。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所以,她买了我的身份?”“我不知道!”他突然激动起来,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负责停电,其他都是护士长处理的。后来事发,护士长车祸死了,
我害怕,就提前退休了。”他捂住胸口,呼吸急促。我坐着没动:“那个姓苏的女人,
叫什么名字?”“苏、苏文秀。”名字像一根针,扎进太阳穴。苏文秀。苏柔的母亲,
那个在我记忆里总是病恹恹的、住在林家偏院的女人。我爸说她是我妈远房表妹,丈夫早逝,
可怜,所以收留。原来不是表妹。是换了我的孩子,又住进我家的贼。“她女儿呢?”我问,
“那个死婴。”“埋了。”赵院长声音发抖,“医院后山,没立碑。我当时,我不敢看。
”我站起身。腿有点软,但我撑住了。“赵院长。”我看着他,“您这辈子,换过几个孩子?
”他脸色惨白如纸。我没等答案,拿起那份复印件,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
他说:“林**。”我回头。他老泪纵横:“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所有孩子,
我每晚都做噩梦。”“那就继续做。”我拉开门,“这是您应得的。”下楼,走出单元门。
阳光刺眼,**在墙上,慢慢蹲下去。没有哭。只是觉得空。二十年的人生,
原来是建在一个死婴的坟上。我叫着爸妈的人,看着我长大的人,知道我不是他们的骨肉,
却还是演了二十年戏。演到最后,为了亲生女儿,可以锁门放火。手机在震,是靳九。
我接通,没说话。“问出来了?”他声音很平。“嗯。”“地址发你手机上了。现在过去。
”我愣住:“什么地址?”“苏文秀的疗养院。”他顿了顿,“她三年前确诊阿尔茨海默症,
一直在城郊疗养院。林国栋每周去看她一次,对外说是照顾亲戚。
”我盯着地面砖缝里的杂草,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拦车。“师傅,去松山疗养院。
”车开了一个半小时。疗养院在山上,环境很好,贵得要命。前台护士听说我找苏文秀,
多看了我两眼:“您是?”“她外甥女。”“苏阿姨在花园晒太阳呢,我带您去。
”花园长椅上坐着一个女人,很瘦,穿着病号服,头发梳得整齐。她正对着花坛发呆,
手里捏着一片落叶。护士喊:“苏阿姨,有人看您。”她慢慢转过头。
那张脸和我记忆里的苏文秀不太一样了。更老,更枯槁,但眼睛的形状,和苏柔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小柔来啦?”“我不是苏柔。
”我说。她歪着头,像在努力理解:“那你是谁呀?”“林晚。”她表情空白了几秒,然后,
眼神一点点变了。那种呆滞褪去,露出一种清晰的、冰冷的清醒。“林晚!
”她念着我的名字,笑了,“那个死人的名字。”我后背僵直。“您记得我。”我说。
“记得啊。”她靠回椅背,声音很轻,“怎么会不记得。我用我女儿的命,换了你的命呢。
”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为什么?”我问。“为什么?”她重复,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问题,“因为我女儿死了,但沈清的女儿活着。因为她什么都有,
而我什么都没有。因为她抢了我男人,还要我笑着叫她姐姐。”她转过头看我,
眼神像淬毒的针。“林国栋本来是我的未婚夫。沈清家里有钱,她爹一句话,他就娶了她。
”她慢慢说,“我怀孕的时候,他跪着求我打掉。我不肯,他就把我藏起来,说等孩子生了,
给沈清养。”“结果我女儿死了。”她笑出声,笑得咳嗽,“死了也好,
反正生下来也是个私生女,一辈子见不得光。不如换个活法。”她伸手,
枯瘦的手指碰了碰我的脸。“你看你,长得多像沈清。这鼻子,这眼睛,我每次看见你,
都恶心得想吐。”我抓住她的手腕,拉开。“所以你们就换了孩子。”我说,
“让我当林家的千金,让苏柔当私生女。等时机成熟,再把我踢出去,把一切还给她。
”“聪明。”她抽回手,“可惜啊,沈清那个蠢货,养了你二十年,还真养出感情了。
我们要动手,她还舍不得。所以……”她凑近,呼吸喷在我脸上。“那把火,
是我让小柔去点的。锁门的是沈清,但递钥匙的,是我。”我盯着她。她眼里有种疯狂的光,
那种把秘密憋了太久、终于能说出来的痛快。“你知道沈清锁门的时候在哭吗?
哭得手都在抖。”她笑,“我就在门外看着她。我说,姐姐,你想想清楚,里面那个,
根本不是你的种。你的亲生女儿在外面受了二十年苦,现在该回家了。”“她就锁了。
”她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人性啊,就这么回事。”我站起来。腿在抖,但我站得很直。
“苏文秀。”我说。她睁开眼。“您女儿不是生下来就死的。”我慢慢说,
“赵院长刚刚告诉我,那天晚上停电,孩子呛了羊水,但还有心跳。是护士长按着他的吩咐,
捂住了口鼻。”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您用女儿的命换来的富贵,”我俯身,
在她耳边轻声说,“现在,我要一点一点拆干净。”她瞳孔骤缩,嘴巴张开,
发出嗬嗬的声音。我直起身,对远处探头看的护士点头示意,转身离开。走出疗养院大门时,
我听见身后传来凄厉的哭嚎。像野兽。下山的路很长。我没坐车,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时,天已经暗了。手机响,这次是我爸。我看着屏幕上的“爸爸”两个字,
看了很久,然后接通。“晚晚。”他声音疲惫,“你在哪儿?我们谈谈。”“谈什么?
”我问,“谈您是怎么把情人和私生女接回家,让我妈养了二十年?
还是谈您纵容她们放火烧我?”那头死寂。“你,见过文秀了?”他声音发抖。“见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山下的城市灯火,“她说,您当初跪着求她打掉孩子。爸,您跪的时候,
想过今天吗?”“晚晚,不是那样的!”“祠堂见吧。”我打断他,“不是想谈吗?现在,
我一个人过去。”挂断。我站在山路边缘,夜风吹得头发乱飞。然后,我拨了另一个号码。
靳九接得很快:“说。”“苏文秀全招了。”我说,“我现在去林家祠堂,一个人。
”他沉默两秒:“地址发我。如果半小时你没出来,我进去。”“靳先生。
”我看着山下的灯火,“如果我今晚出不来。”“你会出来。”他声音很冷,“我挑中的刀,
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能折。”电话挂断。我深吸口气,继续往下走。到老宅时已经晚上八点。
宅子里很暗,只有祠堂亮着灯。我推开沉重的木门,檀香味扑面而来。我爸跪在蒲团上,
背对着我。祠堂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最边上,多了一个新牌位。
我走近,看清上面的字:爱女林晚之位烛火摇曳,映着那几个字,像某种荒诞的玩笑。
“这是你妈让立的。”我爸没回头,“她说,就当那个女儿真的死了。
”我在他旁边的蒲团上跪下。“爸。”我看着那些牌位,“我到底是谁的女儿?
”他肩膀颤了一下。“沈清,还是苏文秀?”他转过身,眼眶通红:“晚晚,你听我说。
”“您只要回答。”我盯着他,“我是谁生的?”他嘴唇哆嗦,好久,
才吐出两个字:“文秀。”虽然猜到了,但亲耳听见的瞬间,还是像被捅了一刀。“所以,
我是您的亲生女儿。”我笑了,“您和情人生的私生女,顶替了正妻女儿的身份,
活了二十年。现在正妻的女儿要回来,我这个赝品就该死。是这个剧本吗?”“不是的!
”他抓住我的手,“晚晚,爸爸从来没想过让你死!那把火,那把火是意外!是文秀疯了,
小柔也疯了,我不知情。”“那您知道什么?”我问,“知道我不是沈清亲生的?
知道苏柔才是?知道她们要换回来?您默许了,对吗?”他松手,颓然瘫坐。
供桌上的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我没办法。”他捂着脸,“沈清家当年帮了林家太多,
我不能离婚,文秀等了我二十年,小柔不能一直当私生女。”“所以我就可以死?
”他猛地抬头:“爸爸会补偿你!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送你出国,给你钱,给你公司股份。
”“然后呢?”我打断他,“等我走了,苏柔名正言顺当林家千金,嫁周延,继承一切。
而我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拿着封口费滚蛋。是这样吗?”他不说话了。沉默就是答案。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供桌前,拿起那个写着我的名字的牌位。木头很新,漆还没干透。
“这个牌位,立早了。”我说。然后,狠狠砸在地上。木头碎裂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
我爸惊愕地看着我。“我不需要牌位。”我看着一地的碎片,“因为我还活着。
”“而且从今天起!”我转身,拉开祠堂的门。门外站着沈清。她穿着黑色旗袍,
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看见我的瞬间,佛珠掉在地上,珠子滚得到处都是。
“晚晚!”她声音像破风箱,“妈、妈妈对不起你!”我看着她。这张我喊了二十年妈的脸,
此刻陌生得像从没见过。“您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说,“您只是选择了亲生女儿。
人之常情。”她从包里掏出什么东西,颤抖着递过来。是一份DNA检测报告。
“我昨晚自己去做的。”她眼泪掉下来,“你和国栋的亲子鉴定。你是他女儿,
你是文秀的女儿。”我接过报告,看都没看,撕成两半。“不重要了。”我说,
“从您锁门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债了。”她腿一软,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没停留,绕过她往外走。穿过老宅的回廊,月光很亮。走到大门口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柔追出来,眼睛红肿。“林晚!”她喊,“你把妈害成这样,满意了吗?!
”我回头:“你妈在疗养院,刚才疯了。”她僵住。“对了。”我看着她,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什么?”“你亲妈说,你本来不该活下来的。”我微笑,
“当年那个死婴,应该是你。你现在的命,是偷我的。”她脸上血色褪尽。我没再说,
推门出去。黑色迈巴赫停在巷口,靳九靠着车门,指间夹着烟,
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忽明忽灭。看见我,他掐灭烟。“解决了?”“一半。”我走过去,
“另一半,需要借您的刀。”他拉开车门:“上车。”我坐进去,最后看了一眼林家大宅。
那扇我进出二十年的门,此刻关得紧紧的,像从来没为我开过。车子驶入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