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水汽弥漫。温热的水流顺着沈知意的肩膀滑落,冲刷着她一天的疲惫。她关掉花洒,拿过一旁的浴巾擦干身体。镜子里的女孩皮肤白皙,锁骨处那只粉色蝴蝶在水汽中显得格外生动。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从相亲走错桌,到稀里糊涂领了结婚证,再到住进这座豪华得像城堡一样的庄园。一切都快得让她没有真实感。她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知意换上佣人准备的真丝睡衣。这是一套长袖长裤的保守款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站在门后,手握着门把手,迟迟不敢拧开。门外是她的新婚丈夫。那个掌握着港城经济命脉的男人。
她咬着下唇,做足了心理建设,终于推开浴室的门。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暧昧柔和。沈知意抬起头,视线撞向大床,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陆砚辞已经洗过澡了。他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报纸。男人上身什么都没穿,大喇喇地敞露着。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块块分明的腹肌往下延伸,清晰的人鱼线没入黑色的真丝睡裤里。
他的肤色很白,在灯光下泛着冷质的光泽。肌肉并不夸张,却透着充满爆发力的力量感。
沈知意脸颊猛地烧了起来。她赶紧移开视线,盯着脚下的羊毛地毯。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听到动静,陆砚辞放下手里的报纸。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她穿着保守的真丝睡衣,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水珠滴落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茉莉香。那是她洗发水和沐浴露混合的味道。这味道钻进陆砚辞的鼻腔,让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洗好了?”陆砚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低沉磁性。
沈知意点点头。她始终不敢抬头看他,手指紧张地抠着睡衣的衣角。
“陆先生,你……你怎么**衣服?”沈知意声音有些发颤。
陆砚辞眼底浮现笑意。他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心情十分愉悦。他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腹轻轻敲击。
“穿上衣睡觉,不方便。我不习惯。”陆砚辞语气坦然,完全没有要穿件衣服的意思。
沈知意咬着牙。这算什么理由。她看着那张两米宽的大床,心里直打鼓。协议里只说扮演恩爱夫妻,没说要履行夫妻义务。她还没做好准备和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同床共枕。
“那……那我睡客房。”沈知意说完,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站住。”
男人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沈知意的脚步硬生生停住。
陆砚辞掀开被子。他长腿一迈,直接下了床。高大精壮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走到沈知意身后,温热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不行,我们是夫妻,要同床。”陆砚辞的语气不容置疑。“庄园里到处都是佣人,还有老爷子派来的眼线。新婚第一夜就分房睡,明天全港城都会知道我们是假结婚。”
沈知意无话可说。她转过身,对上陆砚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离她太近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散发出来的热气。
“过来,睡觉。”陆砚辞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床边走。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掌心带着粗糙的薄茧。摩擦着沈知意的手背,激起一阵电流般的战栗。沈知意像个木偶一样被他拉到床边。
她僵硬地爬上床,扯过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她贴着床沿躺下,只占了很小的一块地方。中间空出的位置,足够再躺下两个人。
身边的床垫微微凹陷。陆砚辞躺了下来。
房间里的灯被关掉。陷入一片黑暗。
沈知意闭着眼睛,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竖起耳朵,听着旁边的动静。男人的呼吸声平稳有力,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突然,腰间多了一条结实的手臂。
陆砚辞长臂一捞,直接揽住她的腰。强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拖了过去。
沈知意惊呼一声。她的后背重重撞上男人坚硬滚烫的胸膛。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腹肌的轮廓。属于男人的清冽檀木香混合着荷尔蒙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淹没。
“陆砚辞!”沈知意慌乱地挣扎,双手去掰他横在腰间的手臂。
“别动。”陆砚辞收紧手臂,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他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鼻尖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茉莉香。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知意的后颈上。激起一连串的鸡皮疙瘩。她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上来。
“放松,我不会做什么。”陆砚辞低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腹部,没有再乱动。只是静静地抱着她。粗糙的指腹贴着真丝布料,传来安稳的热度。
沈知意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知道自己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抱着。这种背后拥抱的姿势太过亲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砚辞闭着眼睛。他有严重的失眠症。这五年来,他每天晚上都要靠大剂量的安眠药才能勉强睡上两三个小时。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家族内斗的血腥画面,还有那个雨夜的冰冷。
但今晚不同。怀里的女孩柔软温热。鼻尖是让他魂牵梦萦的茉莉香。这味道像是一剂最强效的安神药,抚平了他所有狂躁和不安的神经。
他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不到十分钟,他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均匀。
沈知意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她等了半天,身后的人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到陆砚辞睡得很沉。
他眼角那颗泪痣在月光下显得很柔和。卸下了白天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此刻的他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毫无防备的脆弱。
沈知意满心困惑。堂堂陆氏财团的掌权人,睡眠质量这么好?说睡就睡了。她原本以为今晚会是一场难熬的硬仗,甚至做好了随时反抗的准备。结果他就这么抱着她,单纯地睡着了。
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沈知意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打了个哈欠,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是五年来,陆砚辞睡得最安稳的一次。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满怀的温香软玉。
第二天早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沈知意被刺眼的亮光唤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低下头,彻底清醒了。
她整个人都缩在陆砚辞的怀里。他的双臂铁钳一般箍着她的腰。一条长腿大剌剌地压在她的腿上。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没有半点空隙。
沈知意脸颊发烫。她想把他的腿推开。刚一动弹,腰间就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有什么硬物硌着她的皮肤。
她低头看去。是陆砚辞手腕上戴着的那串黑色佛珠。一百零八颗珠子缠绕好几圈。珠子圆润光滑,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这串佛珠她昨天在咖啡馆就注意到了。昨天在车上,这串佛珠也曾擦过她的腿。她对这串佛珠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沈知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最大的珠子。触感微凉,带着木质特有的纹理。
“喜欢?送你。”
头顶突然传来男人低哑慵懒的晨音。
沈知意吓了一跳,像触电般缩回手。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陆砚辞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她。
“这是你的,我不能要。”沈知意赶紧摇头。这佛珠一看就是常年佩戴的老物件,对他来说肯定意义非凡,她怎么敢要。
陆砚辞没有勉强。他松开手臂,坐起身。
被子滑落。他精壮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沈知意眼前。
沈知意的目光瞬间定住。在他左侧肩胛骨下方,有一道狰狞的圆形疤痕。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规则的扭曲。那是一道枪伤留下的痕迹。
堂堂港城太子爷,身上怎么会有枪伤?沈知意心里一惊,赶紧移开视线。
陆砚辞拿起床头柜上的白衬衫套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扣着纽扣。转过头,看着还缩在被子里的沈知意。
“明天我要出差,三天后回来。”陆砚辞扣好最后一颗纽扣,语气平淡地交代行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