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后,沈韶华如同换了个人。
她不再天不亮就起床,掐着时间给傅惊寒准备热腾腾的早饭,装进保温桶,再一路送到团部,只为让他吃上一口家里的味道。
她也不再每天傍晚去托儿所接孩子,牵着儿子的手,一路上听孩子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学了什么新儿歌。
哪怕儿子出了车祸进了医院,傅惊寒打来一个又一个电话,她也不管不顾。
直到第三十八通电话打来,她终于慢条斯理的接通了。
傅惊寒的声音从焦急到压抑着火气:“舟舟出车祸了,你知道吗?”
沈韶华握着电话,目光落在眼前的资料上,声音平静无波:“知道。你不是都打了几十个电话了吗?”
傅惊寒被她这冷淡的语气噎了一下,火气瞬间蹿了上来:“知道了你还不来?舟舟腿骨折了,受了惊吓,现在正需要妈妈在身边陪着!你知不知道他哭成什么样了,嗓子都哑了,一直喊妈妈!”
沈韶华沉默了一秒,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哭着哭着,就不会哭了。孩子总要学会自己面对。我在看资料,挂了。”
“沈韶华!”傅惊寒在那边几乎是吼了出来。
沈韶华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拔掉了电话线。
晚上,傅惊寒一身寒气地冲回了家。
沈韶华埋首在一堆厚重的资料和稿纸里,专注得连他进门都没察觉。
一股无名火混合着这些天被她忽视的憋闷,瞬间冲垮了傅惊寒的理智。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抓起桌上最厚的那本资料,狠狠摔在地上!
“沈韶华!”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舟舟还在医院躺着!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看这些?!”
沈韶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抬起头,看向他。
傅惊寒生得极好,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和军人特有的刚毅气势。
若是上辈子的沈韶华,被他这样看着,早就心慌意乱,手足无措,急着解释,急着安抚。
可现在,她心里一丝波澜也没有。
她平静地弯下腰,想去捡那本资料。
“不准捡!”傅惊寒厉声喝止,抬脚,竟直接将那本资料踢向了墙角燃着的煤球炉!
“资料,资料,你就知道这些资料!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在准备进物理研究所,这是你的梦想,我从没说过不支持!但你知不知道,研究所现在改革了!进去就要参加绝密攻坚项目,短则三年,长则……十年!甚至更久!”
“你告诉我,你打算让这个家怎么办?舟舟怎么办?他才四岁!他今天跑出去出车祸,不就是因为你这个当妈的没有好好看顾他,整天钻在这些东西里吗?!”
沈韶华缓缓直起身,迎上他愤怒的目光,眼神清凌凌的,像结了冰的湖面。
“所以呢?”她轻声问。
“所以?”傅惊寒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放弃进研究所,安心在家照顾舟舟,做好你的妻子和母亲。第二——”
他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吐出那两个字:
“离婚。”
离婚。
沈韶华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上辈子爱了一生、也误了一生的男人。
年少有为的团长,英挺俊朗,军功赫赫,是无数文工团女兵和家属院姑娘们偷偷爱慕的对象。上辈子的她,也是其中之一,见第一面就怦然心动,从此满心满眼都是他,卑微到尘埃里。
可现在,她看着他,心里只剩一片死寂的潭水,惊不起半分波澜。
“我明白了。”她开口,声音很轻,“你放心,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傅惊寒心头骤然一紧!
她那过分平静的语气和眼神,让他没来由地恐慌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她会说出“离婚”那两个字。
但怎么可能?
沈韶华有多爱他,多爱舟舟,多爱这个家,他比谁都清楚。
当初组织介绍他们相亲,她看他的眼神就亮得像星星。
婚后更是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把舟舟捧在手心里疼。
为了这个家,她连最喜欢的工作都辞了,安心在家相夫教子。
谁都会离婚,沈韶华绝不会。
她那么爱他,爱到没有自我。
看来,他这番强硬的态度起了作用,她是打算放下研究所,回归家庭了。
想到这里,傅惊寒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语气也缓和了些:“既然明白了,就不要再看这些没用的东西了。我的津贴足够养活这个家,也能让你衣食无忧。研究所那种地方,不是你该待的。”
他揉了揉眉心,显然有些疲惫:“我先去洗个澡。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看舟舟。”
说完,他脱下军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转身走进了浴室。
外套滑落在地,从内衬口袋里,飘飘悠悠掉出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沈韶华弯腰捡起。
照片上的女孩年轻漂亮,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笑得温婉动人,正是钟雪凝。
照片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被主人经常摩挲。
傅惊寒脸色猛地一变,几步冲过来,一把抢过照片,动作快得有些慌乱。
“这是……前阵子雪凝托我帮她打照片,我忘记给她了,随手放在口袋里。”
这个谎言拙劣得可笑。
打照片都是一打一打地洗,谁会单独洗一张,还如此珍重地贴身放着?
话一出口,傅惊寒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妥,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他张了张嘴,想再解释什么。
沈韶华却已经平静地转过身。
“我知道。我没说什么,你去洗澡吧。”
傅惊寒愣住了,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心头那股刚压下去的不安,又隐隐冒了出来。
她怎么会……一点都不在意?
这不像她。
“韶华,”他忍不住又加了一句,语气有些干涩,“我和雪凝……早就过去了。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沈韶华背对着他,开始收拾桌上散乱的稿纸。
傅惊寒看着她毫无波动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像涟漪一样扩大,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最终,他只能带着满腹疑虑,重新走回浴室。
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话响了。
沈韶华走过去接起。
“喂,是沈韶华同志吗?这里是国家物理研究所。”那边传来一个严肃而略显激动的声音,“经过层层筛选和最终评定,我们很高兴地通知您,您已被正式录取,加入星火绝密攻坚项目组!恭喜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