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是顶级豪门。
产业横跨资本、娱乐、酒店、时尚和海外财团。
如果说沈家和虞家是在圈子里叫得上名字的人家,那傅家就是很多人挤破头都想攀上的那一层。
按理说,这样的婚事,怎么也轮不到沈明姝和虞栀坐在那里挑挑拣拣。
偏偏傅家两个男人的婚事,一直让长辈头疼。
傅承砚,傅家掌权人。
年纪轻轻接手傅氏,手段狠,能力强,长了一张极招人的脸,却冷得像台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圈子里迷他的女人很多。
敢嫁他的没几个。
因为傅承砚不是不近女色。
他是不近人情。
据说有名媛在酒会上为了制造偶遇,端着红酒“不小心”撞进他怀里。
傅承砚后退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被红酒溅到的袖口。
当场让人把那位女士请了出去。
第二天,傅氏暂停了和对方家里所有合作。
那位名媛脸色发白,后来圈子里便传开了。
傅承砚这种男人,适合远观,真嫁过去,怕是能把人冷死。
至于傅景珩,又是另一种麻烦,他不像傅承砚那样冷,相反,他温柔,会笑,会哄人。
桃花眼一弯,谁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个,可也正因为这样,没人敢真嫁他。
傅景珩对谁都客气,对谁都体面。
鲜花送得出,晚宴陪得了,分寸却永远卡在最暧昧也最疏离的位置。
圈子里都说,傅家二少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追他的人前赴后继。
敢把后半辈子押到他身上的人,少之又少。
一个太冷。
一个太会。
傅家长辈为这两人的婚事急了许多年,要求从“门当户对,品貌俱佳”,一路降到“家世干净,性格合适,愿意嫁就行”。
也就是这个时候,沈明姝和虞栀的资料被递到了傅家面前。
沈家和虞家比不上傅家,但家风干净。
两个姑娘也是从小在圈子里长大的。
漂亮,体面,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
最重要的是,她们愿意。
傅家长辈松了一口气。
而沈明姝和虞栀看完傅家的资料,也很满意。
傅承砚,冷淡寡言,常年出差,不近女色。
傅景珩,温和好说话,也不常着家,万花丛中过。
两人是兄弟。
傅家宅子够大。
长辈不事多。
男人不常回家。
怎么看,都完美符合她们对联姻对象的要求。
虞栀越看越满意,指着资料上“主楼东西两侧独立套房”那一行。
“姝姝,你看,这个房子也合适。”
沈明姝垂眸看过去。
“走廊多长?”
虞栀低头翻资料,翻到宅院平面图那页,认真估算了一下。
“不到两分钟。”
沈明姝点了下头。
“可以接受。”
虞栀继续往后翻。
“傅承砚常年出差,不怎么回家。”
沈明姝评价得很客观。
“优点。”
“傅景珩也经常在外面跑项目。”
“也是优点。”
“傅家长辈不常住老宅。”
“很好。”
“傅夫人喜欢环球旅行。”
沈明姝终于抬眼。
“这个更好。”
虞栀越看眼睛越亮。
“你看,傅承砚忙事业,不会管你。”
沈明姝指尖轻轻点在傅景珩那一栏。
“傅景珩看起来也不像会管你。”
“而且他们是兄弟。”
“这点最重要。”
“我们嫁过去以后,还能住一个家。”
“比南城那位好很多。”
“他们不常回家。”
“非常难得。”
两人对视一眼。
几乎同时,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太合适了。
别人挑联姻对象,是为了后半生的婚姻幸福。
她们挑联姻对象,是为了后半生还能继续黏在一起。
沈母和虞母坐在旁边,听得表情越来越复杂。
虞母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
“所以你们两个看上傅家,是因为傅家有两个儿子,房子够大,男人不常回家?”
虞栀眨了眨眼。
“这不是很难得吗?”
沈母看向沈明姝。
“明姝,你也是这么想的?”
沈明姝端起茶杯,安静片刻。
“傅家条件确实不错。”
沈母:“哪方面不错?”
沈明姝把茶杯放下,语气平静。
“互不打扰方面。”
沈母:“……”
虞母:“……”
那一天,两位母亲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虞母先揉了揉眉心。
“算了,至少你们愿意。”
沈母也叹了口气。
“傅家那边也确实有诚意。”
虞栀听见这话,立刻凑到沈明姝耳边小声说:
“姝姝,我觉得这门婚事有戏。”
沈明姝翻着傅家宅院的平面图。
“东侧套房离花园近。”
虞栀眼睛一亮。
“西侧套房离小厨房近。”
两人再次对视。
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
沈母看着她们这副已经开始分配居住路线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操心。
别人家的女儿联姻前夜要死要活。
她们家的女儿还没订婚,已经开始研究婚后怎么串门最方便。
傅家长辈那边更是满意。
他们觉得,终于有人愿意接手这两个祖宗。
沈明姝和虞栀觉得,终于找到一个不会妨碍她们贴贴的婆家。
双方都很满意。
至于傅承砚和傅景珩本人怎么想。
不重要。
不过为了流程完整,两家还是安排了见面。
那天定在傅家老宅。
沈明姝穿了一条浅色长裙,妆容很淡,眉眼清清冷冷。
虞栀坐在她旁边,裙摆乖乖垂着,笑起来甜得像没什么脾气。
傅承砚比资料上更冷。
他进门时,身后跟着助理,黑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和沈明姝简单打了招呼,声音低而平稳。
“沈**。”
沈明姝点头。
“傅先生。”
寒暄到此结束。
虞栀在旁边默默端起茶杯,用杯沿挡住唇角。
这两个人见面,不像相亲。
像两个公司代表准备签长期合作协议。
傅景珩倒是比他哥哥会说话得多。
他坐下时,先看向虞栀,桃花眼微微弯起。
“虞**。”
虞栀也弯起眼睛。
“傅先生。”
傅景珩笑了一下。
“叫我傅景珩就好。”
虞栀甜甜点头。
“好的,傅先生。”
傅景珩停了一秒,笑意更深了些。
“也行。”
沈明姝垂眸喝茶。
傅承砚看了傅景珩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
但傅景珩很自然地收了几分笑,像是早就习惯了他哥这种无声提醒。
长辈们坐在一旁,看着这两组年轻人。
一组冷淡。
一组客气。
竟然诡异地觉得还挺合适。
傅夫人尤其满意。
她年轻时也是圈里出了名的大**,后来嫁进傅家,过够了各种规矩繁杂的日子。
如今好不容易两个儿子的婚事有了着落,她看沈明姝和虞栀怎么看怎么顺眼。
漂亮。
安静。
不闹事。
最重要的是,看起来不太需要她儿子陪。
傅夫人当场就拉着两个姑娘的手,笑得亲切。
“以后嫁进来,不用太拘束。承砚忙,景珩也常在外面跑,你们要是觉得无聊,就一起逛街、看秀、出去玩。”
虞栀眼睛一下子亮了。
“可以一起吗?”
傅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当然可以。”
沈明姝也看了傅夫人一眼。
傅夫人懂了。
她拍了拍沈明姝的手,语气温柔。
“想住得近一点也可以,老宅大得很。”
虞栀在桌下悄悄碰了碰沈明姝的手指。
沈明姝没说话,却轻轻回碰了一下。
这门婚事,更合适了。
两个月后,沈明姝嫁给了傅承砚。
虞栀嫁给了傅景珩。
圈子里都说,沈虞两家和傅家强强联姻,是豪门之间最体面的选择。
有人羡慕沈明姝嫁给了傅家掌权人。
有人羡慕虞栀嫁给了傅家二少。
也有人私下议论,说傅承砚太冷,傅景珩太花,这两段婚姻看起来风光,其实未必好过。
只有沈明姝和虞栀知道,她们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一起玩。
事实证明,她们当初的判断非常正确。
傅承砚和傅景珩确实不常回家。
傅家长辈也确实不事多。
傅夫人年轻时也是豪门大**,如今常年在国外旅行,偶尔在家族群里出现,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宝贝们,钱够不够花?】
至于两个儿子。
傅夫人大多数时候并不怎么关心。
用她的话说就是:
【他们都那么大了,还能饿死吗?】
沈明姝和虞栀对此非常满意。
唯一不太满意的是,只要傅承砚和傅景珩回家,她们就得各回各屋。
傅家老宅很大。
东侧套房和西侧套房离得也不算远。
但对虞栀来说,隔着一条走廊也是隔。
尤其当傅景珩回家时,她就不能半夜抱着枕头去敲沈明姝的门。
这很影响生活质量。
所以两个男人一走,虞栀就立刻抱着枕头来找沈明姝。
她们的快乐,很简单。
老公不在。
闺蜜在。
夜宵在。
剧也在。
虞栀窝在沈明姝床上,在几个综艺封面里挑来挑去。
最后,她点进了一档最近热度很高的生活综艺。
《她们的假日》。
一档明星生活观察直播综艺。
几个嘉宾住进度假别墅,白天做任务,晚上聊天,公共区域全程直播。
营销号说,这是治愈慢综。
虞栀看了十分钟,觉得根本不是。
“这节目哪里慢了?”
她咬着薯片,看着屏幕里两个女嘉宾暗戳戳抢座位。
一个说“你坐中间吧,我都可以”,手却已经搭上了中间那只抱枕。
另一个笑着说“我坐哪里都行”,下一秒就把水杯放到了镜头最好看的位置。
虞栀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表情逐渐认真。
“姝姝。”
沈明姝正在喝甜汤。
“怎么?”
虞栀指着屏幕。
“这不是慢综,这是阴阳怪气大赛。”
沈明姝抬眼看了一会儿。
“那挺适合下饭。”
虞栀深以为然。
节目继续播放。
弹幕一排排飞过去。
【姐姐们关系好好。】
【这哪里关系好,刚刚那个眼神差点把人刀了。】
【咖位大的坐中间不是很正常吗?】
【粉丝别吵了,座位也能撕?】
虞栀看得叹为观止。
“一个座位都能吵成这样,娱乐圈真不容易。”
沈明姝看了眼弹幕。
“不是座位。”
虞栀转头看她。
“那是什么?”
沈明姝把甜汤放回桌上,语气很淡。
“镜头。”
虞栀若有所思地点头。
“懂了。谁坐中间,谁就是今日餐桌C位。”
她说完,把薯片递到沈明姝嘴边。
“那你在我心里永远坐中间。”
沈明姝看了她一眼。
“少拿我练话术。”
虞栀笑倒在她肩上。
就在这时,屏幕画面一转。
镜头给到一位穿白裙的女嘉宾。
灯光柔和,背景音乐温柔,节目组还特意给她加了一层朦胧滤镜。
旁白响起:
“接下来入住的是新晋演员乔茵茵。海外名校毕业,家境优渥,从小接受精英教育,是娱乐圈少见的白富美学霸型艺人。”
虞栀嘴里的薯片停住了。
沈明姝端着甜汤的手也顿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虞栀缓缓扭头。
“姝姝。”
沈明姝看着屏幕。
虞栀指着电视,表情复杂。
“乔茵茵?”
沈明姝看了两秒。
“是她。”
虞栀慢慢眨了下眼。
“白富美?”
沈明姝看着屏幕上那行介绍。
“公司敢写。”
“学霸?”
“节目组敢播。”
虞栀沉默了很久,最后真心实意地问:
“娱乐圈对学霸的门槛,已经这么低了吗?”
沈明姝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语气平静。
“可能营销号比较宽容。”
屏幕里,乔茵茵已经坐到了采访位上。
她穿着一条干净柔软的白裙,长发垂肩,笑起来温温柔柔。
主持人问:“大家都说你身上有很明显的名媛气质,你怎么看?”
乔茵茵垂眸一笑。
“其实我不太喜欢大家讨论太多身外之物。真正重要的,从来不只是物质,而是眼界和教养。”
虞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空白。
“她说教养?”
沈明姝把甜汤放下。
“听见了。”
虞栀盯着屏幕,不可思议。
“她小学竞选班长的时候,演讲稿第一句是‘亲爱的同学们,时代在召唤我们’。”
沈明姝想了想。
“挺有眼界。”
虞栀差点笑喷。
“她初中为了艺术节压轴出场,提前练了一个星期谢幕。”
沈明姝语气平静。
“挺有教养。”
虞栀笑得肩膀直抖。
笑完,她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不是,她现在怎么装成这样了?”
沈明姝没有马上回答。
乔茵茵这个人,她们确实很久没见了。
要说讨厌,也不至于讨厌到老死不相往来。
要说喜欢,那更谈不上。
她们三个从小就像天生八字不合。
乔茵茵什么都要争。
成绩要争。
舞台要争。
裙子颜色要争。
连学校里谁先收到晚宴邀请函都要暗暗比一比。
沈明姝嫌她吵。
虞栀嫌她装。
乔茵茵也嫌沈明姝和虞栀总是抱团,走到哪里都像一个小团体,不肯带她玩。
于是三个人从小学别扭到初中,又从初中别扭到高中。
今天乔茵茵抢了虞栀的风头。
明天虞栀就故意穿一条更漂亮的裙子从她面前路过。
后天乔茵茵又会在学校晚宴上端着果汁,笑眯眯问沈明姝:
“你今天这条裙子,是不是去年的款?”
沈明姝通常连眼皮都懒得抬。
虞栀会立刻替她回:
“是啊,去年高定。你今年也没借到吧?”
然后乔茵茵气得一晚上都不想和她们说话。
但第二天体育课,她们又会因为一起躲长跑,莫名其妙蹲在同一棵树后面。
关系当然不好。
不熟的人看了,都觉得她们彼此讨厌。
事实上也差不多。
至少那时候的虞栀是真觉得乔茵茵烦。
乔茵茵也是真觉得沈明姝和虞栀讨厌。
可几年不见,再看到乔茵茵在镜头里温温柔柔说自己“不争不抢”,虞栀还是觉得荒唐里带着点新鲜。
像以前每天和她抢糖吃的小孩,忽然穿上白裙子,站到台上说自己从不吃甜食。
怎么听怎么离谱。
屏幕里,主持人继续问:
“听说你从小就学过很多东西,钢琴、马术、法语、油画都有涉猎?”
乔茵茵谦虚地笑。
“只是略懂一点。父母对我要求比较严格。”
虞栀看向沈明姝。
“她会马术?”
沈明姝回忆了一下。
“上马前拍照,下马后说马针对她。”
“钢琴呢?”
“校庆弹过一首生日快乐。”
“法语?”
“Bonjour。”
虞栀沉默一秒。
“那确实略懂。”
沈明姝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虞栀越看越精神。
原本她只是想和沈明姝快乐追剧,现在像是在围观什么大型人设包装现场。
屏幕里,另一个女嘉宾问乔茵茵:“你读书的时候应该很受欢迎吧?”
乔茵茵垂眸一笑。
“还好。我那个时候性格比较安静,不太会主动融入别人。”
虞栀瞬间坐直。
“她安静?”
沈明姝看着屏幕。
“可能是没人给她递话筒。”
虞栀:“她当年一天能找你搭八百句话。”
“为了蹭车。”
“还有你的生日宴,我的秀场票,傅家的晚宴邀请函。”
“多数没成功。”
虞栀笑得差点把薯片撒了。
节目里,乔茵茵还在继续。
她说自己不爱争不爱抢。
说真正的名媛从来不需要炫耀。
说她进娱乐圈不是为了名利,只是想体验不同的人生。
虞栀听得薯片都不香了。
“她不爱争?”
沈明姝看着屏幕。
“她只是没争过。”
“她不炫耀?她以前书包上挂了七个logo。”
虞栀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
“她现在这么装,真的没人管吗?”
沈明姝没说话。
她对乔茵茵没有太大兴趣。
可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再听着一句比一句离谱的介绍,还是觉得荒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