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盅揭开。四,五,六。大。赢了!我又赢了!
李三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银票和金叶子,状若癫狂。
他感觉自己就是天命之子,赌神附体。
整个千金坊的赌客都围着他,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羡慕与狂热。
他连押连中,从一个落魄文人,摇身一变成了挥金如土的豪客。
这种感觉,比世间最美的诗词,比最醇的美酒,还要让人沉醉。
又一局开始。他毫不犹豫地将面前一半的钱财推了出去。
还押大!荷官的手依旧稳健,摇动骰盅的动作行云流水。
但就在骰盅即将落定的那一刻,远在景王府高楼之上的姜知微,指尖轻轻一颤。
那条从别人身上剥离的,“倾家荡产”的黑色业力线,终于与李三自身的命数彻底融合。
成了。骰盅落下。开!一,一,二。小。全场哗然。李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有些不敢相信,只是摆了摆手,自嘲道:“手气总有不顺的时候,小场面,继续!”
他安慰着自己,不过是运气波动罢了。
然而,从这一把开始,他被神明彻底抛弃。 押大!开出来的是小。那我就押小!
开出来的确实大。他开始输。起初是小树,面前的钱堆稍稍矮了一些。
后来,便是大把大把地输。金山银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
赢钱的狂喜与输钱的恐惧,在他心里剧烈交战,理智的弦一寸寸绷紧,立时都会断裂。
不可思意!这不思议!他双目赤红,死盯着荷官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你出千!荷官只是抬了抬手,两名壮汉立时上前,将李三按在赌桌上。李公子,输不起,就别玩。
周围赌客的眼神,从羡慕变成了鄙夷和嘲讽。
“刚才不是还很神气吗?怎么,这就输不起了?”
千金坊的场子也敢闹事,真是活腻了。这些话语似一根根针,刺入李三的耳朵。
他猛的推开壮汉,将怀里最后的一袋金叶子,连同姜月瑶给的那几十两赏钱,全部掏了出来,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我全部的本钱!最后一把!我全押了!他红着眼,彻底失去了理智。他要一把翻本,他要赢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荷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摇动了骰盅。
这次,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李三死盯着那只象牙骰盅,心脏狂跳,好似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开!骰盅打开。三个明晃晃的一。豹子。通杀。李三眼前一黑,整个人瘫软下去。
完了。血本无归。他不仅输光了天降的横财,输光了姜月瑶给的赏钱,甚至在刚才的疯狂中
,还欠下了几张他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巨额赌债。
两个打手面无表情地将他从地上拖起来,似拖一条死狗,直接拖进了**后巷。
一柄刀,冰冰地贴上了他的脖颈。那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剧颤。没钱?
打手头目抓着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残忍的冷笑。
那就用你的手来抵吧。我听说,你靠这双手写字吃饭?手?写字的手?
死亡的恐惧和失去营生的绝望,霎那间击垮了李三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涕泪横流,疯狂地磕头,额头在肮脏的地面上磕出了血。
别,别砍我的手!我有钱!我真的有钱!他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我背后有金主!是她让我写诗的,她会给我钱的!”
打手头目动作一顿,好似来了兴趣。
李三赶紧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全力嘶吼着:“是镇国公府的二**!姜月瑶!是她让我写诗污蔑她姐姐和景王殿下的!
你们去找她要钱!她有的是钱!镇国公府?景王殿下?打手头目的眼神闪动了一下,停住了手里的刀。
他知,比起一双文人没用的手,这个消息,价值千金。一炷香后。
一份加急密报被秘密送到了景王府。千金坊的幕后老板,恰是容珏安插在京城地下势力中的一枚重要棋子。
容珏展开薄薄的信纸,看完上面的内容,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意。
他转过身,看向窗边静立的姜知微。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月光落在她的侧脸,平静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你的戏台,搭好了。
第17章:诗会惊变,当众指认
一年一度的曲江诗会,于京郊皇家别苑如期举行。
水榭楼台,丝竹悦耳,京中但凡有些名望的才子佳人,无不盛装出席。
连几位不理俗务的皇子公主,也破天荒地露了面。
空气里,除了花香与酒香,还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期待。
所有人都等着,看今天会不会有哪位胆大的才子,再作出几首关于景王与那病美人的佳作,为这桩风月秘闻,再添几分香艳的谈资。
诗会正酣。 安国公世子刚吟完一首咏菊的七律,博得满堂喝彩。
姜月瑶坐在皇后身侧的次位,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勉强遮住未愈的红疹印记。她端着得体的微笑,
竭力维持着京城第一才女的体面。就在此时。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声粗野的暴喝,砸进了这片风雅。众人愕然回望。
一群凶神恶煞的大汉闯了进来,个个腰悬利刃,满身血气。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狰狞的刀疤从额头直劈下巴。
他们手中,托着一个东西。一个人。
那人被打得不成形状,四肢瘫软地在地上拖行,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若不是胸口还有一点微弱的起
伏,却也与死尸无异。 是毒笔李三。
放肆,一位皇子拍案而起,此乃皇家诗会,尔等何人,竟敢撒野!
独眼龙头目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对着满场贵人拱了拱手。
诸位见谅!他一脚重重踩在李三背上,李三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此人,欠我千金坊一笔巨债,本该剁手抵债。但他声称,有在场的贵人,能替他还钱!
千金坊!京城最大的地下**!
在场的贵人们议论纷纷,看向李三眼神鄙夷。
人群中的姜月瑶,在看清那张血污的脸是李三的霎那间,端着茶盏的手,剧烈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毫无知觉。
她面上精心维持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自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喉咙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她浑身似冰一般。
独眼龙头目狞笑着,一把揪起李三的头发,逼他抬起那张已经不似人样的脸。
说!你的金主是谁?当着满朝贵人的面,给老子大声说出来!
李三的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
他涣散的视线在人群中疯狂搜寻,最后,定格在皇后身侧那个面无血色的身影上。
他颤抖着,抬起一只血淋淋的手,直直地指向了她。
随即,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绝望而怨毒的嘶吼。
是她!镇国公府二**,姜月瑶!
是她指使我写诗,污蔑景王殿下和她亲姐姐的!
全场鸦雀无声。那一声嘶吼,似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中炸裂。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射向僵在原地的姜月瑶。
那些目光,不再是欣赏和艳羡,而是震惊、鄙夷、和看好戏的残忍。
指使文人,污蔑亲姐?构陷的对象,还是那个杀神景王容珏?
不,不是我!你胡说!姜月瑶终于从极致的惊恐中反应过来,猛的站起身,发出尖利刺耳的叫声。
她拼命摇头,惶然后退,差点被身后的椅子绊倒。
可她惨白的面容,无法掩饰的惊惧,就是最好的供词。
她的辩驳,苍白无力。坐在主位上的镇国公,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又在一瞬化为死灰。他浑身哆嗦,恨不得当场死去。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就在全场哗然,姜月瑶濒临崩溃之际。
一个毫无温度的声音,从水榭的入口处悠悠传来。
那声音,却瞬时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哦?竟有此事?本王竟不知,自己的名声,只值区区赌债么?
众人循声望去。景王容珏,一袭玄色王袍,正携着姜知微,缓步而来。
他到了。
第18章:阎王之怒,名门之耻
他到了。容珏的出现,如一滴墨落入清水,整个水榭的喧嚣与浮华,霎那被晕染成了黑色。
方才还嘈杂的人声,消失了。空气里流动的暖香,凝住了。
所有人都感得脖子后面一凉,犹如被什么看不见的野兽,用舌尖舔过。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瘫软在地的姜月瑶。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只是极轻地,落在了面色铁青的镇国公身上。
那不是一道视线。那是一座山,忽然压下。
镇国公的双腿,筛糠般抖了起来,完全不受控制。镇国公。
容珏开口了。他的音量不大,却如无数根冷冷的钢针,准确地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令爱,诽谤皇族,构陷亲姐。 按我大乾律法,该当何罪?
每一个字,都似一把重锤,一下,又一下,砸碎镇国公的傲骨和体面。
他浑身剧震,冷汗浸透了华贵的官服,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喉咙里被灌满了滚烫的铁水。
时间,在这刻被拉长到了极致的残忍。
最终,镇国公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当,当施以杖刑,禁足宗祠,
他话音未落,容珏竟笑了。一个极轻的、毫无温度的笑。
那笑意,比最狰狞的怒吼,还要让人头皮发麻。杖刑?太粗鲁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动作优雅,言语却残忍得似刀。
本王,素来仁慈。听闻令爱琴艺冠绝京城,如此才女,怎能受这皮肉之苦?
他顿了顿,那恐怖的视线,终于第一次落在了姜月瑶的身上。
姜月瑶的身体猛一颤,似被毒蛇盯上的青蛙,连呼吸都停了。
容珏一字一句,宣读着他的审判。 便罚她,终身不得再碰琴弦。
禁足闺中,日日抄写《女诫》百遍,以净其心。
至于这文人。他转向血肉模糊的李三,那份优雅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暴戾。
既然靠手吃饭,便废了这双手,割了这舌头,扔去乞儿营吧。
此言一出,满场皆是压抑的、不敢发出的抽气声。废手,割舌!这是何等酷刑!
可对姜月瑶而言,容珏赐予她的这份“仁慈”,比千刀万剐还要狠毒!
终身不得碰琴!
琴艺是她的骄傲!是她“京城第一才女”名号的根基!是她碾压姜知微、获得一切的资本!
夺走它,就是将她的灵魂活活抽出来,只留下一具空洞的、会呼吸的行尸走肉!
不,不,
姜月瑶发出野兽般的哀鸣,她想爬起来,想求饶,可身体却似灌了铅,动弹不得。
她从惊恐,到绝望,最后,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彻底化为了一片死灰。
镇国公府的脸面,在这时,被当众撕得粉碎,再被狠狠地踩在脚下,碾入泥泞。
镇国公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老了几十岁,他躬下身,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臣,领罪。姜知微站在容珏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姜月瑶从云端跌入地狱,看着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化为泡影。
复仇的狂喜,如最醇烈的美酒,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险些要战栗起来。
前世,她被业火焚身。
今生,她亲手为姜月瑶点燃了精神的地狱之火,让她在无尽的悔恨与不甘中,日夜煎熬。
这才只是开始!
在镇国公屈辱领命,全场噤若寒蝉的气氛中,容珏转身,牵起了姜知微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这个动作,无异于向全世界宣告。这个女人,是他罩的。
他牵着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穿过那片狼藉。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动为他们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敢抬头。 没有人敢直视。
他们是这出戏的观众,也是这权力毋庸置疑下的臣服者。
远离了水榭的喧嚣,走在僻静的廊道上,容珏才停下脚步。
他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病态又迷恋地轻语。
“这出戏,可还满意?”
“我的药。”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灼人的温度。
姜知微的脊背下意识绷紧,却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这个疯子庇护的安全感。
然而,就在此时,她胸口一阵毫无征兆的刺痛。
业国之眼自行发动!
她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在她的视野里,那团象征着“皇权”、庞大而璀璨的金色龙气之中,竟分出了一缕极细的、带着凛冽“杀机”的黑色丝线。
那根黑线,正跨越遥远的距离,如一条索命的毒蛇,遥遥指向她身边的容珏!
第19章:秋猎之邀,杀机暗藏
姜月瑶的闹剧落幕后,景王府迎来了一段难得的静谧。
姜知微的日子,安逸得有些不真实。
她每日在王府后院那片精致的花园里消磨时光,这里草木葱茏,生机盎然。
在她的业果之眼里,每一株长势喜人的兰花,每一棵向阳而生的翠竹,都缠绕着细微的、代表生命力的金色丝线。
她开始尝试,伸出手,将精神力凝于指尖。
她能触碰到那些金线。
当她集中意念,便能从一株即将盛放的牡丹上,轻轻夺走一缕微不足道的福运金线。
金线入体,化作一清凉的气流,滋养着她因频繁动用能力而亏损的精神。
这便是夺的雏形。虽微弱,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但那份安逸之下,始终悬着一根刺。
每当夜深人静,她闭上双眼,总能回想起那日看到的,从皇宫深处延伸出的黑色杀机。
那根线,阴冷,凝实,充持了皇权不容置喙的决绝。
它遥遥地,锁定了容珏。姜月瑶之流,不过是阴沟里的毒虫,手段再恶毒,也上不得台面。
可皇帝,是这天底下最庞大的猛兽。他的一次呼吸,便能掀起滔天巨浪。
这才是真正的敌人。这份平静,没有持续太久。
三日后,宫中传来旨意。一名内侍监的太监,毕恭毕敬地在景王府正厅宣读了圣旨。
一年一度的皇家秋猎,将于十日后在京郊围场举行。皇子百官,皆需随行。
圣旨的末尾,宣旨太监特意加重了音调,用一种近乎谄媚的腔调补充道:“陛下口谕,闻景王殿下顽
疾有愈,多赖镇国公府嫡女姜氏悉心照料。陛下圣心甚慰,特许姜氏**随王驾同往,一览秋猎盛况。”
容珏接过圣旨,随手扔在桌上。那太监如蒙大赦,躬身告退。
空旷的正厅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容珏拿起那份明黄的卷轴,用指节轻轻敲击着,看向姜知微,眼神里的玩味就要溢出来。
看来,父皇也想见见本王的神医。
姜知微垂下眼帘。神医?
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把她和容珏两个人,一同放在了明晃晃的靶子上。
皇帝要看的,不是什么神医,而是他这把最锋利的刀,是否还如从前一般,只为他一人所用。
这场秋猎,不是游猎,是猎杀。她不能再只做被庇护的“药”。
她必须拥有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她要在这场游戏中,活下来。
当晚,月色如水。容珏正在静室中打坐调息。
他周身环绕着肉眼不可见的黑色业力线,狂暴,混乱,比任何时候都要汹涌。
这是他业咒每月发作最剧烈的一晚。姜知微推门而入。
她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他面前。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走近正在被业咒折磨的容珏。
她伸出手指,指尖微微颤抖,却无比毅然地,触碰上了他身上那些狂暴的黑色丝线。
嘶,痛彻心扉的灼穿魂魄。
那不是皮肉之痛,而是神魂被生生碾碎、再用业火焚烧的酷刑。
她的身体本能地痉挛,想要后退,却被她用强大的意志力钉在原地。
她不退。容珏忽地睁开双眼。
那双总是充斥着暴戾与虚无的墨眸里,第一次有了其他情绪——纯纯的错愕。
他看见她的小脸因痛苦而煞白,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可她的手,依旧贴在他的业力之上。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二人接触之处传来。
那不是平日里她靠近时带来的清凉镇痛。而是一种,共鸣。
她微弱而坚韧的精神力,正试图去安抚、去梳理他体内那些横冲直撞的狂暴力量。
虽是收效甚微,却似一滴甘泉,滴入了滚沸的岩浆。
他体内的狂躁,竟真的平息了一点。殿下,教我习武。
姜知微抬起头,那双被痛苦逼出水汽的眸子,亮得惊人。
她的声音因忍痛而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不想只做你的药。
她停顿了一下,迎着他探究的视线,一字一句。 我想成为你的剑鞘。
静室之内,落针可闻。容珏沉默了许久,久到姜知微以为他会拒绝。
他忽然笑了。他伸出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动作带着一种疯狂而炽热的占有欲。
好,他的嗓音低哑,好似被情欲浸透。但本王的剑,可是会饮血的。
出发前往围场的前一夜。姜知微坐在窗前,又一次催动了业果之眼。
她要再看一次。看清这场秋猎背后,所有的因果纠缠。
她的视野再度拔高,整个京城的因果线网,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她很快便找到了那条来自皇宫的杀机黑线。
它依旧指向容珏,但当她将精神力全部集中于其上时,却发现了端倪。
这条黑线,并非直接指向容珏本人,它的末梢,连接在几个不起眼的禁军军官身上。
这是一个试探。一场由皇帝导演,用来看他儿子反应的戏。
姜知微心里稍定,视线继续下沉,搜寻着任何兴许存在的威胁。
忽然,她的心脏猛一缩。
在那条杀机黑线之下,更深,更隐蔽的地方,她看到了一条全新的线。
那是一条充斥了怨毒与嫉恨的黑线,比李三那次要浓郁百倍,阴毒千倍!
它似一条潜伏在暗影里的毒蛇,目标明确,直指自己!
姜知微顺着这条线追溯源头。
线的尽头,赫然是镇国公府的方向,那个本该被禁足的、属于姜月瑶的院落!
她要利用这场混乱,将自己推下悬崖,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
一个更让姜知微浑身发冷的事实,随着这条线的浮现而清晰起来。
圣旨上,那句“特许姜氏**随王驾同往”,指的也许不只是她。
皇后求了情。 姜月瑶,她也被允许参加秋猎了!
第20章:一弓一箭,生死与共
容珏没有教她那些女子防身用的花拳绣腿。
他从兵器架上,取来一把强弓,直接扔到她面前的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弓身通体玄黑,不知是何种材质,入手的分量险些要将她的手腕坠断。
拉开它。他的命令简单而冷酷。
姜知微没有说话,学着记忆中武将的样子,左手持弓,右手扣弦。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张脸因为极致的发力而涨得通红,坚韧的弓弦却只被拉开一道将近可以忽略的缝隙。
她不服输。一次,两次,十次,手臂的肌肉酸胀到颤抖,细嫩的掌心被弓弦勒出一道道血痕,
虎口处皮开肉绽,渗出鲜血。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沉默地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新开始。
汗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容珏就站在廊下,那双深渊般的眼眸,漠然地注视着她。
他本以为会看到她的眼泪,听到她的求饶。
可他什么都没等到。那具单薄的身体里,好似困着一头比他体内的业咒还要执拗的凶兽。
最终,是他先失了耐心。男人迈步上前,高大的阴影霎那将她吞没。
他一言不发。只是伸出手,从她身后,将她那只颤抖不止的小手连同弓弦,一同包裹进自己灼热的掌
心。而后,他撑腰,发力。山海倾倒般的巨力从身后传来。
那把她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的强弓,被他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稳稳拉开。
弓弦绷紧如满月。他滚烫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紧密地贴上她的后背。
灼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扫过她的颈侧与耳廓。
混杂着冷铁、烈日与野兽般的气息,将她密不透风地包围。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如此靠近。不为疗伤,不为交易。
姜知微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隔着皮肉筋骨传来的,沉沉蛮横的搏动。
稳住。他低沉的嗓音擦着她的耳膜响起,带着奇异的震颤。
在他的引导下,她的力量被卷入一道洪流,与他融为一体。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扣上一支箭矢,
将箭头对准了庭院深处的箭靶。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这紧密的、毫无间隙的肢体接触,让她与容珏之间形成了一个狂暴的能量循
环。她那双业果之眼,在这股磅礴龙气的冲刷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视野!她的视野在刹那间被割裂、拉高!
不再是平面的观察,而是好似神魂出窍,霎那冲破屋顶的阻碍,俯瞰众生的角度,将整座别院乃至更远处的景象尽收眼底!
在这全新的、宏大的视角下,世间万物的因果之线,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根根分明地呈现在她面前!她看见了!
那条自皇宫深处蔓延而出的杀机黑线,果真不是直接指向容珏,而是如蛛网般,末梢准确地连接在几个混迹于王府外围、毫不起眼的禁军军官身上。
他们是死士。而另一条,来自镇国公府的怨毒之线,则更加阴毒。
它没有连接任何人,而是蛰伏的毒蛇,缠绕在了京郊猎场的一处悬崖之上!
一个冷的彻骨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成型。皇帝要借一场刺杀,试探容珏。
而姜月瑶,则要借这场由皇帝亲手制造的混乱,将自己推下悬崖,伪造一场完美的意外!
好一招一石二鸟!好一盘狠毒至极的棋!嗡!一声清越的弦响,将她的神思从高空拉回。
箭矢破空,带起一声尖啸,不偏不倚,钉在百步之外的靶心!
容珏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
那股令人心悸的热度与压迫感骤然散去,姜知微的身体一阵轻松,心底却莫名地空了一瞬。
看清楚了?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在压抑着什么。
他问的是箭术。姜知微却明白,他问的,不止是箭术。
他察觉到了。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仰头,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静到锐利目光,深深地
看了他一眼。然后,她弯腰,捡起一支箭。
用锋利的箭头,在脚下的泥地上,划下两个字。信我。
第21章:猎场风云,双簧开锣
秋猎大典,旌旗蔽日。姜知微换下往日的素净病装,一身赤色骑装,利落紧束。
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与素来苍白的脸,在烈日下竟透出几分夺目的英气。
她与容珏并骑。一玄一赤。是墨与血的交织,是死亡与杀伐的并行。
二人甫一出现,便成了全场最扎眼的存在。惊疑,探究,嫉妒,无数视线黏在他们身上,如芒在背。
这还是那个传闻中被景王护得滴水不漏的病美人?她会骑马?
还能与那个人间阎王,并驾齐驱?
一道视线从皇后身侧的软轿中射出,带着刮骨的怨毒,险些要将姜知微的背脊洞穿。
姜月瑶。她在。那张脸惨白浮肿,厚重的脂粉都盖不住底下的枯败死气。
她坐在那,似一朵被寒霜彻底打烂的娇花,唯有一双眼睛,还在燃烧着嫉恨的毒火。
看到姜知微此时的风姿,她眼中的火焰烧得更旺。
一个柔弱却尖锐的嗓音,准确地飘到皇帝与皇后耳边。
姐姐身体孱弱,来猎场这种地方,可要当心。莫要惊了马,伤了自己才好。
字字句句,皆是关切。字字句句,又都淬着阴损的毒。
姜知微甚至懒得回头。身侧的容珏,却发出一声极轻的哂笑。
那笑声不大,却穿透所有嘈杂,清晰地落入每一个竖起耳朵的权贵耳中。
不劳挂心。本王的人,本王自己会护着。
一句话。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姜月瑶的脸上。
姜知微的业果之眼中,清晰看见姜月瑶身上那条怨毒黑线,因这极致的羞辱而猛烈抽搐,颜色愈发浓
重。好。就是要这样。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
狩猎的号角长鸣。马蹄翻飞,百官与皇子们呼啸而出,冲入广袤的猎场,争抢头筹。
容珏却勒住缰绳,不紧不慢。他甚至侧过头,对姜知微低语,姿态亲昵,旁若无人。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景王殿下,果真是为美人失了心智,连秋猎的彩头都弃之不顾。
二人一骑,就这么悠悠然脱离大部队,朝着林深之处行去。林中光影斑驳,鸟鸣清脆。
一切都显得格外悠闲。可在姜知微的眼中,这片宁静林地,早已杀机四伏。
数条代表杀机的黑线,从四面八方潜行而来,慢慢收缩着包围圈。
那条属于姜月瑶的“怨毒”之线,缠绕在远处的悬崖上,随着他们的靠近,开始发出不祥的幽光。
她来了。他们,也来了。
容珏依旧一副懒散模样,甚至伸手折了一支野花,作势要递给她。
就是此时!林中暴起数道黑影!他们身着禁军服饰,手中的刀却闪着不属于禁军的杀气。
刀光交织成网,直取马背上的容珏!就在同一时刻!希律律,
姜知微身下的马匹,发出一声穿透林海的痛苦嘶鸣!
它的前蹄,踩中了被枯叶完美掩盖的淬毒铁蒺藜!
痛让坐骑霎那疯狂,它人立而起,随即失控地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悬崖!姜月瑶的毒计,分毫不差。
远处高台上若有若无的视线里,所有人都会看到一出完美的意外——那位景王心尖上的姜家**,即
将坠崖,香消玉殒。惊呼声甚至还未出口。
预想中的尖叫与慌乱,并未发生。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抱住马脖子做徒劳挣扎时,那道赤色的身影,竟在狂奔颠簸的马背上,冷静地站了起来!
她的双脚,如钉子般死钉在马鞍上。
这是容珏教她的,最凶险,也最致命的马术!
借着马匹前冲的惯性,她的身体被向后甩出,却并未坠落。
她在空中舒展,赤色衣袂翻飞,如一捧即将燃尽的烈火。
腰身一拧。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玄铁强弓!
弓开如满月!她的目标,不是身下的疯马,不是前方的悬崖。
而是那几个,正将容珏团团围住的刺客! 双簧,开锣!
容珏在刀光剑影中,身形飘忽,好似险象环生,实则每一次闪避,都带着某种致命的引导。
他不是在躲。他是在等。他用自己的身体做诱饵,将所有刺客,都引向一个最适合被射杀的位置!
姜知微的身影,已轻巧地落在悬崖边一棵横生的歪脖子树上。她居高临下。
山风吹起她的长发与衣袂,神情冷酷,眼中只有猎物。一个在下,吸引所有火力。
一个在上,掌控全场生死。一个完美的绝杀之阵!嗖!
一支冷箭,带着撕开空气的尖啸,离弦而出!
它准确地,穿透了一名刺客举刀的微小间隙,从他的后心没入,带着滚烫的鲜血,贯穿了整个咽喉!
第22章:君前对峙,釜底抽薪
残局。血腥气混杂着断裂的草木气息,在猎场林间弥漫。
那几个身着禁军服饰的刺客,已尽数成了尸体。
他们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何那柔弱无助的赤衣女子,能射出那般精准致命的箭。
更不明白,为何景王容珏明明被围困,却总能鬼魅般地出现在他们防御最薄弱的死角,将他们主动送上那女子的箭锋。一场堪称完美的绞杀。
风波平息得太快,高台上的惊呼还没出口就咽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皇帝的御帐。
帐内气氛沉闷,熏香都压不住那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文武百官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
姜知微跪在中央,身侧不远处,是同样被召见的容珏。
他站着,她跪着。
天壤之别。
皇权威压之下,所有人都对这个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病弱嫡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高坐之上的皇帝,目光如实质的探针,落在姜知微身上。
“姜家丫头,今日受惊了。”
帝王开口,听似安抚,实则每一个字都带着审判的重量。
“你且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了。
姜知微垂下的头颅,掩去了所有真实情绪。
她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伏得更低,颤抖着开口,声音细弱得好似会断掉。回、回陛下,我,我不知
我只知,我的马儿突然就疯了,发了狂一样,是、是景王殿下救了我,
她的表演恰到好处,将一个受惊过度的痴傻少女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在众人以为她只能说出这些废话时,她忽然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眸里带着
一些孩童般的困惑与后怕。
对了,马蹄,马蹄好似踩到了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它叫得好大声,好疼的样子,
话音落下。御帐内死一般的寂静。亮晶晶的东西?马蹄?一瞬,所有人的思路都被她这句
天真之语带偏了。站在武将前列的禁军统领,一张国字脸没了血色。刺杀景王是滔天大罪。
可若起因是有人在猎场布设暗器,导致马匹受惊,那他这个负责猎场安防的禁军统领,同样难辞其
咎!容珏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见识到这个女人如何将“痴傻”化为最锋利的
武器。一句话,就将一盆脏水,从“刺杀皇子”这口深不见底的井里,巧妙地引向了猎场安防署
漏这条明沟,高明。皇帝久久不语,帐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他沉沉开口。去查。禁军统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人冲了出去。
很快,物证被呈了上来。
一枚被马蹄踩得变了形的铁蒺藜,上面还残留着暗紫色的毒液,被小心地放在托盘中。
铁证如山。皇帝那场心照不宣的试探,被这枚铁蒺藜硬生生摆上了台面。
他不能再深究刺客的来历,否则就是承认自己对皇子的安危漠不关心,反而更在意一个臣女的马匹为
何受惊。他的威严,不允许他承认这种本末倒置。
禁军护卫不力,玩忽职守,拖下去,杖毙!皇帝的声音不带一点温度。
那个被推出来的禁军小队长,甚至来不及喊冤,就被堵住嘴拖了出去。
一场惊天动地的刺杀,就这么被定性为了一场意外。
姜家丫头受了惊吓,赏金百两,锦缎十匹,压压惊。皇帝又道,算是给了个交代。
姜知微叩首谢恩,身体依旧在发抖,心里却似一片冰。
风波,就这么平息了。但她的危机,远未结束。
镇国公,皇帝看向姜知微的父亲,你这女儿身子弱,今日又逢此大难,好生带回府里,仔细休养,莫
要再出什么差池。镇国公赶紧跪下领命。姜知微的心,沉了下去。回府。
将她重新关回那个华丽的牢笼,等待下一次的算计,等待那场迟早会来的“代业祭品”仪式。
她被扶着起身,踉跄着向帐外走去。
在与容珏擦肩而过的霎那,一个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钻入她的耳朵。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是宣告,也是警告。姜知微脚步一顿,没有回应,继续朝前走去。
坐上镇国公府那辆熟悉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她靠在软垫上,所有的伪装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森寒。
就在同一时刻。猎场的另一边,容珏的专属营帐内。
他挥退了所有侍从。帐内只剩他一人。方才在林中为了配合姜知微,强行引导刺客走位,看觉轻松,
实则动用了压制已久的内力。此时,反噬来了。
一源自血脉深处的痛,如烧红的铁水,在他四肢百骸中疯狂奔涌。
唔!他闷哼一声,一手撑住面前的梨花木长桌。
那坚硬的木料,在他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竟被他生生捏出了几道裂痕。
锥心刺骨。这便是纠缠他多年的天生业咒。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痛吞噬的边缘,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是那个女人。是她无意间靠近时,那股能让这焚身烈焰稍稍平息的、清凉舒适的感觉。
解药。唯一的解药。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被痛苦卷曲的心里,破土而出,疯狂滋生。
他不能让她离开!他需要她!镇国公府的马车,刚刚驶出猎场的外围官道。车轮滚滚,前路是她最想逃离的深渊。就在此时。
吁,前方的车夫,发出一声惊恐的勒马声。马车骤然停下。
姜知微被惯性带着往前一冲,稳住身形,掀开车帘一角。
前方,一队煞气冲天的黑甲骑兵,如鬼魅般拦住了去路。
他们手持长刀,身披玄甲,沉默地立在路中央,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铁壁。
为首的,是容珏的亲卫长,赵毅。
他面无表情,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马车。
国公府的管事壮着胆子上前呵斥:大胆!此乃国公府家眷马车,尔等是何人,竟敢拦路!
赵毅看都未看他一眼。锵! 长刀出鞘半寸,森然的寒光晃得那管事倒退两步。
赵毅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直直地钉在马车的车帘上。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 奉王爷令。
他顿了顿,似在给这句话足够的时间发酵出恐惧。然后,他接着说。请姜**,跟我们走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