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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第一个拦住我。
“报什么警?”
“我们养了你十七年,带你做几项检查也犯法了?”
他压低声音,像怕外面的人听见。
“知夏,别闹得全家都下不来台。”
我忽然想笑。
他们骗我说全家横死,让我在后山熬了七夜。
现在却怪我让他们下不来台。
“那就让警察判断,我是不是在闹。”
哥哥一把抓住我的手机。
“先把录音删了。”
我死死攥着不放。
拉扯间,我手背刚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
哥哥看到血,动作顿了一下。
“我不是要伤你。”
“你只是想救明珠。”
我替他说完。
“至于我会不会受伤,可以以后再补偿。”
哥哥的脸彻底白了。
温医生按下呼叫铃,两名护士很快赶来,把他拉开。
妈妈哭着替我按住伤口。
“知夏,算妈妈求你。”
“别报警,也别把录音传出去。”
“明珠要是知道我们为了救她做了这些,她会受不了的。”
直到现在,她担心的还是许明珠。
我抽回手,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听见老师声音的一刻,我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陈老师,我不想跟爸妈回家。”
半个小时后,老师和警察一起到了医院。
爸爸坚持说这只是误会。
“我们是她的监护人。”
“她不懂医学,我们替她做决定有什么问题?”
温医生拿出检查结果。
“普通检查当然可以。”
“但家属提前预约血液科床位,隐瞒真实目的,在已知病人存在风险的情况下,仍要求推进后续采集,这不是一句误会能解释的。”
警察问起假死的事。
爸爸沉默下来。
妈妈急忙说:
“我们没有报假警,也没有办死亡证明。”
“只是山里通信不方便,让村里人告诉知夏,我们可能出事了。”
“点灯人呢?”
我问。
“他为什么知道我要去找他,又为什么告诉我抓满一百只萤火虫,你们就能回来?”
妈妈不说话了。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点灯人的电话。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知夏啊,你爸妈回来了吧?”
“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我已经报警了。”
“警察就在旁边。”
点灯人慌忙解释:
“我就是拿了两百块钱!”
“你爸说你脾气倔,只有让你忙几天、累一点,去医院时才不会反抗。”
妈妈捂住了脸。
哥哥踉跄着退了一步。
警察记下对方的话,又看向我手上的伤。
“这七天,你一直一个人在后山?”
我点头。
“晚上也在。”
“没有人去找过你?”
我看向爸妈。
他们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妈妈想过来抱我。
“知夏,妈妈不知道你会一直待在山上。”
“我以为你累了就会回家。”
“你最了解我。”
我轻声说。
“你明知道我最怕你们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的手停在半空。
老师替我披上外套,把我护到身后。
警察让爸妈回去配合调查,又表示在事情处理清楚前,可以先为我联系临时安置。
爸爸终于慌了。
“她不能走。”
“她是我们家的孩子!”
我拿起那个帆布包。
里面的牙刷、毛巾、拖鞋,都是他们为住院准备的。
没有一样是为我离开准备的。
可我还是背上了它。
走到门口时,哥哥突然叫住我。
“知夏,你走了,明珠怎么办?”
我回过头。
“那天你们签字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门在我身后关上。
这一次,被留下的人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