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林星晚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吉他弦上滑动。
电视里正重播今晚的金鹿奖颁奖典礼,镜头扫过观众席前排——陆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侧脸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立体。他微微颔首听身旁的老戏骨说话,表情是一贯的专注认真,偶尔牵起嘴角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
这个角度拍不到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极简的铂金素圈。
林星晚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同款的戒指,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戒指内侧刻着两人姓氏首字母交缠的纹样,是她亲自设计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屿:领完奖了,正在应付媒体。半小时后到家。】
【林星晚:需要准备夜宵吗?】
【陆屿:你煮的面。什么都行。】
她回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冰箱里食材不多,她取出两颗鸡蛋、一把小葱、几片午餐肉——这是陆屿难得的“不健康食品”偏好。锅里的水开始冒泡时,玄关传来指纹锁开启的轻响。
“我回来了。”
陆屿的声音带着晚宴后的微哑,比电视里传来的更加真实。林星晚回头,看见他正在门口换鞋,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领带已经被扯松。
“颁奖礼不是十点就结束了吗?”她问,一边将面条下入沸水。
“被导演组拉着聊新项目。”陆屿走进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好累。”
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尾调混着酒店香氛的气息。林星晚侧过脸,看见他闭上眼睛的样子——二十四岁就拿下三金影帝的年轻男人,此刻卸下所有光环,只是一个刚下班回家的丈夫。
“先去洗澡?”她轻声说。
“等吃完。”陆屿松开手,走到客厅关掉电视,“不想再看自己的脸了。”
林星晚轻笑,继续专注于煮面。她能听见身后陆屿在客厅走动的声音——放下外套,打开音响,是她最近常听的一支独立乐队的歌。然后他走过来,站在料理台旁看她煎蛋。
“今天写歌顺利吗?”他问。
“卡在副歌部分。”林星晚叹气,“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把煎好的鸡蛋和午餐肉铺在面上,撒上翠绿的葱花,淋了几滴香油。两碗朴素却热气腾腾的面端上岛台,陆屿已经拉开高脚凳坐好。
“新歌叫什么名字?”他拿起筷子,很自然地把碗里的午餐肉夹了一片到她碗里——他知道她喜欢这个,但又总想着控制摄入。
林星晚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涌起一阵温热的柔软。
“《星屿》。”她说。
陆屿夹面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暖黄色的吊灯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映出细碎的光。
“我们的名字?”
“嗯。”林星晚低头吃面,耳根有些发热,“灵感来自……去年在云南拍戏那次,你记得吗?收工后我们溜出去,躺在房车顶上看星星。你说城市的星空和山里的不一样,我说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迹,但总会有交汇的瞬间。”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懊恼地抿唇。这种近乎告白的情话,在两人独处时仍然让她感到微妙的羞涩。
陆屿却笑了,是那种卸下所有伪装、眼角会微微弯起的真实笑容。
“记得。”他说,“那晚你哼了一段旋律,说以后要写成歌。”
“你居然记得。”
“你的事我都记得。”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林星晚看着陆屿低头吃面的侧脸,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陆屿从外地拍戏回来,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她公寓门口,手里拿着户口本和戒指。
“林星晚,”那时他说,眼里有长途奔波的血丝,也有异常明亮的光,“我不想等了。我们结婚吧。”
没有盛大的求婚仪式,没有围观的人群,只有两个人站在狭窄的玄关,呼吸间都是对方的气息。林星晚记得自己当时问:“可是我的事业……”
“隐婚。”陆屿斩钉截铁,“不对外公开,直到你准备好为止。但法律上,我要成为你的丈夫。”
她答应了。第二天就去领了证,然后各自投入工作,仿佛什么都没改变——除了两人手指上多出的戒指,和手机里多出的“配偶”紧急联系人。
“在想什么?”陆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在想……我们结婚一年了。”林星晚轻声说,“365天。”
陆屿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抱歉,没能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甚至不能公开——”
“我不需要那些。”林星晚打断他,伸手握住他的手,“你知道的。”
这是真话。在充斥着炒作和作秀的娱乐圈里,这份无需表演的亲密,反而成了最奢侈的东西。她见过太多同行为了热度捆绑CP,在镜头前恩爱甜蜜,私下却形同陌路。而她和陆屿,正好相反。
“对了,”陆屿想起什么,“妈说明天下午过来。”
林星晚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到桌上:“许阿姨?来我们家?”
“她说给我们煲了汤,顺便看看我们有没有好好吃饭。”陆屿眼中闪过笑意,“而且,她现在已经不是你‘许阿姨’了,是你法律意义上的婆婆。”
“我知道……”林星晚揉了揉太阳穴,“只是每次见面都要演‘好朋友’,有点累。”
这是隐婚最麻烦的部分——不仅要瞒着公众和媒体,连双方的家人都只知道他们在“认真交往”,不知道已经领证。陆屿的父母还好,尤其是许静女士,简直是把林星晚当亲闺女疼,每次见面都热情得让林星晚既感动又心虚。
“再忍忍。”陆屿握紧她的手,“等你这次演唱会顺利结束,我们找个合适的时间,正式跟两边家里说。”
林星晚点点头。下个月的个人演唱会是她职业生涯的重要转折点——出道五年,这是她第一次在能容纳八千人的场馆开唱。票卖得不错,七成出票率对一个三线歌手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但她还是焦虑。
压力不仅来自票房,更来自行业那些无形的目光。多少人等着看她这个“不肯配合炒作”的歌手能走多远,又有多少人在背地里议论,说她能拿到这样的资源,是不是背后有什么“靠山”。
他们不知道,她的“靠山”此刻正坐在对面,把碗里最后一片午餐肉夹给她。
“别想太多。”陆屿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你的实力足够撑起那个舞台。”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演唱会反响不好呢?”林星晚低声问,“公司可能就不会再给我投这么大的**了。”
陆屿站起身,绕到她这边,轻轻捧起她的脸。
“那就换家公司,或者自己成立工作室。”他说得理所当然,“林星晚,你最大的资本不是公司,是你的才华。而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永远不会被埋没。”
他的拇指抚过她的眼角,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林星晚闭上眼,感受着他掌心温热的触感。
“而且,”陆屿的声音压得更低,“你还有我。就算全世界都不看好你,我也会是你最忠实的听众,和……投资者。”
林星晚睁开眼,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忍不住笑了:“陆影帝要投资我这个三线歌手?”
“准确说,是丈夫投资妻子。”陆屿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个吻很短暂,却让林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即使结婚一年,她依然会为这种日常的亲密心动。
吃过面,陆屿主动收拾碗筷去洗,林星晚抱着吉他窝回沙发。她重新拿起写了一半的谱子,试着哼唱副歌部分,但总觉得少了点情感上的爆发力。
“需要听众吗?”陆屿擦干手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林星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吉他递给他:“你帮我听听。”
她清唱了一遍,没有伴奏,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澈。唱到副歌**处,她下意识地提高音调,却在某个转音处气息不稳,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停。”陆屿抬手。
林星晚停下,有些忐忑地看着他。陆屿虽然不是专业歌手,但对音乐有着敏锐的直觉——这大概是演员的职业素养,对情绪和表达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
“这里,”陆屿指着谱子上的几小节,“你在想技巧,而不是情感。”
他接过吉他,试着弹奏这段旋律。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音符流水般倾泻而出。没有歌词,只有简单的**进行,但林星晚听出了他想要表达的东西——不是炫技的高音,而是克制的、压抑后终于释放的情绪。
“明白了。”她轻声说。
陆屿把吉他还给她:“再试一次。这次别想音高,想你要表达的故事。”
林星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她想起云南那夜的星空,想起陆屿说“我们结婚吧”时的眼神,想起这一年里无数个像今晚这样平凡的夜晚。然后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松弛,却在情感的浓度上层层递进。
这一次,副歌部分的转音自然而流畅,像是积蓄已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陆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就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有些哑,眼睛里映着落地灯温暖的光。
林星晚放下吉他,忽然觉得鼻尖发酸。不是难过,而是某种被理解的感动。在这个行业里,人们评价她的声音、她的技巧、她的外形,但很少有人真正聆听她想要通过音乐诉说的东西。
除了陆屿。
她靠过去,把头埋在他肩上。陆屿自然地揽住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陆屿。”她闷声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
陆屿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明天陆屿还要早起去拍杂志封面,林星晚也有全天的排练,但他们谁都没有动,贪恋着这一刻无需言语的陪伴。
过了不知多久,林星晚忽然感到胃里一阵轻微的翻涌。很轻微,像是饿过头的感觉,但晚饭明明吃得不算少。
她皱了皱眉,试图忽略这种不适。
“怎么了?”陆屿察觉到她身体的细微僵硬。
“没什么。”林星晚摇头,“可能有点累了。”
陆屿低头看她,借着灯光打量她的脸色:“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下巴都尖了。”
“演唱会排练强度大嘛。”林星晚随口道,“等结束了就能好好休息了。”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隐约觉得不对劲。这种偶尔的恶心感已经持续一周了,起初她以为是压力导致的肠胃不适,但今天排练时,在唱到高音部分时那股突然涌上的反胃感,差点让她在舞台上失态。
该不会……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又被她迅速否决。不可能,她和陆屿一直很小心,而且她的生理期虽然不太规律,但应该也就这几天——
“星晚。”陆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林星晚立刻说,声音有点大得突兀。见陆屿挑眉,她赶紧放缓语气,“真的不用,就是太累了。演唱会结束就去检查,我保证。”
陆屿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好。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排练中再有不舒服,立刻停下来。演唱会重要,但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知道啦,陆妈妈。”林星晚故意逗他。
陆屿无奈地摇头,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去洗漱睡觉。明天妈下午来,你得养足精神应付她。”
提到婆婆,林星晚又感到一阵头疼。许静女士那双锐利的眼睛,几乎能看穿一切伪装。明天她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两人收拾好客厅,关灯上楼。主卧里,陆屿洗完澡出来时,林星晚已经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呼吸平稳绵长。
他轻手轻脚地上床,从身后环住她。林星晚在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自然地窝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晚安。”陆屿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晚安……”林星晚含糊地回应。
窗外,城市的灯火彻夜不眠。而在这个与无数个夜晚并无不同的深夜里,林星晚不知道的是,她身体里正在发生的微小变化,即将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们小心翼翼维持的生活中,激起无法预料的涟漪。
床头柜上,两人的手机屏幕先后亮起又熄灭——陆屿的经纪人沈言发来明天的行程确认,林星晚的团队群里还在讨论演唱会宣传方案的细节。
而在网络世界的某个角落,一个名叫“圈内八姐”的营销号刚刚发布了一条新微博:
【听说某L姓三线女歌手最近在接触一档S级音综,资源飞升得有点快啊。好奇背后是哪位金主在捧?】
评论区里,各种猜测和暗讽正在发酵。
但此刻,相拥而眠的两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沉浸在属于自己的、真实的温暖里,暂时忘却了外界的所有喧嚣。
明天,又是需要戴上“面具”的一天。
而距离那场改变一切的演唱会,还有整整二十三天。
周六下午两点,门铃响起时,林星晚正在客厅里第三次检查房间。
茶几上摆着新鲜的花束——她特意选了白色洋桔梗和尤加利叶,看起来清新自然,不像玫瑰那么暧昧。陆屿的几张电影海报还挂在墙上,但卧室里两人的结婚照已经收进衣柜深处。厨房岛台上放着两杯喝了一半的水,刻意营造出“朋友小聚”的随意感。
“来了!”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小跑着去开门。
门外,许静女士拎着两个保温袋,穿着一身米白色亚麻质地的套装,颈间系着淡紫色的丝巾,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至少十岁。她没化妆,但皮肤状态好得发光,笑容灿烂得晃眼。
“小晚!”许静张开手臂,“快让阿姨看看——哎哟,怎么又瘦了?”
热情的拥抱扑面而来,林星晚猝不及防地被搂进怀里,鼻尖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她心里一暖,回抱住许静:“许阿姨好。路上堵车吗?”
“还行,周末嘛。”许静松开她,上下打量着,“气色有点差啊,是不是排练太辛苦了?”
说着,她自然地弯腰换鞋——门口摆着两双拖鞋,一双灰色男式,一双米色女式,都是崭新的,特意拆了标签摆在那里。
林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和陆屿平时穿的是情侣款,今天早上才紧急换掉。
“还好,就是最近睡得有点晚。”她接过许静手里的保温袋,“您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
“给你们煲了汤,还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许静边说边往里走,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客厅,“陆屿呢?还没回来?”
“他上午有个杂志拍摄,应该快到了。”林星晚把保温袋放进厨房,转身时看见许静站在客厅中央,正仰头看着墙上的海报。
那是陆屿去年拿下金鹿奖最佳男主角的电影海报,他在雨中回眸,眼神复杂难辨。海报右下角有导演的签名和一句赠言:“给最好的陆屿。”
“这孩子,”许静轻声说,语气里有骄傲,也有心疼,“每次拍戏都把自己掏空了给角色。”
林星晚站在她身后,忽然想起陆屿拍那场雨戏时,连续三天发烧还坚持拍摄,最后在片场晕倒被送去医院。那时他们还没结婚,她以“朋友”的身份去探病,在病房外听见他跟导演打电话说“那条不行,明天重拍”。
“他太拼了。”林星晚轻声说。
许静转过身,对她笑了笑:“所以需要你多看着他点。我说的话他现在都不怎么听了,但你的话他肯听。”
这话里的亲近和信任让林星晚鼻子一酸。她低下头,掩饰突然涌上的情绪:“哪有……他自己的事都有分寸的。”
“在妈面前就别谦虚了。”许静拍拍她的手,“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知道?他看你的眼神,跟看他爸年轻时候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林星晚心头一跳,差点以为秘密已经暴露。但许静说完就自然地走向沙发,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来,坐下歇会儿。”许静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跟阿姨聊聊,最近怎么样?演唱会准备得顺利吗?”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林星晚斟酌着词句,既要表现出“朋友”该有的适当关心,又不能太过亲密:“挺顺利的,就是压力有点大。陆屿……他给了我很多建议,帮了我很多。”
“那就好。”许静满意地点头,“他虽然演戏的,但对音乐确实有感觉。小时候我送他去学钢琴,老师说他乐感特别好,可惜志不在此。”
林星晚想象着小时候的陆屿坐在钢琴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现在偶尔也会弹,说是放松。”
“是吗?”许静眼睛一亮,“那下次我来,让他弹给我听——不过估计又要说忙。”
正说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陆屿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
“妈,您到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林星晚瞥见里面是她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的包装盒。
“刚结束?”许静站起身,端详着儿子的脸,“黑眼圈都出来了,又熬夜看剧本了?”
“没有,昨晚睡得挺好的。”陆屿面不改色地撒谎,“拍摄很顺利,摄影师说状态好。”
他说这话时,眼神飞快地扫过林星晚。她接收到信号,立刻接话:“对啊,他最近作息挺规律的,我监督着呢。”
许静看看儿子,又看看林星晚,忽然笑了:“行,你们俩互相监督,我就放心了。”
那笑容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林星晚心里发毛。但许静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走向厨房:“我去把汤热一下,你们先聊。”
厨房门关上后,林星晚才松了口气,小声对陆屿说:“你妈刚才说……你看我的眼神跟她年轻时候你爸看她的眼神一样。”
陆屿挑眉:“实话。”
“陆屿!”林星晚瞪他,“我们现在是‘朋友’。”
“朋友也可以有欣赏的眼神。”陆屿理直气壮,但声音压得很低,“而且我妈那双眼睛,你以为能瞒多久?她可能早就猜到了,只是等我们自己说。”
林星晚心头一紧:“不会吧……”
“我了解她。”陆屿握住她的手,“如果她真觉得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不会每个周末都找借口来送汤,也不会每次来都跟你聊我的事。”
这话有道理。林星晚回想这大半年来的相处,许静对她的好确实超出了“儿子朋友”的范畴——记得她随口提过的喜好,关心她的工作和健康,甚至在她上次感冒时,专门熬了冰糖雪梨送到公司。
“那她为什么不拆穿?”林星晚问。
陆屿笑了笑:“她在等。等我什么时候有勇气公开,等我们什么时候准备好告诉她。”
厨房里传来锅具碰撞的声音,还有许静哼着的小调——是一首老歌,林星晚听出来是八十年代的电影插曲。
“你妈唱歌挺好听。”她小声说。
“她年轻时候演过话剧,还差点去考音乐学院。”陆屿说,“后来遇到我爸,就安心做家庭主妇了。但她从来没后悔过。”
林星晚想起许静偶尔提起往事时的神情,那种从容和满足不是伪装出来的。她忽然有点羡慕——不是羡慕许静的选择,而是羡慕她在那样的选择里依然活出了自己的光彩。
“汤热好了!”许静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摆着三个汤碗,热气腾腾,“快来,趁热喝。我炖了四个小时呢。”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许静带来的汤是花胶鸡汤,金黄浓郁,香气扑鼻。林星晚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鲜美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药材淡淡的回甘。
“好喝。”她由衷地说。
“好喝就多喝点。”许静眼睛弯起来,“我看你最近肯定没好好吃饭,下巴都尖了。演唱会是重要,但身体是本钱。”
“我有按时吃饭的……”林星晚弱弱地辩解。
“是吗?”许静看向陆屿,“你监督了没?”
“监督了。”陆屿一本正经,“昨晚还吃了两碗面。”
“那就好。”许静满意地点头,又给林星晚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来,这个蛋白质高,补补。”
温馨的午餐时光进行到一半时,林星晚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熟悉的翻涌。比昨晚更明显,带着酸意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她脸色一白,猛地捂住嘴。
“怎么了?”陆屿立刻放下筷子。
许静也看过来,眼神关切:“不舒服?”
“没……没事。”林星晚强迫自己咽下那阵不适,挤出一个笑容,“可能吃得太急了。”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暂时压住了反胃感。但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陆屿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稳定。林星晚看向他,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担忧和询问。
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这个小动作没逃过许静的眼睛。她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对了,小晚,”许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演唱会嘉宾定了吗?需要阿姨帮你找找人脉不?我虽然退圈多年,但几个老朋友还在行业里说得上话。”
林星晚愣了一下:“嘉宾……还没完全定。公司说可以请一两位前辈来撑场,但我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许静问。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靠关系请来的嘉宾赚吆喝。”林星晚认真地说,“我的演唱会,我想用自己的音乐撑起来。”
许静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欣赏:“有骨气。但小晚,有时候适当的助力不是坏事。你想证明自己,阿姨理解,但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有实力,再有点人脉,才能走得更远。”
这话说得很实在。林星晚点点头:“我知道,谢谢阿姨。我会好好考虑的。”
“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许静说,“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在这行里混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有点资源。尤其是陆屿他爸,虽然是个书呆子教授,但学生遍天下,音乐学院的院长都是他老同学。”
林星晚被“书呆子教授”这个形容逗笑了。她见过陆屿的父亲几次,那位儒雅的文学系教授确实话不多,但每次见面都会认真问她最近在读什么书,对某首歌的歌词有什么见解。
“我会的。”她轻声说,心里涌起暖流。
午餐后,许坚持要收拾碗筷,把两人赶出厨房。陆屿和林星晚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真没事?”陆屿低声问,手很自然地探向她的额头。
“就是有点反胃。”林星晚也压低声音,“可能最近压力太大,肠胃紊乱了。”
陆屿皱眉:“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我周一自己去就行。”林星晚说,“你明天不是要飞上海参加品牌活动吗?”
“可以推——”
“别。”林星晚按住他的手,“工作重要。而且我真的没事,就是小毛病。”
陆屿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不赞同。但没等他再说什么,厨房里传来许静的声音:
“小晚,你家洗洁精在哪?这个瓶子好像空了。”
“来了!”林星晚起身走进厨房。
许静站在水槽前,手里拿着空了的洗洁精瓶子。林星晚打开橱柜,从里面拿出备用的替换装。
“给,阿姨。”
“谢谢。”许静接过,熟练地拆封、灌装,“你这厨房收拾得真干净,比陆屿自己住的时候强多了。那时候我去他公寓,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就是过期外卖。”
林星晚笑了:“他现在也差不多,要不是我盯着,他能连续吃一周沙拉。”
“就得有人管着。”许静拧好瓶盖,忽然话锋一转,“小晚,你跟阿姨说实话,你和陆屿……是不是在一起了?”
空气瞬间凝固。
林星晚的大脑空白了一秒,心跳如擂鼓。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许静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表情平静地看着她:“别紧张,阿姨不是要兴师问罪。我就是想知道,我儿子是不是终于开窍了,懂得珍惜一个好姑娘。”
“阿姨,我……”林星晚艰难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承认?那之前所有的隐瞒都成了笑话。否认?对着许静那双通透的眼睛,她说不出口。
“你看,”许静笑了,那笑容里有洞察一切的智慧,“你现在的表情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林星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什么时候的事?”许静问,声音很温和。
“……一年前。”林星晚小声说。
许静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说。”
“是我的意思。”林星晚急忙抬头,“我事业刚有点起色,怕公开了对他影响不好,也怕别人说**他……”
“傻孩子。”许静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感情是两个人的事,管别人说什么。陆屿既然选择了你,就说明你值得。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柔软:“阿姨看着你从默默无闻唱到现在,知道你有多努力,多有才华。你不是那种想走捷径的姑娘。”
林星晚的眼眶忽然就湿了。
“阿姨……”
“好了,不哭。”许静拍拍她的手,“你们想隐婚,阿姨尊重。但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好好照顾自己,身体最重要;第二,如果遇到困难,一定要跟家里说。我们是一家人,知道吗?”
林星晚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谢谢阿姨。”
“还叫阿姨?”许静挑眉。
林星晚愣了愣,脸慢慢红了。她张了张嘴,那个称呼在舌尖转了好几圈,才轻声喊出来:
“……妈。”
“哎。”许静应得干脆,眼睛也红了。她伸手把林星晚搂进怀里,“好孩子,以后有妈在,什么都不用怕。”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林星晚埋在许静肩头,闻着那股好闻的栀子花香,心里紧绷了一年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原来被家人认可的感觉,是这样温暖。
等她们收拾好情绪走出厨房时,陆屿正在沙发上翻看杂志,但显然心不在焉。见两人出来,他立刻站起来,目光在她们微红的眼眶上停留。
“妈,你们……”
“我们聊了点女人家的私房话。”许静恢复了一贯的爽朗,“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你爸还等我回去陪他听戏呢。”
“我送您。”陆屿说。
“不用,司机在楼下等。”许静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林星晚,“小晚,记住阿姨——记住妈的话。好好照顾自己,演唱会加油。”
“我会的。”林星晚用力点头。
许静最后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欣慰、嘱咐、还有一点“你懂的”的暗示。然后她开门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门关上后,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陆屿走到林星晚身边:“我妈……知道了?”
“嗯。”林星晚靠进他怀里,“她说她早就猜到了。”
陆屿搂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她说什么了?”
“说让我们好好的,说是一家人。”林星晚闭上眼睛,“她还说……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陆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看出来了。”
“什么?”
“你的身体。”陆屿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的脸,“刚才吃饭时你那个反应,加上这段时间你总是容易累……星晚,我们得去医院。”
这次林星晚没有拒绝。她点点头:“周一,我自己去。你先忙工作。”
“检查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陆屿还想说什么,林星晚的手机忽然响了。是经纪人杨姐打来的。
“星晚,有个事得跟你商量。”杨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下周那个音乐节主办方刚才联系,说你的演出时段可能要调整。”
“为什么?”林星晚问,“合同不是早就签了吗?”
“说是……苏芮那边临时要加一段表演,她的团队要求黄金时段。”杨姐顿了顿,“你知道的,苏芮现在热度高,主办方想卖人情。”
林星晚握紧手机。苏芮,选秀出身的新晋流量小花,最近因为一部热播剧火遍全网。两人没有正面交集,但行业里资源就这么点,无形中的竞争一直都在。
“他们想怎么调?”她问,尽量保持声音平静。
“想把你从晚上八点调到七点。”杨姐说,“而且……压轴嘉宾从你换成了苏芮。”
林星晚的心沉了下去。晚上七点天还没完全黑,舞台效果会打折扣。更重要的是,这等于公开告诉她——在主办方眼里,她的分量不如一个刚火起来的演员。
“公司怎么说?”她问。
“公司说尊重你的意见。”杨姐叹气,“但暗示我,如果硬要争,可能会影响后续合作。”
潜台词很明白:为了一次音乐节得罪主办方,不值得。
林星晚闭上眼睛。胃里那股恶心感又涌了上来,这次还带着灼烧般的酸涩。
“星晚?”陆屿察觉她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对电话说:“杨姐,让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挂断电话后,她靠在陆屿肩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是苏芮?”陆屿问,声音冷了几分。
“嗯。”林星晚苦笑,“果然人红了,连唱歌的时段都能抢了。”
“需要我——”
“不用。”林星晚打断他,“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陆屿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搂住她。他知道她的骄傲,也知道她在这个行业里坚持的原则有多难。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橘红色的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星晚看着那片光影,忽然想起许静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如果遇到困难,一定要跟家里说。我们是一家人。】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杨姐发了条微信:
“杨姐,帮我回复主办方。七点可以,但我要完整的四十分钟表演时间,并且要在宣传海报上和其他压轴嘉宾同等大小的版面。如果不行,就按合同解约,违约金他们付。”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感觉心里那口闷气终于吐了出来。
“决定了?”陆屿问。
“决定了。”林星晚看向他,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可以让步,但不能被欺负。这是我的底线。”
陆屿笑了,那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骄傲。
“这才是我认识的林星晚。”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说:“不过,在你去捍卫底线之前,我们得先解决另一个问题。”
“什么?”
“你的身体。”陆屿认真地说,“周一我陪你去医院,上海的活动我让沈言推了。”
“可是——”
“没有可是。”陆屿语气不容置疑,“工作可以再有,你的健康只有一次。”
林星晚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坚决让她无法反驳。她最终点了点头。
“好。”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周六夜晚,林星晚还不知道,她身体里正在孕育的那个小小生命,以及她和苏芮之间即将升级的竞争,将会像投入湖面的两颗石子,在她原本就波涛暗涌的生活里,激起更大的浪花。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苏芮刚刚结束一场直播,看着屏幕上粉丝刷屏的“芮芮最美”,她满意地勾起嘴角,对身边的经纪人说:
“跟音乐节主办方说,我要最好的时段,最长的表演时间。至于那个林星晚……随便给她安排一下就行了。”
“她那边好像有点意见。”经纪人说。
“有意见又怎样?”苏芮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新做的美甲,“一个三线歌手,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林星晚正靠在丈夫怀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刚发出去的那条强硬回复。
而更远处,狗仔刘伟正坐在电脑前,反复观看着一段模糊的视频——那是今天下午在某个小区门口拍到的,许静女士上车离开的背影。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看似普通的家庭聚会,可能藏着值得深挖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