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海星,打从娘胎出来,就带着对漂亮姑娘的痴病。
村里老人见了就摇头:“这孩子眼仁太活,长大了准是个不省心的。”他们说对了。
三岁扒着邻居二丫的窗台看她梳小辫,口水滴湿了衣襟;五岁抢了隔壁村小花的糖,
只为摸一把她那翘上天的羊角辫;小学一年级,我已经敢在放学路上堵班里最白净的女生,
把捂化了的奶糖塞进她手心:“你给我当媳妇,我天天给你偷我妈藏的鸡蛋。
”姑娘吓哭了跑远,我站在原地嘿嘿傻乐,觉得自己真他娘是个爷们。整个小学六年,
我的“恋爱史”能写满三个作业本。一年级是胆小的二丫,二年级换成了会唱山歌的小翠,
三年级又是扎着马尾的玲玲……我换对象的频率,比我妈换锅刷还勤快。
村里的半大小子都羡慕我:“海星哥,你真行!”我享受着那些脸红心跳的小暧昧,
享受着姑娘们嗔怪的眼神,浑身都舒坦。可他们都不知道——我心里藏着一轮月亮。
她叫李红,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李红跟我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
她皮肤白得像刚挤出来的羊奶,透着一层光。我们整天在田埂上疯跑,晒得跟黑炭似的,
她却在教室里安静得像幅画。头发永远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褪了色的红橡皮筋扎着,
垂在脑后。走路时马尾一甩一甩,晃得人眼晕。她不爱说话。上课时腰板挺得笔直,
眼睛粘在黑板上,手里的铅笔在作业本上沙沙作响。
老师总说:“李红是咱们村飞出金凤凰的料。”我第一次认真看她,是在一年级期中考试后。
老师发奖状,李红站在讲台正中央,捧着一张大大的“三好学生”,眉眼弯弯地笑。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木窗,照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像水蜜桃。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之前追过的所有丫头,加起来都不如她好看。从那天起,
我追姑娘的心思,硬生生分出一大半给了李红。我开始变着法儿讨好她。
天刚蒙蒙亮就蹲在她家必经的路口,把兜里最好的水果糖焐在掌心,
等她走过来就跳出去:“李红,给你糖!”她总是轻轻摇头,声音细细的:“不用,
我不吃糖。”然后绕过我,脚步加快。我不死心。第二天换成苹果,
第三天换成橘子……她一概不要。我追在她身后喊:“李红,我帮你背书包!
”她头也不回:“我自己能背。”那时的我哪懂什么叫分寸?越是得不到,就越上心。
课堂上故意把橡皮擦扔到她脚边,弯腰去捡时趁机碰一下她的白球鞋;她值日时抢着擦黑板,
哪怕被粉笔灰呛得眼泪直流;放学路上跟在她身后三五米远,盯着那束马尾辫一甩一甩,
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班里男生笑话我:“海星也有今天!
连学习委员的手都摸不到。”我嘴上骂:“关你们屁事!
”心里却美滋滋的——能这么看着她,就挺好。我对李红,跟对别的姑娘不一样。
跟二丫小翠她们,图的是新鲜,是逗她们脸红的快活。但对李红——我是真想靠近她,
想知道她作业本上的字为什么那么秀气,想知道她回家后会不会也跳皮筋,会不会笑。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三年级那次采蘑菇。李红在山坡上崴了脚,坐在青石板上,
眉头皱成小小的“川”字,眼眶红了却硬是没掉泪。当时我正跟隔壁班小花打闹,听见消息,
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我蹲在她面前,背对着她:“上来。”她犹豫了一下,轻轻趴上来。
身子真轻啊,像一片云。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青草香。
她的手臂小心地环着我的脖子,呼吸轻轻拂过我耳畔——痒痒的,酥酥的。那天我背着她,
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山路陡,我走得极慢极稳,生怕颠着她。班里同学起哄吹口哨,
我反而挺直腰板,觉得自己特威风。我故意走得很慢,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到了山脚,
她从我背上滑下来,脸红得像晚霞,小声说:“谢谢。”我挠着头嘿嘿笑:“没事儿!
以后你崴脚,我还背你!”她没说话,转身一瘸一拐地跑远了。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满脑子都是她趴在我背上的重量,还有那股皂角味。
我偷偷闻了闻自己的肩膀——好像真还有她的味道。从那以后,我追李红追得更凶了。
我收敛性子,不再跟别的姑娘打闹;放学路上也不东张西望,就盯着她的背影。
甚至开始学着写作业——虽然字像狗爬,但至少能交上去了。我想:只要我变好一点,
她会不会多看我一眼?可惜,我这点小心思还没开花,就被现实浇了个透心凉。
小学毕业那天,天空蓝得像洗过。我们在教室里开联欢会,大家哭哭啼啼地写同学录。
我挤到李红座位前,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手心全是汗:“李……李红,帮我写一张呗?
”她抬起头看我一眼,接过纸,低下头一笔一划地写。她的字真好看,清秀工整。
我大气不敢出,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握着铅笔,在纸上移动。她写完了递给我。
我迫不及待地翻开——上面只有八个字:“愿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没有署名,
没有多余的话。我心里空了一下,又觉得——能让她写这八个字,已经很好了。散场时,
我偷偷问她:“李红,你初中去哪儿读?”她收拾着书包,
声音轻轻的:“我爸妈让我去县里。”县里。那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进我心里。
我知道县里很远,要坐两个小时颠簸的大巴;我知道县里的学校都是好学校,
里面的学生个个是尖子。像我这种连乘法口诀都背不全的野小子,根本没资格去。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李红是要飞向高处的金凤凰,而我,只是泥地里的野狗。
小学毕业后,我进了镇上的初中。开学第一天,我就跟班里的漂亮女生娜娜处了对象。
她眼睛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牵她的手,跟她一起放学,
跟她在学校后的小树林里偷偷接吻。大家都说:“海星厉害,刚开学就抱得美人归。
”我笑得得意,心里却空荡荡的。我开始疯狂想念李红。想她的马尾辫,想她的皂角味,
想她拒绝我时那温柔又疏离的眼神。我托去县里办事的表哥给她捎情书。趴在宿舍床上,
咬着笔头绞尽脑汁:“李红,我每天都在想你。”“你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姑娘。
”“我会等你回来。”我把信叠成纸飞机,千叮万嘱让表哥一定交到她手上。
表哥回来说:“信她收了,但没说什么。”我心里燃起一点希望,又写了第二封、第三封。
还攒了一个月零花钱,买了当时最流行的明星笔记本,又托表哥捎去。
这次表哥回来直摇头:“海星,别费劲了。那丫头看都没看,直接扔给同桌了。她说,
让你以后别再捎东西了。”那句话像把钝刀子,慢慢割进我心里。我愣了很久,
然后突然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把剩下的情书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是啊,
人家是县里的好学生,怎么会看得上我这种混混?从那天起,我又变回了从前的李海星。
换对象比换衣服还勤:初一换了五个,初二换了七个。我跟她们搂搂抱抱,甜言蜜语,
在没人的角落里亲热。我把自己活成一个没心没肺的浪子,一个情场老手。
村里人说我没救了,这辈子注定打光棍。我不在乎。我觉得,只有这样,
才能把李红从心里挤出去。可我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深夜里躺在床上,
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她趴在我背上的重量,她写的八个字,
表哥说她扔笔记本时的表情……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我开始逃课、打架、跟社会上的混混称兄道弟。成绩一落千丈,座位从中间挪到了最后一排。
老师找我谈话,我左耳进右耳出;我妈哭着骂我,我摔门就走。
我觉得自己像个被世界抛弃的孤魂野鬼。初三上半学期结束,
老师跟我妈说:“海星基础太差,留一级吧,不然考不上高中。”我妈哭着点头。我无所谓。
留级就留级,反正我也不想读书。开学那天,我叼着烟,晃进教室。教室里闹哄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