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特殊岗位江绾捏着调令的手微微出汗。
“特殊民俗事务管理局——朝阳小区基层点主任”。名字很长,单位很怪。报到时,
人事科的老科长推着眼镜说:“小江啊,你笔试面试都是第一,
这个岗位……特别考验综合能力。”她当时还以为是什么乡村振兴重点岗位。
直到局长亲自送她到门口,拍了拍她的肩,压低声音:“朝阳小区的群众,比较有特色。
记住十六字方针:求同存异,和谐共处,按时缴费,别问原型。”别问原型?
江绾站在小区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抬头看那四个褪了色的字:朝阳小区。
六栋九十年代的老楼,墙面爬着爬山虎,晾衣杆上飘着棉被,
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老旧小区没什么不同。除了门卫室里,那位穿着老头衫的大爷,
正用三簇从指尖冒出的蓝色火焰,慢悠悠地煮一壶茶。火焰悬空,茶壶自转。
江绾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前:“您好,我是新来的——”“知道知道,江主任嘛。
”大爷头也不抬,吹了吹火焰,“毕方,门卫兼消防。缴费通知贴公告栏了,自己去看看。
”毕方?神话里那只独脚的火鸟?江绾保持微笑:“好的,毕方叔。我先去办公室收拾。
”穿过小区时,那些“违和感”扑面而来。301的窗台外,晾着九条毛茸茸的白色长巾,
每条都绣着编号:尾巴1号、尾巴2号……尾巴9号。窗帘后,一双妩媚的眼睛瞥了她一眼。
502的阳台上,盆栽正在自己移动位置。一株槐树的枝条从窗户探出来,
友好地朝她挥了挥——是真的在挥。101室传来令人心悸的咀嚼声,嘎嘣脆,像在啃钢筋。
江绾目不斜视,走到物业办公室——一间不到二十平的一楼房间。钥匙转动,灰尘扬起。
桌上摆着上一任主任留下的工作日志,最后一页写着:“本月物业费收缴率:31%。
备注:胡**(301)因尾巴护理纠纷拒绝缴费;孙先生(101)称食物不够吃,
要求减免;槐老师(502)根系扩张罚款未交……申请调离,理由:精神压力过大。
”江绾放下日志,从包里拿出崭新的笔记本,工工整整写下:“朝阳小区工作日志,第一日。
天气晴。到岗。拟订第一份管理办法。”半小时后,公告栏贴出通知。
范原型毛发/枝叶外露的管理办法(试行)》一、所有住户在公共区域须保持人形或拟人态,
不得露出原型特征(如尾巴、角、翅膀、过量枝叶等)。
二、确有特殊情况需显露部分原型者(如毛发护理、根系晒太阳),
须提前向物业办公室报备时段与区域。三、违反规定者,首次警告,
二次罚款(50妖元/次),三次……一群“住户”围过来。
一个烫着**浪的漂亮女人嗤笑:“人类的新规矩?”她身后,
一条雪白的尾巴尖从裙摆下悄悄露出来,晃了晃。盆栽老人摸着胡子:“年轻人,
管得太宽不好。”一个胖乎乎的男人蹲在边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公告栏的金属边框,
咽了咽口水。江绾平静地说:“这是为了小区整体环境和安全考虑。明天开始执行。另外,
本月物业费缴纳截止日期是15号,请大家按时缴纳。”她转身走向下一栋楼,
身后传来嘀咕。“她能坚持多久?”“我赌一个月,和上一个一样。
”“我赌两周……”楼梯拐角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江绾差点撞上他。那是个年轻男人,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提着画具箱。他肤色很白,五官清俊,
但眼神空寂得像一口古井。“新来的主任?”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悠远的回音,
“祝你好运。”他侧身让她过去。擦肩的瞬间,江绾闻到松墨和旧纸的气息,
还有一种……像深山里千年古庙的味道。她回头时,那人已经消失在楼梯上方。601。
顶楼唯一的住户。档案上写的是:沈墨,职业画家,入住时间:不详(档案加密部分)。
第二章九尾狐的尾巴第二天早上七点,江绾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准确地说,是被尾巴拍响。
胡**——全名胡灵,九尾狐族——裹着真丝睡袍,九条尾巴像怒放的白菊在身后炸开,
其中一条尾巴尖秃了一小块。“江主任!你要给我做主!”胡灵眼眶通红,“楼下那只死猫!
昨晚半夜练嗓子,嚎得我灵力紊乱,尾巴掉毛!你看!都分叉了!”江绾扶她坐下,
倒茶:“具体说说?”“我是做直播的,美妆博主,靠的就是这九条尾巴的颜值!
现在秃了一块,粉丝掉了三万!”胡灵抽泣,“我要他赔!精神损失费、护理费、误工费,
至少五千妖元!”江绾记下要点:“您有证据证明是猫妖导致您掉毛吗?”“当然有!
我当时正在做尾部灵力护理,他那一声‘喵嗷——’带着破邪音波,直接打断我施法!反噬!
”“好的。请稍等,我去询问另一方。”201室住着一位猫妖,叫苗小刀,
是个瘦削的年轻人,黑眼圈很重,正在电脑前打游戏。“我练的是‘夜啸功’,
老祖宗传下来的。”苗小刀挠头,“晚上子时阴气最重,练功效果最好。
我也不知道会影响到楼上啊……再说了,狐狸尾巴那么脆弱?”江绾回到办公室,
拿出《小区邻里纠纷调解条例(试用版)》,
翻到第三章第七条:“因修炼功法产生的邻里影响,应提前向物业及可能受影响住户报备。
未报备造成损失者,承担相应责任。”又翻到附录:《灵力反噬事故责任认定指南》。
“胡**。”江绾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根据指南第四条,在进行精细灵力操作时,
自身应设置基础防护结界。您做了吗?”胡灵一愣:“我……我在自己家还要设结界?
”“未设防护,自身承担30%责任。另外,您使用的‘九尾焕彩精华液’,
经扫描发现含有大量人类化学染发剂成分,与妖体灵力排斥,
这是导致尾部灵力不稳定的主因,占40%责任。”胡灵脸色变了。
“苗小刀夜间练功未报备,承担30%责任。”江绾合上手册,“综上,
建议处理方案:一、苗小刀向胡灵口头道歉,
时段;二、胡灵自身承担主要损失;三、物业可协助申请管理局的‘灵植护毛素’作为补偿,
需三个工作日。”胡灵张了张嘴,最后尾巴耷拉下来:“……按主任说的办吧。
”苗小刀也服气:“我今晚就贴通知。”纠纷解决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小区。
江绾去收水电费时,明显感觉目光不一样了——从打量变成好奇,甚至有点警惕。傍晚,
她在小区里巡查,听到凉亭里几个下棋的老妖闲聊。“听说没?顶楼那位,昨天出门了。
”“为了新主任?”“不知道……但封印最近不太稳。槐老头说他的根感觉到了。
”江绾脚步未停,心里记下:封印?什么封印?第三章画家的疑问15号,
物业费最后缴纳日。还有三户没交:101饕餮、502槐树精、601沈墨。
江绾决定亲自上门。101室门一开,一股恐怖的吸力差点把她拽进去。她死死抓住门框,
看见屋里堆满各种金属——防盗门、自行车、空调外机,角落坐着一个圆滚滚的男人,
正在啃一根工字钢,像啃甘蔗。“孙先生,物业费。
”饕餮——孙大嘴——抹了抹嘴:“江主任啊,不是我不交,是我饿啊。你看我这体型,
一天得吃三吨金属,最近废铁涨价,
钱都买吃的了……”“您可以申请‘特殊食物进口许可证’,从妖界进口高能量压缩矿粮,
性价比更高。”“那玩意难吃。”“但能吃饱,且合法。”江绾拿出表格,“我帮您办。
作为交换,请先缴纳基础物业费。另外,昨天车库自动贩卖机被啃了,罚款200妖元,
从您押金里扣。”孙大嘴蔫了:“……行吧。”502室,
槐树精——槐安——的根系已经从阳台蔓延到楼下,墙皮开裂。“江主任,我不是故意的。
”槐安老人愁眉苦脸,“是地下的东西在抽灵力,我的根不得不往深里扎,找补给。
”江绾蹲下查看裂缝,发现裂缝边缘有细微的、暗金色的纹路,像某种符文的残留。
她用手去摸——“别碰。”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握住她的手腕。沈墨不知何时出现在楼道里。
他还是那身白衬衫,手上沾着颜料。“现在的你,承受不住它的记忆。”他松开手,
指尖在她手腕上留下一抹冰凉的触感。江绾起身:“沈先生,您也没交物业费。”“我交。
”沈墨从钱包里抽出钞票,递给她,“另外,提醒你,不要深入调查地下的事。有些平衡,
维持就好。”“如果平衡被打破了呢?”沈墨看着她,
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涟漪:“那就要有人重新订立规则。”他转身要上楼,
又停住:“江主任,如果规则无法保护所有人,你会修改规则,还是修改现实?
”江绾想了想:“我会先搞清楚,为什么规则会失效。”沈墨轻轻笑了:“有趣的答案。
”他上楼后,江绾才摊开掌心——刚才他递钱时,悄无声息地塞过来一张小纸片。
上面用铅笔速写了一幅画:一个女人站在六栋楼中央,脚下是龟裂的大地,天空有黑影扑下。
画的一角,写着一行小字:月圆夜,小心。第四章地下的秘密江绾开始查资料。
管理局的内部网络,关于“朝阳小区”的条目大多加密。她用自己的权限,
只能看到零星信息:“选址于古‘地眼’之上,具镇压功效……”“建于1987年,
设计者:佚名……”“常住非人种群:27类,
含高危物种3类(档案加密)……”“最近一次异常报告:五年前,轻微灵力泄漏,已处理。
”她把沈墨的画扫描进电脑,对比小区平面图。画上的裂纹位置,
正好对应小区中心的古井——那口井早就被封死了,上面盖着水泥板。深夜,
江绾带着手电和录音笔,悄悄来到古井边。水泥板沉重,她挪不动。正想办法,
身后传来声音:“需要帮忙吗?”槐安老人不知何时出现,他的根须从土里钻出,
缠绕住水泥板,缓缓移开。井口漆黑,深不见底。“下面是什么?”江绾问。“是‘锚’。
”槐安低声说,“拴住这片土地的锚。也是……拴住某些存在的锁链。”“沈墨?
”槐安不答,只是说:“江主任,你是个好官。但有些事,不知道更安全。封印已经松了,
我们能感觉到。上次月圆,井里有声音。”“什么声音?”“咀嚼声。饥饿的声音。
”江绾用手电照向井内,光束被黑暗吞噬。但那一瞬间,
她仿佛看到井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在微弱地发光,有些已经暗淡碎裂。
她想起沈墨的画。月圆夜,小心。明天就是十五。第五章饕餮的许可证一整天,
江绾都在为孙大嘴跑“特殊食物进口许可证”。
妖界海关、管理局食品安全科、非人物流中心……电话打了二十几个,表格填了八份。
她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啃面包一边对电话说:“对,高密度压缩矿粮,
批文号我马上发您……什么?要妖界健康证明?他本体是饕餮,吃什么都没事……是是是,
我让他去体检。”孙大嘴被拖去妖界医院拍X光,
回来时捏着一张纸:“医生说我胃里有个自行车铃铛,建议随诊。”“许可证下来了。
”江绾把文件给他,“每月配额十吨,从妖界直运。但您得承诺,不再啃公共设施。
”孙大嘴眼睛亮了:“十吨!够吃半个月了!江主任,你厉害!”傍晚,
江绾在小区门口看到毕方叔烧焦了三团黑影。那黑影像扭曲的雾气,发出嘶嘶声。
“什么东西?”“杂兵。”毕方叔甩掉手上的火星,“被吸引来的。地眼灵力泄漏,
对邪祟来说就像血腥味引鲨鱼。”江绾把最近邪祟出现的位置标在地图上。七个点,
分散在小区周围,但延长线全部指向——古井。她拿着地图去找沈墨。601室门虚掩着。
她敲门,无人应。推门进去,屋里空荡得不像有人住。只有满墙的画。
那些抽象画用色大胆混乱,但看久了,会看出规律:所有的漩涡中心,
都是同一个点;所有的黑影,都扑向同一个方向。沈墨从里间走出,
手里拿着调色板:“未经允许进别人家,主任。”“紧急情况。”江绾展开地图,
“邪祟在包围小区,目标可能是古井。”沈墨看了一眼:“错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