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林晚把最后一口番茄鸡蛋面吞下去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合租群里弹出的消息。

室友小雅发了一张照片：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空酒瓶，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的鞋。

配文是："宝子们，今晚带朋友回来玩，你们别出来吓到人家哈～"林晚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她住的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另外两间分别住着小雅和一对情侣。

客厅是共用的。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中介说"都是年轻人，好相处"，

结果小雅几乎每周都带不同的人回来，情侣俩吵架能把墙锤穿。

林晚在群里回了一句："明天早上我要用客厅，麻烦十一点前收一下。"小雅没回。

倒是那对情侣里的男生回了个"好的姐"。她放下手机，端着碗去厨房洗。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她看着碗沿上残留的面汤，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搬进这个房子，

已经四百多天了。四百多天前，她从一段五年的恋爱里抽身出来，

提着两个行李箱站在这座城市的地铁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那时候她想的是：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别的以后再说。现在"疫后"已经来了。

在这座城市有了稳定的工作、固定的生活半径、三个常去的菜市场和一家办了年卡的健身房。

她甚至能在不用导航的情况下，从公司走到最近的地铁站。但她还是没有"家"的感觉。

她把碗擦干，放回碗架。转身的时候，

余光瞥见冰箱上贴着的那张便利贴——"记得买鸡蛋"，字迹已经褪色了。

那是她搬进来第一周写的。那时候她连鸡蛋放在冰箱哪一层都要想半天。

她伸手把便利贴揭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明天，她要搬家了。

不是因为小雅又开派对，也不是因为情侣又吵架。

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一间小小的开间，在城东的老小区里，

月租一千八，不带独立卫生间，但窗户朝南，阳光能照到床尾。她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这个住了四百多天的房子。墙角有一道她搬东西时不小心磕出来的白印子。

冰箱上还有几张没撕干净的便利贴，边角翘起来，像干枯的舌头。她没跟任何人说她要搬走。

小雅大概不会在意，情侣俩可能连她叫什么名字都记不清。中介那边她已经说了，

押金不要了，省得交接麻烦。她回房间，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箱子。

箱子是搬家那天买的最便宜的那种，轮子是坏的，拖起来咯噔咯噔响。手机又亮了。

妈妈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她犹豫了一下，接了。屏幕上出现妈妈的脸。

她在老家的小区花园里，背景是几个跳广场舞的阿姨。"囡囡，吃了没？""吃了。

刚吃完面。""又是面？你就不会做点别的？""今天累了，懒得做。"妈妈叹了口气。

"你那房子找得怎么样了？""定了。明天搬。""一个人住那种空间，安全吗？""妈，

我住了一年多了，不也好好的。""那不一样。以前好歹有室友。一个人住那种老小区，

万一——""妈，南京治安很好的。而且我买了阻门器，还装了摄像头。"妈妈还想说什么，

旁边有人喊她跳舞。她回头应了一声，又转过来："行吧。你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知道了。"挂了电话，林晚坐在床沿上。房间很安静。隔壁情侣的吵架声已经停了，

小雅那边传来隐约的笑声和音乐声。她忽然想起刚搬进来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安静，

她躺在一张从二手市场买的床垫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印子，

听着不认识的脚步声从走廊经过，心里空得发慌。那时候她想：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待在这里。

现在她想：我终于可以一个人待在这里了。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要早起，

搬家师傅八点到。她得把最后一点东西收拾好。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

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光带。橘座——那只她收养的橘猫，蜷在她脚边，呼噜呼噜地睡着。

橘座是她三个月前捡的。那天加完班回来，在楼下垃圾桶旁边看到一团橘色的东西，

缩成一团。她蹲下来看，是一只猫，瘦得肋骨都数得清。她没多想，脱下外套把猫裹起来，

带回了家。现在橘座已经胖了一圈，毛色油亮，每天晚上准时跳上床，在她脚边找好位置，

然后开始打呼噜。林晚伸手摸了摸橘座的后背。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继续睡。

"明天就我们两个了。"她轻声说。橘座没理她。第二章搬家那天，

南京下了入秋的第一场雨。不大，但绵绵密密，把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浸得发黑。

搬家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安徽人，姓胡，话不多，干活利索。他看了眼六楼没电梯，

说："加五十。"林晚没还价。箱子、袋子、两个编织袋，一共十一件。胡师傅一趟扛三个，

上下跑了四趟。林晚抱着橘座，撑着伞跟在后面。猫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耳朵往后贴着。

新家在城东的锁金村。一个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小区，红砖外墙，楼道里堆着旧家具和自行车。

她的房间在三楼，朝南，窗户对着一棵法国梧桐。钥匙是房东给的。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退休教师，姓孙，住在同小区另一栋。

他带她看房的时候说："房子旧了点，但采光好。你一个姑娘住，我给你换个新锁芯。

"新锁芯已经换好了。她打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二十平左右。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都是房东配的。厨房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

跟另外三户共用。卫生间在楼下，投币式热水器。但窗户真的很大。几乎占了整面墙的一半。

她站在窗前，雨水打在玻璃上，外面的梧桐树影模糊成一片绿。胡师傅把东西放下，

擦了把汗。"姑娘，放哪？""就放地上就行。谢谢胡哥。"他走了。门关上，

世界安静下来。林晚站在房间中央。地板是旧式的棕色瓷砖，有几块裂了缝。

墙皮有一处鼓包，像是以前漏水留下的。但整体还算干净。她上周来打扫过一次，擦了窗台，

拖了地，在床头贴了一张自己画的明信片。她打开箱子，开始收拾。衣服挂进衣柜，

书摆上书桌，厨房用品装进一个篮子——等会儿去公共厨房归置。橘座从猫包里钻出来，

警惕地嗅着新环境的气味，然后跳上床，在被子中间踩了一会儿奶，趴下了。

"你倒是比我还自在。"林晚笑着说。收拾到下午，雨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露出来，

打在窗台上。她拉开窗帘，光铺了半张床。橘座被光晒到，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她坐在床沿，看着那道光。暖的。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租房APP，

把之前的合租信息删了。又打开备忘录，建了一个新的清单："新家待办"。

第一条：买一个阻门器。第二条：买一副遮光窗帘。第三条：去物业办门禁卡。

第四条：找一下最近的菜市场。第五条：给橘座买猫砂盆。她一条一条写，

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写着写着，忽然笑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在"安家"，

而不是"凑合住"。第三章独居的第一个星期，林晚过得像在渡劫。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所有在合租时被分摊的麻烦，现在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水龙头漏水。

她蹲在公共厨房的水槽下面，拿手机照着，试图拧紧一个她叫不出名字的螺丝。拧了十分钟，

手滑了，水喷了她一脸。她坐在地上，湿着半边身子，给物业打电话。

物业说师傅明天才能来。第二天师傅来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看了眼说："垫圈老化了，换一个就行。"五分钟搞定。收费三十。

林晚觉得这三十块花得值。她学到了：水龙头漏水不一定是龙头的问题，可能是垫圈。

然后是网络。她去营业厅办了宽带，被告知"这个小区线路老化，只能装某一种套餐"。

她站在营业厅里，跟客服掰扯了半小时，最后妥协了一个比预期贵四十块的套餐。回家路上，

她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冬瓜和一把空心菜。菜场在小区后门的一条巷子里，不大，

但品种齐全。卖肉的大姐听她问"排骨多少钱一斤"，多看了她两眼："小姑娘一个人住？

""嗯。""买前排吧，便宜，炖汤也行。"她买了前排，又买了冬瓜。大姐送了她两根葱。

那天晚上，她炖了排骨冬瓜汤。砂锅是二手市场淘的，二十块，洗了三遍才去掉那股陈味。

汤炖了四十分钟，她掀开盖子，白汽扑面。尝了一口，淡了，又加了点盐。她盛了一碗，

坐在窗前的小桌旁。橘座蹲在桌上，眼巴巴地看着她。她夹了一小块排骨，剔出肉，喂给猫。

汤很好喝。她喝着喝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

她自己买的排骨，自己炖的汤，坐在自己租的房子里，喝给自己听。窗外，

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她给妈妈发了条消息："今天炖了排骨汤，成功。

"妈妈回："别光喝汤，吃点肉。"她笑了。第四章独居的第二周，她开始探索周边。

小区门口有一家包子铺，早上六点半开门。老板是一对夫妻，话不多，但包子皮薄馅大。

她试了三次，确定了最爱的是青菜香菇馅。包子铺旁边是家水果店，老板娘嗓门大，

喊"西瓜便宜了"能传到巷子口。林晚买了一颗柚子，回去剥了半小时，手指甲都抠疼了。

但柚子很甜。再往东走两百米，有一家书店。不大，旧书居多，兼卖咖啡。

店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陆。林晚第一次进去，被角落里一整面墙的推理小说震住了。

"随便看。"陆老板头都没抬，"买不买都行。"她挑了一本《占星术杀人魔法》，

坐在靠窗的位置读。窗外是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打在书页上。

她读了两个小时，买了一本带走。陆老板用旧报纸包好，递给她："下次来，

给你留新到的岛田庄司。""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岛田庄司？""你看那本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