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照顾了残废的妻子一辈子。她却在我七十大寿这天,要把初恋接回家。
三个儿女也劝我滚去养老院。他们说,是我毁了她和初恋的爱情。可他们不知道,
当年那场车祸的真相。1「爸,你得到了妈一辈子的爱,该知足了。」
大儿子陈东的话音刚落,我刚夹起的一块排骨,啪嗒掉回了碗里。今天是我七十大寿。
一桌子菜,都是我忙活了一上午的成果。可我这三个孝顺儿女,却准备送我一份大礼。
一份把我扫地出门的大礼。二女儿陈婧跟着开口,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悲悯。「你还有我们,
齐叔叔无儿无女,一个人在外面太可怜了。」小儿子陈希最是直接。「妈时日无多,
你就成全她吧,把家腾给他们,你去养老院,我们三家凑钱给你找个好点的。」我抬起头,
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妻子,林晚。她穿着我一早为她换上的新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夙愿得偿的兴奋。「陈念,你听到了吧。」
「当初要不是你多管闲事,小宴就会来救我,都是你毁了我的爱情,
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她盯着我,一字一句,满是淬了四十年的恨意。
我毁了她的爱情?四十年前,她为了和这个叫齐宴的男人私奔,抛夫弃子。半路上出了车祸,
双腿残废,被情人扔在荒郊野外。是我,像条狗一样把她从车里刨出来,
背着她走了十几里山路,送到医院。是我,放弃了机关里大好的前途,回家照顾她。是我,
端屎端尿,洗衣做饭,为她**萎缩的双腿,一坚持就是四十年。我把她和三个孩子拉扯大,
落下一身病。到头来,在她嘴里,我成了毁掉她爱情的罪人。而我的三个孩子,
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正齐刷刷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不舍,只有催促和不耐。
仿佛我不是他们的父亲,而是一个碍事的、必须被清理掉的垃圾。我笑了。
胸腔里翻涌着一股又苦又涩的笑意。「好,好一个成全。」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们。
「这房子,是我买的,房本上是我的名字。」「让我去养老院,你们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陈东皱起眉:「爸,你怎么这么固执?妈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陈婧眼圈一红:「齐叔叔说了,他会照顾好妈的,你就放心吧。」我看着他们一张一翕的嘴,
只觉得荒唐。我照顾了林晚四十年,他们不放心。一个抛弃过她一次的男人,
他们倒放一百个心。「滚。」我指着门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都给我滚出去。」「这是我家。」2「陈念,你敢!」林晚在轮椅上尖叫起来,
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我的家!你这个鸠占鹊巢的小人!」小儿子陈希立刻挡在林晚身前,
怒视着我。「爸!你怎么跟妈说话呢!你别忘了,当初是你死皮赖脸非要娶妈的!」
我气笑了。是,当初是我家提的亲。可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包办婚姻,我连林晚的面都没见过。
为了这门亲事,我放弃了去当兵的机会。我以为,日子久了,总能捂热她的心。却没想到,
她心里早就装了别人。新婚当夜,她就告诉我,她爱的人是齐宴,嫁给我只是被逼无奈。
我成了他们伟大爱情里的绊脚石。就在这时,门铃响了。陈婧欢快地跑去开门,
一声甜甜的「齐叔叔」传了进来。一个身形清瘦,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就是齐宴。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他,六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倒比我还年轻几分。他一进来,
林晚的眼睛就黏在了他身上,原本苍白的脸泛起红晕。那是我从未见过的,
属于一个女人的娇羞。齐宴熟稔地走到林晚身边,握住她的手,柔声说:「晚晚,我来了。」
然后,他才像刚看到我一样,带着歉意地笑了笑。「老陈,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谢谢你照顾了晚晚这么多年,以后,就交给我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主人的姿态。
我的孩子们,没有一个觉得不对。他们围着齐宴,嘘寒问暖,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我像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脏像是被泡在冰水里,一寸寸地凉下去。
我没再跟他们争吵,转身回了我的书房。那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的净土。关上门,
我还能听到客厅里传来的欢声笑语。他们在商量着,把我的书房改成齐宴的卧室。
因为这里朝向好,阳光足。**在门后,缓缓滑坐在地。四十年的付出,成了一个笑话。
我这一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3.我在书房待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
我打开了那个尘封多年的旧木箱。里面是我和林晚的过去。我翻出一本相册,
第一页就是我们的结婚照。照片上的我,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笑得有些拘谨。而林晚,
穿着红色的嫁衣,眼神却飘向远方,带着一丝倔强和不甘。我一直以为,
那只是她对包办婚姻的抗拒。现在才明白,那里面还有对我这个「第三者」的厌恶。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到一张她出事后不久在医院拍的照片。照片里,我抱着她,
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眼里是藏不住的疲惫和心疼。而她,微微侧着头,避开了我的亲近,
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我当时以为,她是伤后应激,没力气回应我。原来,从那个时候起,
她的恨就已经开始了。照片的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硌着手。我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抽出来,
一张泛黄折叠的收据掉了出来。我捡起来,展开。是市郊一家私人诊所的收费单。日期,
就是林晚出车祸的那天。时间,是下午两点。可我记得清清楚楚,接到她出事的消息,
已经是傍晚六点。我找到她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收费项目是:镇静剂注射。
病人姓名:林晚。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私奔的路上,心情应该是激动又兴奋的,
为什么要打镇静剂?而且是在车祸发生的好几个小时之前。我努力回忆着那天的情景。
接到邻居的电话,说林晚跟着一个男人跑了。我疯了一样冲出去,开着我那辆破旧的自行车,
沿着出城的山路一路找。最后在盘山公路的一个急转弯下,发现了那辆撞得变形的轿车。
我只找到了被卡在副驾驶、昏迷不醒的林晚。齐宴呢?后来的说法是,
齐宴在车祸中被甩出车外,头部受到撞击,失忆了,一个人在山里转悠了两天,
才被一个猎户发现。这一切,听起来都合情合理。可现在,这张突然出现的收费单,
像一颗钉子,楔进了这看似天衣无缝的故事里。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疯狂滋生。
收费单的右下角,有一个医生的签名。龙飞凤舞的两个字:王峰。4.「爸,你去哪儿?
妈让你给她去买城南那家的桂花糕。」第二天一早,我刚走出房门,就被陈婧拦住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空。」说完,我径直出了门。
身后传来陈婧不满的抱怨:「真是越来越不识好歹了。」我没理会,径直去了收据上的地址。
那家私人诊所早已不在,变成了一家奶茶店。我向周围的老街坊打听,花了一上午的时间,
终于在一个老旧的社区里,找到了已经退休的王峰医生。他已经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我说明来意,把那张收据递了过去。王峰扶了扶眼镜,
眯着眼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他有些警惕地看着我:「你是什么人?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来找**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一沓钱,放在他面前。「我只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王峰看着钱,眼神闪烁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收下了。「那天下午,
是有一个年轻男人带着一个女人来的。」「男人说他女朋友有点婚前恐惧症,情绪不太稳定,
想让我给她打一针镇静剂,让她睡一觉就好了。」「我当时看那女的脸色确实不好,
精神恍惚,就给她打了。」我心头一紧,追问道:「那个男人,长什么样?」王峰想了想。
「挺斯文的一个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是齐宴。那个时候,
他就喜欢戴一副金丝眼镜。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还问了什么?」王死死地盯着我,
似乎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情,声音都有些发颤。「他还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他问,
镇静剂打下去,人多久会完全失去意识?如果……如果是在开车的过程中,刹车失灵了,
被打了针的人,还有没有能力自救?」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镇静剂……刹车失灵……无法自救……齐宴,他不是要跟林晚私奔。他是要她的命!
我一直以为,是我横插一脚,毁了他们的爱情。我一直以为,是我救了她,
却让她失去了挚爱。我为此愧疚了四十年,忍受了她四十年的冷暴力和怨恨。到头来,
真相竟然是这样!是我,从那个想杀她的男人手里,救下了她的命!我站在原地,
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压抑了四十年的怒火和荒谬感,从心底喷涌而出。我忍不住,
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个忍辱负重、任劳任怨的陈念,
在这一刻,死了。5.我回到家时,客厅里正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我的三个好儿女,
正围着齐宴和林晚,商量着怎么改造我的书房。「这里要打一个大衣柜,齐叔叔的衣服多。」
「窗帘换成妈喜欢的紫色,这样她每天看着心情也好。」看到我进来,
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陈希不耐烦地开口:「爸,你跑哪儿去了?妈的桂花糕呢?」
我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他们面前。我看着齐宴,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齐宴,
四十年了,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齐宴被我看得有些发毛,勉强笑了笑:「老陈,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当年车祸,你被『甩出车外』,后来又失忆了。现在过去这么久,
记忆应该都恢复了吧?」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不如,
你再给我们讲讲,你当时到底去了哪里?又是怎么『失忆』的?」齐宴的脸色瞬间白了。
陈东皱眉呵斥道:「爸!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当年的事警察都调查清楚了!」我没理他,
转头看向轮椅上的林晚。「还有你,晚晚。」我学着齐宴的样子,叫着她的小名,
语气却冰冷刺骨。「我今天,偶然发现了一张旧收据。」「是你出车祸那天,
在山下一家诊所开的,项目是镇静剂。」「你说奇不奇怪?高高兴兴地去私奔,
为什么要提前打一针镇静剂呢?是怕自己半路后悔吗?」林晚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齐宴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强作镇定地吼道:「陈念!你疯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的孩子们也纷纷指责我,说我老糊涂了,
故意找茬破坏他们一家的团聚。一家人。多么讽刺的词。我缓缓走到墙边,
取下那张我们一家五口的全家福。照片上,年幼的他们笑得天真烂漫,
我和林晚一人抱着一个,最小的那个被我扛在肩上。我曾以为,那是幸福的证明。现在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