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就帮帮我们吧。”“一个月八千，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大钱。
”“那房子是给我婆婆养老的，也是给我们留条后路。”“你不为我着想，
也得为你的亲外孙想想啊！”第1章茶杯里的碧螺春，叶片缓缓舒展，热气氤氲。
陈卫国刚给自己续上水，女儿陈婷就一**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满脸愁容。“爸，
我跟李俊最近压力太大了。”陈卫国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做声。他知道，
女儿每次这么开场，后面准没好事。“我们……我们给李俊他妈买了套养老房。
”陈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做错了事。“哦？好事啊。”陈卫国呷了一口茶，
“你婆婆辛苦一辈子，是该享享福了。房子在哪儿？”“就在……就在滨江壹号。
”陈卫国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滨江壹号，那可是市里新开发的高档小区，一线江景，
一平米七八万，是给退休老太太住的地方？他放下茶杯，水溅出来几滴，落在红木茶几上。
“那地方的房子，一套下来没一千万拿不下吧？你们哪来那么多钱？”“我们付了首付，
”陈婷的头垂得更低了，“首付是李俊家出的，
还有我们这些年攒的一点……”陈卫高的心沉了下去。“然后呢？
”“然后……每个月要还八千多的房贷。”陈婷终于说出了口，她抬起头，
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爸，我跟李俊的工资加起来，还了我们自己房子的贷款，
再扣掉日常开销、孩子上兴趣班的钱，实在是……实在是还不上了。”屋子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一声，敲在陈卫国的心上。他今年六十，刚从单位退下来，
一个月退休金一万出头。老伴走得早，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
捧在手里怕摔了。她结婚的时候，他几乎掏空了半辈子积蓄，给她陪嫁了一套市区的小两居。
现在，她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孩子，却跑回来，让他给她婆婆的养老房还贷款。
一个月八千。他的退休金，去掉七七八八，也就剩下这点活钱了。“所以，你的意思是，
让我来还这笔钱？”陈卫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陈婷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挪到陈卫国身边，抓住他的胳膊。“爸！我知道这很为难你，可我们真的没办法了！
李俊他妈身体不好，总不能一直跟我们挤在那个小房子里吧？她晚上咳嗽，都影响孩子睡觉。
”“再说了，那房子以后不还是我跟李俊的吗？也算是我们家的资产。您现在帮我们一把，
就当是……就当是提前投资了。”投资？陈卫国慢慢抽出自己的胳膊。
他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是他养了三十年的女儿吗？“陈婷，
你婆婆的养老房，凭什么要我来还贷？”“爸！你怎么能这么说！
”陈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就站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八度，“什么叫‘你婆婆’？
那也是你亲家的妈，是你外孙的奶奶！我们是一家人啊！你怎么能算得这么清楚？
”“一家人？”陈卫国冷笑一声，“买滨江壹号那么大的事，
你们跟我这个‘一家人’商量过吗？现在还不上了，想起我这个‘一家人’了？
”“我们不是怕您不同意吗！”陈婷口不择言。“怕我不同意，就对了。”陈卫国站起身，
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确实不同意。这钱，我不会出的。”“爸！
”陈婷的哭声里带上了尖锐的指责，“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可是你唯一的女儿啊！
李俊知道了会怎么想我？他会觉得我在这个家一点地位都没有，连让我爸帮个忙都做不到！
我的日子还怎么过？”“你的日子？你的日子就是拿着我的养老金，去给你婆婆买豪宅？
”陈卫国猛地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那不是豪宅！那是养老房！
”“养老房需要买在滨江壹号？普通小区的房子不能养老？还是你婆婆金枝玉叶，
非一线江景住不惯？”陈婷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我告诉你，陈婷，
”陈卫国一字一顿，“这八千块钱，我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们自己买的房子，自己想办法。
要是还不上，就让银行收走。”“你！”陈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卫国，“好，
好你个陈卫国！算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为了点钱，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我算是看透你了！
”她抓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就往外冲。“砰”的一声巨响，防盗门被狠狠摔上。
屋子里瞬间恢复了安静。茶几上，那杯刚续上的碧螺春，已经凉透了。陈卫国站在原地，
许久没有动。他慢慢走回沙发，坐下，拿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拿出手机，翻出女儿的微信头像，
那是一张她和李俊还有孩子的全家福，笑得灿烂。他点开对话框，
打下一行字：“想清楚了再来找我。”想了想，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映出他苍老而疲惫的脸。他知道，这件事，没这么容易结束。
第2章摔门声的回音仿佛还在屋子里盘旋。陈卫国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第二天上午，门铃响了。
急促而短`促，一下接着一下，带着不耐烦的催促。陈卫过打开门，门口站着的，
不止是女儿陈婷，还有他的女婿，李俊。陈婷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一夜。而李俊，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为难。“爸，您别生婷婷的气，她也是太着急了。
”李俊手里提着一堆礼品，侧身挤了进来，“我们先进去说。”陈卫国没说话，让开了路。
三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还是李俊先开了口。“爸，
昨天是婷婷不对，她不该那么跟您说话，我替她给您道歉。”他说着，站起来，
对着陈卫国鞠了一躬。陈卫国抬了抬眼皮，看着他。“道歉就不必了。我的态度，
昨天已经跟陈婷说得很清楚了。”李俊的腰还弯着，闻言，动作僵了一下。他直起身，
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爸，您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我们买那套房子，
真不是为了自己享受。我妈那个人您也知道，一辈子要强，年轻时吃了不少苦。现在老了，
我们做儿女的，就想让她住得舒心一点。”他说得情真意切，一旁的陈婷又开始抹眼泪。
“滨江壹号，是全市最好的小区，环境好，物业也好，还有专门的老年活动中心。
我妈住在那，我们也能放心不是？”陈卫国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既然是为了你妈，这钱，就更不该我来出。”“爸！”陈婷忍不住又叫了起来。
李俊立刻按住她的手，对她使了个眼色，然后转回头，
继续用那副诚恳的表情对着陈卫…“爸，我知道，这钱让您出，是为难您了。可您想，
婷婷是您的独生女，您的钱，以后不都是留给她的吗？现在我们只是提前预支一点，
帮我们渡过这个难关。”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再说了，那房子的房本上，
我们商量好了，以后加上婷婷和乐乐（外孙）的名字。这房子，说到底，
也是给您女儿和外孙的一份保障啊。”“您的退休金放在银行里也是死钱，不如拿出来，
变成实实在在的房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打了感情牌，
又算了利益账。把啃老，说成了是为他好。陈卫国差点气笑了。“你的意思是，
我活了六十年，到头来，连自己的养老金怎么花，都得由你来教我？”李俊的脸色终于变了。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一家人，应该互相帮助……”“一家人？
”陈卫国打断他，“李俊，我问你，当初你和陈婷结婚，我陪嫁的那套房子，现在谁在住？
”李俊一愣。“是……是我爸妈在住。”“你们自己住的房子，是我给陈婷买的婚房。
你们开的车子，首付是我付的。现在，你妈要住新房，房贷要我来还。李俊，你们家，
是打算一分钱不出，就把我女儿，连带我这个老头子，一起算计进去吗？”陈卫国的话，
像一把刀子，直直**李俊伪装得体面的外衣里。李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陈婷更是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李俊！他家出了一百多万的首付！
什么叫一分钱不出？那套陪嫁的房子，给我们爸妈住怎么了？他们也是长辈！你这个人，
心里怎么就这么阴暗！”“阴暗？”陈卫国看着自己被彻底洗脑的女儿，心头一阵悲凉，
“我阴暗？陈婷，你睁开眼睛看看！你老公，把你当成什么了？
把你当成了一个可以不断从我这里提款的工具！”“你胡说！”陈婷尖叫。“我胡说？
”陈卫国也站了起来，他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相册，翻开，推到陈婷面前。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他，抱着襁褓中的陈婷，笑得一脸褶子。“你出生的时候，你妈难产，
医生问保大保小，我毫不犹豫选了保大。后来你妈抱着你，跟我说，这辈子，我们爷俩，
都要把这个小公主宠上天。”“你上学，我风雨无阻地接送。你工作，我托遍了关系，
给你找了个清闲稳定的单位。你结婚，我怕你受委屈，掏空家底给你买了房。”“陈婷，
我这辈子，没亏待过你吧？”陈婷看着照片，看着父亲斑白的头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现在，你为了给你婆婆买一套她根本不配住的豪宅，跑来逼我，掏空我最后这点养老钱。
你跟我谈‘一家人’？”陈-卫国指着门口，手都在抖。“你们给我滚。从今天起，
我没有你这个女儿。”李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没想到这个老头子这么顽固，软硬不吃。
他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陈婷。“婷婷，我们走。看来爸今天是听不进去了。
我们以后再想办法。”“办法？”陈卫-国冷冷地看着他，“我告诉你们，别想什么歪主意。
那八千块钱，你们一分也别想拿到。”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李俊和陈婷都愣在当场的话。
“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就去法院起诉，把我给陈婷买的那套婚房，收回来。
”第3章“收回房子？爸，你说什么胡话！”陈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又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尖锐地反驳。李俊的反应更快，他一把拉住激动的陈婷，
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爸，您消消气，婷婷也是口无遮拦。您看，
您说要收回房子，这不是伤感情吗？那房子是您给婷婷的陪嫁，房本上也是她的名字，
怎么能说收回就收回呢？”“是啊！爸！那房子是我的！你凭什么收回！”陈婷挣开李俊，
冲着陈卫国喊。陈卫国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消散了。“房本上是她的名字，没错。但是，
我有全部的购房转账记录。当初买房的时候，为了规避一些政策，我们签过一份协议。
”陈卫国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两人心上，“协议上写明，
这套房子只是借给她居住，所有权依然归我。那份协议，一式两份，我这里，还有律师那里，
都存着。”李俊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陈婷也懵了，她完全不记得有什么协议。
那时候她沉浸在结婚的喜悦里，陈卫国让她签什么，她就签什么，根本没看内容。
“你……你骗我！”陈婷的声音都在发颤。“我有没有骗你，你们可以去问律师。
”陈卫国坐回沙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现在，你们还觉得，
我是在说胡话吗？”空气仿佛凝固了。李俊的脑子飞速旋转。如果老头子说的是真的，
那事情就麻烦了。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陈卫国的，他们父母住的房子也是陈卫国的。
一旦老头子翻脸，他们一家人，都要流落街头。而那套刚刚背上高额贷款的滨江壹号，
会立刻变成一个巨大的催命符。不行，绝对不能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李俊深吸一口气，
脸上重新挤出谦卑的笑容。“爸，您看您，怎么还动真格了。我们是一家人，
什么协议不协议的。婷婷是您女儿，您的东西不就是她的东西吗？”他一边说，
一边用力把陈婷往自己身后拽。“这件事，是我们考虑不周，是我们不对。您别生气。
房贷的事情，我们自己再想想办法，不给您添麻烦了。”说完，
他几乎是拖着失魂落魄的陈婷，逃也似的离开了陈卫国的家。门再次被关上，这一次，
轻手轻脚，再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陈卫国听着外面远去的脚步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其实，那份协议，根本就不存在。他只是在赌，赌他们不懂法，赌他们心虚。他赌赢了。
但他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用欺骗和威胁，才能从自己的女儿手里，
保住自己的养老钱。这是何等的悲哀。接下来的几天，出奇的平静。
陈婷没有再打电话来哭闹，李俊也没有再上门游说。仿佛那天激烈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但陈卫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以李俊的性格，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果然，
周末的早上，陈卫国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亲家母，李俊的母亲，张兰。“喂，
是亲家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还夹杂着几声咳嗽。“是我。
”“哎呀，亲家，我是李俊的妈。你看，我们都成亲家这么久了，还没正经一起吃过饭。
今天中午，我做东，在‘和顺楼’订了个包间，想请您过来坐坐，大家一起聊聊。
”陈卫国捏着电话。鸿门宴，终于来了。“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中午，
陈卫国准时到达了“和顺楼”。推开包间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李俊和陈婷坐在主位旁边，
看到他进来，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主位上，坐着一个穿着暗红色连衣裙，烫着精致卷发，
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的女人。正是李俊的母亲，张兰。她的旁边，
还坐着几个陈卫国不认识，但看起来像是李家亲戚的人。“哎呀，亲家公来了！快坐快坐！
”张兰热情地站起来，招呼着陈卫国坐到她身边的空位上。陈卫国不动声色地坐下。
“亲家公，今天请您来，一是我们两家走动走动，二来，也是想跟您解释一下房子的事。
”张兰亲自给陈卫国倒了一杯茶，脸上堆满了笑。“孩子们年轻，不懂事，说话没分寸，
惹您生气了。我这个当妈的，给您赔个不是。”她说着，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
先敬您一杯。”陈卫国没动。张兰端着茶杯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半空。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旁边一个看起来是张兰姐妹的女人开口了，
语气带着点打抱不平。“我说姐夫，我们家张兰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你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
再怎么说，你也是长辈啊。”陈卫-国这才抬起眼皮，看向张兰。“这杯茶，我担不起。
房子的事，没什么好解释的。谁买的，谁还贷，天经地义。”张兰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放下茶杯，掏出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亲家，我知道，让你出这个钱，
是难为你了。可我……我这也是没办法啊。”她说着，又开始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我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医生说，要住个环境好，
空气流通的地方静养。孩子们也是一片孝心，才咬牙买了那套房子。现在贷款还不上了，
他们天天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看着，心里难受啊！”她声泪俱下，演得情真意切。
旁边几个亲戚立刻开始帮腔。“就是啊，都是一家人，何必分那么清呢？
”“婷婷可是你亲女儿，你不帮她谁帮她？”“一个月八千块，对你来说，
也就是少出去旅两次游的事。对孩子们来说，那可是救命钱啊！”陈婷坐在那，低着头，
肩膀一耸一耸地哭。李俊则在一旁，不停地给母亲顺气，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一屋子的人，
都在指责他陈卫国的冷血无情。他仿佛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陈卫国静静地听着，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说完了？”他的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他环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在张兰身上。“亲家母，
既然你身体不好，需要静养，那滨江壹号那种地方，就更不适合你了。”张兰一愣，
“你……你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陈-卫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在桌上摊开。那是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这是我托朋友查到的，
你上个月在市中心医院的体检报告。上面写得很清楚，你的身体，除了有点轻微的支气管炎，
各项指标，比我这个刚退休的老头子还好。”陈卫国看着脸色瞬间煞白的张兰，继续说道。
“医生给你的建议是，多运动，饮食清淡。可没说，让你去住一千万的江景豪宅啊。
”第4章诊断证明，像一张判决书，摊在餐桌中央。上面白纸黑字，红色的印章刺眼夺目。
张兰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她下意识地想去抢那张纸，手伸到一半，
又被陈卫国冰冷的视线钉在原地。“你……你调查我？”她的声音干涩发颤，
再没了刚才的楚楚可怜。“我只是不想被人当傻子骗。”陈卫国把那张纸收回来，叠好，
放回口袋，“既然亲家母身体康健，那‘静养’一说，也就不成立了。这顿饭，
我看也没必要吃了。”说完，他站起身，准备离开。“站住！”一声厉喝，不是来自张兰，
也不是李俊，而是陈卫国自己的女儿，陈婷。她猛地站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陈卫国，
那里面没有了哀求，只剩下怨毒和憎恨。“爸，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就这么见不得我们好吗？
”陈卫国的心，像是被这怨毒的眼神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一哆嗦。“我见不得你们好？
”他自嘲地笑了，“我给你们买房买车，掏空积蓄，到头来，倒成了我见不得你们好？
”“那都是你自愿的！是你欠我的！”陈婷口不择言地吼了出来，“你当年要是选择保我妈，
她就不会死！我就可以像别的孩子一样有妈妈！是你对不起我们，你现在为我做的一切，
都是在补偿！”“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包间。所有人都惊呆了。出手的，
不是陈卫-国，而是李俊。他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
陈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陈婷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李俊却看也不看她，转身对着陈卫国，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慌和谄媚。“爸！您别听她胡说！
她疯了！她就是压力太大，胡言乱语！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他一边说，
一边狠狠地瞪了陈婷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和威胁，毫不掩饰。
陈卫国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知道，李俊这一巴掌，不是在为他出气，
而是在自保。陈婷那句“保大保小”的疯话，触动了李俊最敏感的神经。他怕，
怕陈卫国因为这句话，彻底撕破脸，真的去收回那套房子。那他们一家，就全完了。所以，
他必须立刻、马上，用最激烈的方式，和陈婷的“疯话”划清界限。
哪怕是当众打自己的老婆。“爸，房子的事，我们不提了。真的不提了。
”李俊几乎是在哀求，“我们这就回去，把滨江那套房子挂出去卖了。贷款我们自己想办法，
绝不再来烦您。”“是吗？”陈卫-国看着他。“是！是！我保证！”李俊点头如捣蒜。
陈卫-国没再说话，转身拉开包间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陈婷压抑的哭声，
和张兰一家人乱七八糟的劝解声。走出“和顺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陈卫-国眯了眯眼，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房产交易中心。
”他没有相信李俊的任何一个字。卖房子？不过是缓兵之计。他必须做点什么，
拿回真正的主动权。房产交易中心里人头攒动。陈卫-国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档案查询窗口。
“同志，你好，我想查一下我女儿名下房产的信息。”他递上了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陈婷名下，确实有两套房产。”“两套？”陈卫-国一愣。
一套是他陪嫁的，另一套，难道就是滨江壹号？这么快就办好房产证了？
“一套在城西的老城区，就是您户口本上这个地址。另一套……”工作人员顿了顿，
似乎在确认信息，“另一套，在城南的‘翰林苑’，是上个星期刚过户的。”翰林苑？
不是滨江壹号？陈卫-国的心猛地一跳。翰林苑是全市最好的学区房，
因为对口最好的小学和初中，房价一直居高不下，甚至比滨江壹号的江景豪宅还要贵。而且，
翰林苑的房子，面积都不大，主打的就是一个学区名额，根本不适合养老。
他们为什么要买翰林苑？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陈卫-国脑中闪过。“同志，
能不能帮我查一下，翰林苑那套房子的具体信息？比如，原房主是谁？”“不好意思，先生，
这个涉及隐私，我们不能透露。”陈卫-国不死心，又问道：“那……那这套房子的交易，
是全款还是贷款？”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屏幕。“是全款。”全款！陈卫-国如遭雷击。
李俊家就算砸锅卖铁，也绝不可能拿出全款去买翰林苑的房子。那笔钱，是哪来的？
他们一边哭穷，说还不上滨江壹号八千块的月供，一边却有能力全款买下更贵的翰林苑？
这根本说不通！除非……除非，他们根本没买滨江壹号！从头到尾，
所谓的“给婆婆买养老房”，所谓的“八千月供”，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们的真实目的，是骗出自己每个月八千块钱，用这笔钱，去做别的事情！而这笔钱，
很可能就是用来填补他们全款购买翰林苑学区房的资金缺口！
陈卫国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女儿和女婿的贪婪和算计。
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他被自己的亲生女儿，
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榨取钱财的傻子！他走出房产交易中心，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老张，是我，陈卫国。
你不是在银行信贷部吗？帮我查个人……”第5章“查李俊？”电话那头的老张有些意外，
“查他干嘛？他不是你女婿吗？”“别问了，帮我查查他最近所有的银行流水，
还有信贷记录。越详细越好。”陈卫国的声音压抑而嘶哑。“行，没问题。
不过这得需要点时间，最快也要明天下午。”“好，我等你消息。”挂了电话，
陈卫国站在街边，晚高峰的车流汇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铁河。他从未感到如此孤立无援。家，
已经不是家了。女儿，也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他回到了那个空无一人的房子，
第一次觉得，这个他住了一辈子的地方，如此冰冷。他没有开火，就着凉水啃了两口面包。
一夜无眠。第二天下午，老张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老陈，你这女婿……不简单啊。
”老张的语气异常严肃。陈卫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怎么说？
”“我查了他和他妈张兰两个人的账户。你猜我发现了什么？”老张顿了顿，
似乎在组织语言，“一个月前，张兰的账户上，突然多出了一笔五百万的进账。”五百万！
陈卫国倒吸一口凉气。“钱的来源呢？查到了吗？”“查到了。
是从一个澳门的账户转过来的。而且，就在这笔钱到账的第二天，
他们就全款买下了翰林苑那套房子，房本写的是李俊的名字。
”澳门……陈卫国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堵伯？”“八九不离十。”老张叹了口气，
“而且，我还发现，李俊在好几家**公司都有借款记录，利滚利，现在加起来，
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用你给婷婷买的那套婚房做了抵押。”“什么？！
”陈卫国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凭什么抵押那套房子？房本上是陈婷的名字！
”“房本上是有个委托公证，陈婷把房产的全权处理权都委托给了李俊。
估计是刚结婚那会儿，被哄着签的字。”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从结婚开始，
这个骗局就已经布下了。陈卫国只觉得手脚冰凉。他的女儿，他的傻女儿，被人卖了，
还在帮人数钱！“老陈，更麻烦的还在后面。”老张的声音愈发沉重，“那五百万，
来路绝对不正。你想想，澳门那边，什么人会平白无故给你转五百万？我怀疑，你女-婿，
可能不止是堵伯那么简单，他很可能……陷进洗钱的勾当里了。”洗钱！这两个字，
像两座大山，轰然压在了陈卫国的心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不是啃老，
不是诈骗了。这是犯罪！“他们买翰林苑的房子，就是为了把这笔黑钱洗白。再转手一卖，
钱就干净了。”老张分析道，“至于为什么找你要八千块钱，我猜，是那笔钱还不够，或者，
是他们输红了眼，想从你这再捞一笔，回本。”一切都说通了。为什么是八千？不多不少，
正好是陈卫国退休金的大头。为什么演那出“给婆婆买养老房”的戏？
因为“孝道”是绑架他最好的借口。为什么全家上阵，软硬兼施？因为他们已经走投无路，
必须尽快拿到钱。陈卫国挂了电话，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愤怒、心痛、失望、恐惧……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几乎要将他撕裂。他该怎么办？报警？
把自己的女婿，亲外孙的父亲，送进监狱？那他的女儿陈婷怎么办？她的人生就彻底毁了。
他的外孙乐乐，还那么小，就要背上一个“父亲是罪犯”的名声吗？可如果不报警，
任由他们错下去，后果不堪设想。那不是五百块，是五百万的黑钱！背后牵扯的，
可能是他根本无法想象的黑色利益链。李俊已经陷进去了，他能脱身吗？
他会把陈婷和孩子也拖下水吗？陈卫国不敢想下去。他坐在沙发上，从天亮坐到天黑。
手机响了。是陈婷打来的。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接了。“爸……”电话那头，
是陈婷怯生生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你还在生我的气吗？”陈卫国没有说话。“爸，
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李俊已经骂过我了。
我们……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商量好了，滨江的房子我们不要了，
已经挂到中介去卖了。以后我们再也不给您添麻烦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无比诚恳，
充满了悔意。如果是在昨天之前，陈卫-国或许会心软。但现在，他只觉得一阵阵的反胃。
还在演。还在把他当傻子一样骗。“是吗？”陈卫国冷冷地开口，“卖了多少钱？
”陈婷那边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还……还没卖出去呢。
刚挂上去……”“哦，”陈卫国打断她，“那翰林苑的房子呢？也一起挂出去卖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