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醒来后一切也没好。
我闻着医院的消毒水味,又一次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团黄色的水渍怎么还在。
影响我看东西。
程修远摸着我包扎好的伤口,声音听起来极其冷静。
“她的孩子也没了。”
“大出血,子宫摘了。”
“医生说患者遭受外力撞击,属于外伤性胎盘早剥……”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嗓音也变得沙哑。
“枝意,你变得好陌生,变得我已经不认识你了。”
变得是我吗?
变得明明是你们啊。
我轻轻笑了,偏过头恶毒地看他。
“程修远,这说明是做小三的报应啊,连老天都看不过去帮我惩罚你们呢,多好。”
话落,程修远脸色一变。
他还想要说什么,电话却响起。
医生说血库的血不够了,现在急需稀有血型,否则孕妇很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他定定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想让我给周也晴献血。
我和周也晴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血型也一样,我们曾说是彼此灵魂不可缺少的一半。
那年我流产大出血,也是周也晴给我献的血。
抽完血她脸色惨白。
可依然抱着我说,“枝枝,还好你没事,我刚才好害怕。”
她曾是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那一块拼图。
真可笑,我们竟然因为一个男人闹到了如此境地。
“我不献。”
我刚做过清宫,又发烧又失血过多,如果再去献血会死的。
“她是你推的,她还为你献过血,你凭什么不?”
“我不。”
我咬着牙不停拒绝。
他看着我很久,走过来拽住我的胳膊,将我拽进输血室,
医生见我脸色苍白犹豫,“这位女士看起来很虚弱,不适合献血。”
“就抽她的,先救晴晴。”
针尖抵进皮肤,我疼得眼泪直冒。
血袋挂在架子上,一点点鼓起来,
手臂开始发凉,视线也开始消失。
针眼**着,血已经不流了。
我听见有人在大喊,“陶枝意,你醒醒,你醒醒好吗?”
可我怎么也醒不来。
我被推进了抢救室。
一个小时后,依然效果垂危。
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的眼睛睁开过一次,看见程修远好像在哭。
假惺惺,惺惺作态。
三个小时后,我终于脱离了危险。
只是要进ICU观察。
没什么大事后,我去了趟周也晴的病房。
程修远正在喂她吃饭,神情柔和。
我远远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心脏早已经痛到麻木。
等到程修远离开病房时。
我轻轻走进去。
周也晴看见我时眼睛一亮,“枝枝……”
我垂眼望着她平坦的肚子。
嗓音沙哑,“你睡了我的丈夫,我害你失去了孩子。你曾给我输过血,今天我也还回去了……”
周也晴眼泪掉下来,哭着要去抓我的手。
她总是这样了解我,即使我还什么都没说。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触碰。
“离婚协议书在茶几下面,麻烦你让他签个字。我们之间就两清了,从此互不相欠。”
我用力咳嗽两声,憋回眼里的泪。
往医院外面走。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声。
但我没有回头。
只是一直往前走。
走出医院,走到马路上。
一辆汽车迅疾地冲出来。
“砰!”的一声。
我的身子飞起来,又重重地落到地上。
“陶枝意!!”
这时,我听到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声。
是谁啊?
我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