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思薇仓皇抬头，却对上萧霍阴鸷的眼神。

他素来清冷的面上第一次浮现出如此明显的怒意，声音像淬了冰，“沈思薇，谁给你的胆子？”

不问任何缘由，便轻易将她定了罪。

沈思薇只觉得疲惫，厌倦，连辩解的力气都无。

她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轻声道：“请王爷责罚。”

萧霍看着她无波无澜的面容，一口闷气憋在心头，怒火更甚，“她哪只手伤的方婉，就打断哪只手！”

他转身脱下狐裘大衣裹住沈方婉颤抖的身体，柔声安慰着：“方婉，有我在，不要害怕。”

沈思薇的右手腕被人生生折断，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呃——”她痛得眼神都涣散。

食指被碾碎时，她想起他曾亲昵地捉着她的手教她弹琴绘画。

中指断裂时，她想起他俯身一寸寸吻过她每一根手指的柔情。

无名指传来痛意时，她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许下的诺言——

双影相伴、白头不离。

沈思薇像疯了般笑出了声，眼泪也随之滴落，腐蚀了伤口。

最后五指尽毁，血肉模糊。

她不再想起从前，只愿婚期如约而至，彻底离开萧霍。

待沈思薇去医馆包扎完伤口，精疲力竭地回到府上，已是夜半。

躺在床上时，疼痛如跗骨之疽，让她无法入眠。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萧霍高大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将她揽入怀中。

耳边传来他急促压抑的呼吸声，“我被人算计了，你帮我。”

不待沈思薇拒绝，密密麻麻的吻堵住了她的唇。

他强势地与沈思薇十指相扣，每一次用力，都会牵扯她右手的伤口。

撕裂的痛楚，让沈思薇哭哑了嗓子。

生生挨到天明，萧霍才冷漠地离开。

沈思薇睁着的眼眸里只剩空洞和绝望。

离开时，萧霍的视线扫过沈思薇惨不忍睹的手，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我会去宫里请御医帮你重新接骨......”

下一秒，房门被踹开的巨响盖过了他的声音。

门口，沈方婉捂着嘴，红着眼眶不可置信地看向萧霍。

她语气哽咽，“王爷殿下，早知你心悦阿薇，那我们的婚事也就此作罢。”

说完，沈方婉决绝离开。

萧霍没有丝毫犹豫地追了出去。

“方婉，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思薇像是这场闹剧的旁观者一样，内心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她早已痛得麻木。

没过多久，房间里重新涌入一群粗使婆子。

“大**，你故意招惹王爷，不守妇德，有违纲常，王爷特让我们将你送去尼姑庵悔过。”

沈思薇如坠冰窖，面色霎时变得苍白。

萧霍为了挽回沈方婉的心，竟是将全部罪责推诿给她。

原来她于萧霍而言，随时可弃。

沈思薇被人关进了一处偏僻的尼姑庵中。

之后每日都跪在观音神像下诵经念佛，与世隔绝。

夜间刮起狂风，沈思薇的手因为久得不到治愈，变为隐疾沉疴，一到雨天，便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噬。

她从不安的梦境中陡然惊醒。

一个身材魁梧的人出现在她的眼前！

沈思薇恶心得想吐，双手无力地推拒着。

“滚开。”

男人啐了她一口，“小蹄子，给我装什么，京城谁人不知相府大**一点朱唇万人尝？”

沈思薇脑中嗡鸣不止。

这也是萧霍报复她的手段么？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想要咬舌自尽。

下一秒门被踢开。

萧霍满身煞气走近，阴寒的目光扫过两人。

贼人见状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大人，是这个女人先招惹的我......”

萧霍抽出佩刀，一剑捅进了贼人的心窝。

喷涌的鲜血尽数溅在了沈思薇脸上，成为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萧霍提刀抬起沈思薇的下巴，语气中是咬牙切齿的恨，“你就这么饿么？”

这句话像是淬毒的针，精准无误地扎进她早已支离破碎的心中。

沈思薇只觉得可笑。

这就是她奉若神祇、抛弃一切去爱的人么？

她的苍白、恐惧、狼狈、疼痛，他竟然统统可以视而不见。

“那烦请王爷也将我一并了结罢。”沈思薇毫无惧色地迎上利刃。

萧霍冷沉着脸，骤然暴怒，“你休想。”

他扔了刀，竟是将沈思薇抱进了怀里。

感受到怀中轻飘飘的重量，萧霍心中一惊。

她是何时变得这样瘦骨嶙峋？

萧霍心口发闷，转头看向身后的御医，“李太医，麻烦你了。”

右手错位的骨头被一节节接好。

腐烂的疮口被敷上温和名贵的药材。

沈思薇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原来他还记得。

刚想开口询问，一道清丽的声音打断了她。

“王爷，真的要用妹妹去换那副字画吗？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算了吧。”

沈方婉从旁边的马车钻出来，一副于心不忍的模样。

萧霍沉默地将沈思薇送上马车后，轻声安抚她，“这是她欠你的，我已经与果亲王约定好，等他画完美人图，便会完完整整将她送回府，不用担心。”

沈思薇浑身的血液都凝固。

原来他帮她接骨治伤，只是为了让她去交换一副无关紧要的字画。

而果亲王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画的内容不堪入目......

她绝不能去。

她想质问萧霍究竟把她当作了什么。

可闻着马车里浓郁的熏香味，沈思薇手脚发软，大脑也逐渐迷蒙。

意识的最后，是萧霍压抑着愧疚的呢喃声，“薇薇，等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