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崔绾绾被我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通红，泪珠在眼眶里转个不停。

她楚楚可怜地看向裴穆，身子摇摇欲坠。

“表哥…绾绾家中遭了水患才来投奔姑母，身上哪有这许多银两…”

裴穆心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上前一步将崔绾绾护在身后，怒斥道。

“沈静嘉！绾绾是我表妹，是侯府的至亲骨肉，你居然收她的银子？你掉进钱眼里了吗！”

我神色依旧沉静，把账簿翻到老侯爷手签的那一页。

“夫君，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若至亲骨肉皆可随意吃空公中，那侯府百口人岂非全乱了套？”

“既然夫君心疼表妹，不如夫君用自己的私房银子替表妹垫付，按照家规，外院爷们替表妹出银子，需写明‘借贷契约’，按官利三分起算。”

裴穆气得一甩衣袖，咬牙切齿。

“好！我出！写就写！我裴穆还不至于差这几百两银子！”

倚竹动作极快，立刻递上文房四宝和印泥。

裴穆当着全院下人和二十位新姨娘的面，黑着脸签下了借据，按了手印。

老侯爷裴清晏则迫不及待地引着那群娇滴滴的清倌人往百花苑走去，连看都没看薛采薇一眼。

“走走走，美人们，随老夫去看看新修的墨梅！”

那群女子笑语嫣然，莺莺燕燕地簇拥着老侯爷离去，院子里只剩下满地的残红与冷风。

薛采薇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夫君那急不可耐的背影，气得一口血涌上喉头，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阴鸷地盯着我，声音冷得刺骨。

“儿媳，你当真好手段。”

我屈膝福礼，态度恭敬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全凭母亲教导有方，儿媳时刻不敢忘‘贤惠’二字。”

薛采薇冷笑一声，甩开嬷嬷的手，扶着额头。

“我乏了，回院子！”

当天夜里，侯府热闹非凡。

老侯爷在百花苑大摆筵席，丝竹管弦之声彻夜不绝，甚至传到了薛采薇的正房院里。

薛采薇砸了整整三套官窑茶具，却连一句重话都不敢往外传，只能对外宣称自己头疾犯了。

而在我的偏院里，倚竹正在灯下飞快地数着银票。

“少夫人，聚宝阁那边把当票送来了，按您说的，三万两银子，两万两买了人，剩下的全换成了现银票据。”

“姑爷方才签下的借条，奴婢也收在铁盒里了。”

我正拿着剪刀修剪烛芯，屋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裴穆一把推开房门，带着一身酒气闯了进来，脸色阴沉如水。

他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对我吼道。

“沈静嘉，你今日出尽了风头，逼得母亲吐血，让绾绾受辱，你现在满意了？”

我放下剪刀，淡淡看着他。

“夫君深夜至此，若按家规，满身酒气入正室房中，需先去偏殿沐浴醒酒，否则便是不合体统。”

裴穆一把抓住桌角，额角青筋暴起。

“规矩！又是规矩！你除了拿规矩压人，还会做什么？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夫君！”

我站起身，神情平静无波。

“夫君，当初在沈家提亲时，是你亲口对家父说，最仰慕我沈家百年清贵，最敬重我知书达礼、恪守成规。”

“如今我将规矩守得滴水不漏，夫君反倒怪我？”

裴穆被堵得胸口发闷，冷笑连连。

“好，你守规矩是吧？那你可知侯府对正妻最大的规矩是什么？”

“三年无所出，便是不孝！我今夜偏要歇在绾绾房中，我看你能如何！”

我微微一笑，从案头拿出一封公文，递到他面前。

“夫君怕是忘了，兵部今日下了调令，命世子明日一早启程，前往北疆押运粮草，为期半年。”

“此乃皇命大规矩，夫君若今夜歇在表妹房中耽误了明日点卯，按大晋律，当斩。”

裴穆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调令？兵部的调令怎会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