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被经侦带走调查的消息,第二天就上了本地新闻头条。
“林氏建材涉嫌骗贷,董事长林国栋被警方控制”
新闻很短,但足以在江城商界掀起轩然大浪。林氏的合作方纷纷终止合同,银行开始催收贷款,供应商堵在公司门口要钱。
一夜之间,林家从云端跌入泥沼。
我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聚集的记者和讨债的人,面无表情。
李岩推门进来:“林国栋的律师申请了取保候审,但因为涉案金额巨大,没批。林国梁那边,证据确凿,当年收受贿赂、篡改鉴定报告的事,他全认了,但坚持说是个人行为,和林国栋无关。”
“兄弟情深。”我冷笑,“林国梁那个老婆呢?”
“他老婆带着儿子,昨天已经飞加拿大了,我们在那边的人正在跟进。”李岩顿了顿,“林薇薇在医院。”
我转过身。
“她预约了今天下午的手术。”李岩看着我,“你真不去?”
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车钥匙。
“周晨,”李岩叫住我,“如果你现在心软,之前所有的布局,就都白费了。”
“我知道。”
“那孩子...”
“是我的责任。”我打断他,“我去处理。”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找到林薇薇时,她正坐在妇产科外的长椅上,低头看着手里的B超单。旁边坐着王美兰,眼睛红肿,正在低声咒骂。
“...那个天杀的周晨,不得好死!把你爸害成这样,把我们家害成这样!薇薇,听妈的,这孩子不能留,留着就是祸害...”
“妈,”林薇薇声音平静,“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什么可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王美兰抬头看到我,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周晨!你还敢来?!”
她冲过来,扬手就要扇我耳光。我没躲,但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人抓住了。
是林浩,他不知何时出现的,拉着王美兰:“婶,别在医院闹。”
“我闹?!”王美兰尖叫,“这个畜生把你大伯害进监狱,把我们家毁了!我要跟他拼了!”
周围人纷纷侧目。
林薇薇终于抬起头,看向我。她脸色苍白,眼睛肿着,但眼神很静,像一潭死水。
“妈,你们先回去。”她说。
“薇薇!”
“回去!”她提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王美兰被林浩半拖半拽地带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我和她。
我在她身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你来干什么?”她看着手里的B超单,没看我。
“孩子的事...”
“我说了,打掉。”她打断我,“今天下午三点手术,已经预约好了。”
“薇薇,”我深吸一口气,“那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她终于看向我,眼里是冰冷的讽刺,“周晨,从你签下离婚协议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我们’了。这孩子是意外,不该来这个世界。”
“他是无辜的。”
“那我爸妈呢?”她声音颤抖,“我爸现在在看守所,我妈一夜白头,我们家所有资产被冻结,亲戚朋友避之不及。周晨,拜你所赐,我一无所有了。我拿什么养这个孩子?用恨吗?”
我沉默。
“你走吧。”她转回头,“手术完了,我会让护士通知你。之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如果我让你留下孩子呢?”我说。
她一愣。
“林氏的问题,我可以解决。”我看着她的侧脸,“你父亲骗贷的事,我可以帮他摆平。只要...”
“只要我生下这个孩子?”她冷笑,“周晨,你把我当什么?交易工具?”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用孩子换林家的平安?周晨,你真可悲。你以为我现在还会相信你吗?”
B超单从她手中滑落,飘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黑白图像上,一个小小的孕囊,像一颗小小的豆子。
那是我的孩子。
我和她的孩子。
“薇薇,”我站起来,把B超单还给她,“给我一点时间。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我不能给你一个交代,你要做什么决定,我绝不阻拦。”
“什么交代?”
“真相。所有的真相。”我看着她的眼睛,“包括当年那场事故,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眼神闪烁:“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我把一张名片塞进她手里,“这上面有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任何事,打给我。还有...”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在她面前,慢慢撕成两半。
“这份协议,我从来没打算交上去。”我把碎片扔进垃圾桶,“我们的婚姻,还没结束。”
她愣住。
“周晨,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回答,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我听到她在我身后说:“周晨,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林家欠你的,我爸和我大伯会还。但我,不欠你任何东西。”
我停步,没回头。
“我知道。”我说,“所以,这次换我欠你。”
走出医院,阳光刺眼。
手机响了,是李岩。
“周晨,出问题了。”他声音严肃,“林国栋在看守所突发心脏病,送医院抢救了。”
我一怔:“严重吗?”
“暂时稳定了,但医生说他心脏状况很差,不能再受**。”李岩顿了顿,“还有,我们查林氏账目时,发现一笔三年前的异常转账,五百万,收款方是一个海外账户。账户持有人叫苏文静。你认识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苏文静。
这个名字,我已经十八年没听人提起了。
“她是我母亲的妹妹,”我声音干涩,“我的小姨。十八年前事故后,她就失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笔转账时间,正好是你父母出事后的第三个月。”李岩说,“周晨,我觉得这件事,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查。”我拉开车门,“动用所有关系,查清楚这个账户,查清楚苏文静的下落,查清楚那五百万到底是什么钱。”
“明白。还有一件事,”李岩犹豫了一下,“林薇薇的账户,昨天下午收到一笔三百万的转账。汇款人匿名,但从IP追踪,来自境外。”
我动作一顿。
“能查到具体来源吗?”
“在查,但需要时间。”李岩说,“周晨,我觉得有人在我们背后,下一盘更大的棋。”
我看着车窗外,医院大楼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继续查。”我说,“还有,派两个人,暗中保护林薇薇。24小时,不要让她发现。”
“你担心她有危险?”
“我不知道。”我启动车子,“但我有种感觉,十八年前的那场事故,埋下的不只是七条人命。”
还有更多,更深的秘密。
而这些秘密,正在浮出水面。
车子驶入车流,我透过后视镜,看到林薇薇站在医院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B超单。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却像站在阴影里。
手机又震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先生,关于十八年前的事,我想和你谈谈。下午四点,老地方见。苏文静。”
我踩下刹车,车子在马路中间戛然而止。
身后传来刺耳的喇叭声和司机的咒骂。
但我听不见。
苏文静。
她还活着。
而且,她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