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赏银二十两,归家甜汤竟藏**。听父兄要将她五十两卖与县太爷为妾,
慧娘反手掏出一张“侯府赏赐”的百亩假地契。全家争抢着将地契献与县衙师爷邀功,
三月后,县太爷因强占侯府田产下狱,父兄作为“献契人”同罪入监。而慧娘,
已用真银买下三十亩地,成了村里最年轻的小地主。1甜汤**计灶膛里的火,
熄得只剩一点暗红的芯子,苟延残喘地舔着黢黑的灶壁。慧娘就着那点残光,
把最后半瓢水舀进锅里,盖上沉重的木盖。热气混着柴火灰烬的味道扑在脸上——八年了,
在永宁侯府,即便是最下等的粗使丫鬟,也没有这样油腻腻的、永远带着股隔夜馊味的围裙。
堂屋里传来继母拔高的笑声,掺着父亲含糊的应和,还有弟弟吧嗒嘴的声音。今天她归家,
饭桌上罕见地见了荤腥,一小碗肥多瘦少的腊肉,此刻怕是早已见了底。她解下围裙,
仔细折好。手探入怀中,触到里面一个硬邦邦的小布包,
和另一个更小巧、带着丝绒质感的盒子。布包里是二十两散碎银子并几张银票,硌着肋骨。
盒子里是老夫人赏的傍身首饰。傍身。这两个字在心里滚过,像含了一块冰,
又像揣了一团火。门帘“哗啦”一响,继母周氏端着个粗瓷碗进来,脸上堆着笑,
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慧娘啊,忙活一天了,快,把这碗甜汤喝了。娘特意给你熬的,
放了红糖补身子。”碗递到眼前,一股甜腻气味直冲鼻腔。褐红色的汤水,
浮着几丝可疑的、未化尽的红糖疙瘩。慧娘垂下眼接过碗,指尖触及碗壁,温吞吞的。
“谢谢娘。”声音细细的,带着惯常的温顺。周氏的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扫了一圈,
尤其在衣襟紧裹的胸口停了停,又飞快移开,笑容更盛:“快喝吧,喝了早点歇着。
你原先那屋子,你弟偶尔住着,今晚先凑合,明儿娘给你好好拾掇。”慧娘端起碗,
凑到唇边。甜味浓得发齁,底下压着一丝极淡的、别的气味。她眼睫颤了颤,小口喝着。
汤水温吞,那点异样气味仿佛顺着食道往下钻。周氏盯着她,直到碗里下去大半,
才似松了口气,接过空碗:“好孩子,快歇着。对了,”像是刚想起来,“你那包袱,
娘先替你收着?屋里乱,别弄丢了要紧东西。”慧娘摇摇头,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抬手扶住灶台。“不劳烦娘,我自己收着就好……有点晕,许是累了。”“哎呀,
肯定是累着了!快,娘扶你进屋。”周氏上前搀住她胳膊,力道有些大。慧娘半靠在她身上,
脚步虚浮地挪向那间堆满杂物的西厢房。房门推开,霉味混着灰尘气扑面而来。
旧床板上一张辨不出颜色的褥子。周氏几乎把她按坐在床沿,殷勤地替她脱了鞋。“快躺下,
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慧娘顺势倒下,闭着眼。周氏在屋里窸窸窣窣走动,
翻检她那个不大的蓝布包袱。包袱里只有几件半旧换洗衣裳和一双鞋。翻动声停了。
周氏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看,唤了两声:“慧娘?慧娘?”慧娘呼吸平缓绵长,一动不动。
周氏似乎满意了,脚步声向外,轻轻带上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
随后是落栓的轻响——从外面闩上了。慧娘依旧闭着眼,放缓呼吸。心跳在死寂的黑暗里,
撞得耳膜咚咚作响。2假契钓贪狼约莫一炷香后,院子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真睡了?”李贵的声音浑浊,带着痰音。“那还有假?我亲眼看着喝完,
倒下就没了声响。那分量,放倒一头半大的驴都够了。”周氏的声音透着得意。“东西呢?
翻着了没?”“呸!那小蹄子精着呢,包袱里就几件破衣裳。肯定贴身藏着。侯府里出来的,
手指缝里漏点,也够咱们嚼用几年了。”李贵沉默了一下:“聘礼……县太爷那边,
可是五十两现银,够买好几亩好地了。人明天晌午就来抬。”“急什么?”周氏打断他,
声音压得更低,掩不住那股狠劲,“等明天一早,她迷迷糊糊的,咱们就说给她说了门好亲,
是去县衙后宅享福的。她要不从,那药……我还有。捆了塞进轿子,银钱首饰自然就留下了。
到了那边,生米煮成熟饭,她还敢闹?闹也没用!一个妾,卖了死契的,
还不是任人搓圆捏扁?”“会不会……太狠了点?她毕竟……”“毕竟什么?
白吃了家里八年饭,如今不该回报家里?你儿子眼看要说亲,不要彩礼?不要盖新房?
指着你那几亩薄田,喝西北风去!”周氏啐了一口,“你别又犯糊涂!这事听我的。
那五十两,至少能留下四十两,加上她身上带的……够咱们翻身了。”李贵不吭声了,
粗重呼吸。过了一会儿,喃喃道:“那……天亮前,我去把王婆子叫来,帮着拾掇,
换身鲜亮衣裳,好歹是送进县衙的……”声音渐低,脚步声远了。屋子里彻底静下来。
老鼠在顶棚上窸窣跑过。慧娘慢慢睁眼。黑暗浓稠如墨,眼前却一片冰凉清明。
脸颊边有湿意,抬手一抹,指尖冰凉。方才那口甜汤,她只咽下一小半,余下借着擦拭嘴角,
全吐在灶台旁的泔水桶边。在侯府,她见过被下药病倒的小丫头,那气味,记得。
胸口藏着的银钱首饰,像烧红的炭烫得心口发疼,又像坚硬的冰抵着血肉。五十两卖身银,
四十两要落入他们口袋。享福?做妾?侯府里那些失宠姨娘、通房丫头枯井般死寂的眼睛,
在眼前晃过。她轻轻坐起,没有点灯,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弱月光,打量这间囚笼似的屋子。
门从外面闩死,窗户用木条钉死,只留巴掌大的通风口。走到窗边,手指扣住粗糙木条,
冰冷,结实。不能慌。侯府八年,从洒扫庭院的粗使丫头,做到能在老夫人院里偶尔听差,
见的、听的,腌臜事多了。怕没用,哭更没用。走回床边坐下,手伸进怀里,摩挲丝绒盒子。
里面是几件不算顶贵重、却成色十足的金玉首饰,还有老夫人赏的一对实心银镯。
布包里的银票碎银,是八年月钱一点一滴攒下的血汗。这些,是全部的依仗,也是催命的符。
需要时间,需要办法。硬碰硬不行,她一个刚归家的女子,如何拗得过父亲、继母,
还有可能来的帮凶?报官?县太爷就是买主。说他们下药?药性过了,空口无凭。
月光一点点偏移,在地上投出窗棂狰狞的影子。慧娘靠在冰冷土墙上,
睁眼看着那片移动的月光,脑海念头飞转,一一按下。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际透出蟹壳青,一个念头,如同暗夜里的鬼火,幽幽亮起。3虎穴巧周旋冒险,
但或许……是唯一的机会。利用他们的贪。天蒙蒙亮,外面有了动静。李贵出门的脚步声,
周氏在堂屋里走动、收拾碗盏的响动。慧娘依旧合眼躺着,呼吸匀长。约莫半个时辰,
门栓拉开,周氏端着一盆水进来,脸上依旧是关切模样:“慧娘?醒醒,该起了。
娘给你打了热水,擦把脸。”慧娘缓缓睁眼,装作刚醒,眼神迷蒙,
揉了揉额角:“娘……我头好沉,像是睡死了过去。”“定是路上累狠了。”周氏把盆放下,
拧了帕子递过来,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快擦擦,精神精神。今天有好事呢。
”慧娘接过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放下帕子时,脸上恢复了些血色,眼神也清明许多,
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什么好事?”轻声问,带着好奇。周氏在她床边坐下,
亲热地拉住她的手:“你这孩子,有福气!你爹啊,给你说了门顶好的亲事!是咱们县太爷,
瞧上你了,要纳你做姨娘呢!今儿晌午就来抬人!进了县衙后院,穿金戴银,呼奴唤婢,
那可是掉进福窝里去了!”慧娘的手微微一颤,脸上适时浮现惊愕、羞怯、慌乱:“县太爷?
我……我如何高攀得上?再说,这……这也太急了……”“急什么?好事才急呢!
”周氏拍拍她的手背,力道有些重,“县太爷瞧得上,是你的造化!你爹连聘礼都收了呢,
五十两雪花银!咱们家这些年,可算要翻身了。你去了,好好服侍县太爷,
将来提携提携你弟弟,一家子都跟着沾光。”慧娘低头,看着自己被周氏攥住的手,
那手粗糙温热,却让她心底发寒。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里已盈了一层薄薄水光,不是怕,
是逼出来的。“娘……我……我其实……”欲言又止,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决心,
另一只手颤抖着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叠得方正正、有些发旧的油纸包。“娘,
爹,有些事……我没敢立刻说。”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维持清晰,“我离府时,
侯府老夫人……念我伺候一场,除了赏银,还……还私下给了我这个。”周氏和李贵的目光,
瞬间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那油纸包上。李贵不知何时也凑到了门口,伸长脖子看着。
慧娘颤着手,一层层打开油纸。里面露出一张泛黄的、质地颇佳的纸笺,墨迹浓黑,
盖着鲜红印章,看起来颇为正式。最上面是硕大的“地契”二字。
“老夫人说……说我在府里这些年,稳重妥帖,这是赏我的……城西柳林坡那边,
靠近清水河,一百亩上好的水浇田……”声音越来越低,仿佛用尽了力气,“老夫人说,
让我自己留着,将来……也好有个依靠。我本想着,回家来,
交给爹娘做主……可、可如今……”看了一眼周氏,迅速低下头,眼泪滚落下来,
砸在地契上,晕开一小团湿痕。一百亩!上好的水浇田!靠近清水河!
周氏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几乎冒出绿光。李贵也张大了嘴,
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慧娘低低的抽泣声。
周氏猛地一把抢过那张地契,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识字不多,
但那“一百亩”、“柳林坡”、“永宁侯府”的印记和印章,认得!那纸张,那墨色,
那印章的鲜红……做不得假!侯府老夫人私下赏的,那还能有假?
巨大狂喜和贪欲瞬间冲昏头脑。五十两聘礼算什么?一百亩上好水田!那得值多少银子?
几百两!上千两!祖坟冒青烟了!李贵也凑过来,哆嗦着手想去摸那地契,
被周氏一巴掌拍开。“别摸脏了!”厉声道,随即意识到什么,
脸上迅速堆起前所未有的、近乎谄媚的笑容,看向慧娘。“哎哟我的好闺女!乖慧娘!
你怎么不早说!”松开攥着慧娘的手,转而想抱住她,又怕碰坏似的,手足无措,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憋在心里!快,快别哭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眼珠子急转,
心思已经转了几百个弯。县太爷的妾?哪有一百亩地实在!有了地,还怕没有好日子?
儿子娶媳妇,盖大房子,都够了!说不定还能买个小丫头伺候自己!对,这地绝不能放!
慧娘一个小丫头片子,哪管得了地?还得是他们拿着!“慧娘啊,”声音甜得发腻,“你看,
这地契……这么要紧的东西,你小姑娘家拿着不安全。还是交给爹娘保管,爹娘替你打理,
每年收的租子,都给你存着当嫁妆,好不好?”李贵也在一旁猛点头:“对对,爹给你看着,
谁也骗不走!”慧娘抬起泪眼,
怯生生地看着他们:“可是……县太爷那边……”“什么县太爷!”周氏立刻变脸,
斩钉截铁,“咱不去了!我闺女这么好的条件,给人做妾?委屈死了!咱有了地,慢慢挑,
挑个好的,招个上门女婿都行!”“那……聘礼……”慧娘迟疑。“退!今天就退!
”周氏说得干脆,心里却想,退是要退,但那五十两,是不是可以……拖一拖?或者,
用别的方式补偿县太爷?比如,这地……看了一眼手中沉甸甸的地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