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雨点砸在铁皮棚顶上,咚咚响。
我缩在厨房角落的旧沙发上,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薄的开衫。沙发是捡来的,弹簧硌得后背生疼。隔着薄薄的门板,主卧里鼾声正响。
林屿昨晚打游戏又到凌晨,呼噜打得震天。
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我妈王桂芬揉着眼进来,看到我,眉头立刻拧成疙瘩:“死丫头,大清早坐这儿挺尸?碍手碍脚的!滚回你阳台去!”她嗓门大,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我住的不是房间,是阳台。用几块旧木板和塑料布封起来的狭长空间,冬冷夏热。我默默起身,想把沙发推回原位。
“别动!”王桂芬不耐烦地挥手,“待会儿你爸吃了早饭还要眯会儿!就放这儿!”
我爸林大勇打着哈欠晃出来,看都没看我,径直坐到饭桌主位。桌上已经摆好一碗金灿灿的小米粥,一个剥好的水煮蛋,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还有两个刚出锅的白面大馒头。
王桂芬从锅里又舀出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几片烂菜叶子浮在上面。她“哐当”一声搁在我面前:“吃你的!”
林屿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趿拉着拖鞋出来,抓起一个馒头就啃:“妈,今天给我五十块呗,中午跟同学出去吃。”
“行行行,妈给你拿。”王桂芬笑得满脸褶子,转身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几张票子,塞进林屿手里,“多吃点肉,瞧你瘦的!学习费脑子!”
林屿把馒头三两口塞进嘴里,抓起书包:“走啦!”
门“砰”地关上。
我低头,默默喝着碗里稀薄的粥水。
林大勇剔着牙,含糊不清地说:“丫头,你弟那山地车坏了,你那个旧的给他骑。你腿儿着去学校吧,锻炼身体。”
我抬头,看着他。那辆旧自行车,是我捡了两年废品,攒下每一分钱买的。唯一的交通工具。
“爸,我学校远。”我声音有点干。
王桂芬“啪”地把抹布摔在桌上:“远什么远!多走两步能累死你?一个丫头片子,哪那么金贵!你弟那是新车,坏了多可惜!赶紧的,把车钥匙拿出来!”她手一摊,伸到我面前。
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我放下筷子,从书包夹层里掏出那串磨得发亮的钥匙,放在油腻的桌面上。
没再看他们一眼,我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推门走进冰冷的雨幕里。
雨不大,但密。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脸上,身上。衣服很快就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重。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汽车飞驰而过,溅起一片泥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