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乱糟糟的。我提着保温饭盒,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儿子苏昂,冲他招了招手。
他看见我,立刻扭过头,装作不认识。一辆豪车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头。苏昂仰起脸,笑得灿烂:“张叔叔!”下一秒,他抬手指向我,
对旁边的保安说:“叔叔,那个男的跟着我好几天了,我不认识他。
”我的世界瞬间没了声音。手里的饭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精心准备的糖醋排骨撒了一地。六年。我当了他整整六年的“爸爸”。可在这一刻,
我只是一个图谋不轨的陌生人。正文:保安锐利的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周围家长们的窃窃私语化作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我的皮肤里。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
脚上一双沾着泥点的运动鞋,手里还提着一个漏了汤汁的廉价饭盒,
和那个开着豪车、一身名牌的“张叔叔”比起来,确实更像个人贩子。“先生,
麻烦你跟我到保安室走一趟。”保安伸手拦在我面前,语气不容置疑。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我看着苏昂,
那个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他躲在那个姓张的男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丝快意和炫耀。我的心,猛地一缩,疼得我瞬间无法呼吸。六年,
两千多个日夜。我放弃了前途无量的工作,放弃了自己所有的社交和生活,
一头扎进柴米油盐里,学着冲奶粉,学着换尿布,
学着在他发烧的夜晚通宵不眠地用温水擦拭他的身体。高伟临死前,
把我从燃烧的车里推了出去。他抓着我的手,眼睛里全是血,他说:“陆言,
我老婆……孩子……求你……”我活下来了,断了一条腿,瘸了半年。他死了。他老婆苏锦,
怀胎九月,在医院哭到昏厥。她说,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于是,我成了苏昂的“爸爸”。
一个没有名分,没有尊严,更没有自我的“爸爸”。苏锦事业心强,是公司的顶梁柱。
我索性辞了职,成了她的“贤内助”。每天清晨为她准备好温水和熨烫平整的职业套装,
晚上等她回家,无论多晚,总有一盏灯和一碗热汤。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六年,
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捂着的,
是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寒冰。“陆言?你怎么在这儿?”苏锦的声音像一把冰锥,
刺破了我的耳膜。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先是和那个姓张的男人点头致意,又安抚性地摸了摸苏昂的头,最后才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苏锦,我……”“王校长,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没给我说话的机会,直接转向匆匆赶来的学校负责人,
“这是我们家以前的一个远房亲戚,可能脑子有点……不太清楚,总觉得小昂是他儿子。
我已经说过他很多次了,没想到今天还追到学校来。”她话说得轻描淡写,
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远房亲戚?脑子不太清楚?我看着她,
这个我照顾了六年的女人。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妆容精致,
浑身散发着成功女性的自信光芒。而我,在她耀眼的光芒下,卑微得像一粒尘埃。
那个姓张的男人,叫张博,是另一家公司的老总,最近一直在追求苏锦。
他适时地搂住苏锦的肩膀,摆出保护者的姿态,对我说:“这位先生,既然是亲戚,
也该有点分寸。苏锦和小昂现在生活得很好,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他们。
”苏昂立刻附和:“就是!我爸爸早就死了!你不是我爸爸!我讨厌你!”童言无忌,
原来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我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我不再争辩,也不再解释,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三个人,像在看一出与我无关的滑稽戏。他们才像一家人,男才女貌,
孩子可爱。而我,是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最后,在苏锦的“保证”下,学校不再追究。
我像个游魂一样走出校门,身后是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背影。
回到那个我待了六年的“家”,一切都熟悉得令人作呕。客厅里有我亲手拼的乐高城堡,
厨房的墙上贴着苏昂的涂鸦,阳台上晾着我刚洗好的、带着阳光味道的床单。可这里,
没有一样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我走进房间,我的房间,其实就是储物间改造的。
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就是全部。我拉开衣柜,里面寥寥几件旧衣服。我的东西,
一个背包就能装完。我没有犹豫,开始收拾东西。晚上,苏锦回来了。她脱下高跟鞋,
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习惯性地喊:“陆言,我饿了。”没有回应。她皱了皱眉,走进厨房,
看到的是冰冷的灶台。她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习惯。然后,她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
背着一个半旧背包的我。“你这是干什么?”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我走。
”我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苏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扯了扯嘴角,
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扔在茶几上:“别闹了。今天的事,是我处理得不对,但那种情况,
我只能那么说。这里面有二十万,算是给你的补偿。以后别去学校了,影响不好。”补偿。
原来,我的六年,只值二十万。我看着那张卡,笑了。一开始是低笑,后来笑声越来越大,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苏锦,你知道吗?六年前,高伟把我推出来的时候,
我断了三根肋骨,左腿粉碎性骨折。医生说我以后走路都会受影响。我为了照顾你们,
放弃了去国外做手术的机会,也放弃了我的公司。”苏-锦的脸色变了变:“公司?
你不是在一家小公司当程序员吗?”“是啊,一家小公司。”我擦掉眼泪,一步步走向她,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瘸了的腿似乎在这一刻也恢复了知觉,“一家刚拿到红杉资本领投,
准备上市的小公司。法人代表,是我。”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顿:“我为了高伟的一句‘求你’,放弃了亿万身家,放弃了我的未来,
给你当了六年的免费保姆。我用我的一切换来什么?换来你儿子指着我的鼻子,
说我是人贩子。换来你当着外人的面,说我脑子不清楚。”苏-锦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二十万?”我拿起那张卡,在她面前,
轻轻一折。“啪”的一声,卡断了。“这六年,就当我喂了狗了。”我转身,拉开门,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了里面传来苏昂的哭喊声:“妈妈,
我不要他走!我要陆言!张叔叔做的饭好难吃!”晚了。我站在楼下,
仰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里曾经是我以为的家,现在,只是一个囚禁了我六年的牢笼。
从今天起,我自由了。我没有去任何地方,就在小区门口的马路边,
掏出一部藏在背包夹层里,六年没有开过机的旧手机。充电,开机。
一连串的短信和未接来电提示音疯狂涌入,几乎让手机死机。我略过那些纷杂的信息,
找到了一个备注为“老吴”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几乎是秒接。“喂?!
”对面传来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是……是陆先生吗?
”“老吴,是我。”我的声音有些干涩。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压抑的哽咽声:“您……您终于联系我了!六年了!您到底去哪儿了?”“说来话长。
”我深吸一口夜晚冰凉的空气,肺部传来久违的刺痛感,“我回来了。启动‘**’计划,
把属于我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是!”老吴的声音瞬间变得铿锵有力,
“资金、团队,一切都处于休眠状态,随时可以激活!欢迎回来,老板!”挂了电话,
一辆黑色的辉腾悄无声息地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是老吴那张熟悉的脸,他老了许多,
两鬓斑白,但眼神依旧精悍。“老板,上车吧。”我坐进温暖舒适的后座,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个我生活了六年的小区,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然后彻底消失在我的视野里。一个新的世界,正在我面前展开。第二天,
整个滨海市的财经圈发生了一场大地震。一个名为“**资本”的神秘机构横空出世,
以雷霆万钧之势,在短短三小时内,狙击了正处于高速扩张期的“博远集团”。博远集团,
正是张博的公司。张博此刻正在苏锦的办公室里,意气风发地展示着他的收购计划。“锦,
你看,只要我们两家公司合并,不出三年,绝对能成为滨海市的行业龙头。到时候,
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商界女王。”他试图去拉苏锦的手。苏锦不着痕迹地避开,

